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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不是谢蘅 “她已经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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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替你死过一次。”
声音从荒院深处传来。
孟承安拔刀出鞘,挡在萧承璟身前。几名禁军迅速散开,将废弃宫人房围住。
沈令仪没有动。
她认出这个声音了。
三日前,宫门外验物时,那个捧着木匣、始终低头的女子曾轻轻咳过一声。
当时她站在掌事内侍身后,离沈令仪不过五步。
若她是谢蘅,便不该称谢蘅为“她”。
若她不是谢蘅,为什么会出现在含章殿,又为什么知道谢蘅为她死过一次?
“出来。”孟承安冷声道。
荒院深处没有回答。
萧承璟抬手,示意禁军不要贸然进去。
“你想说什么?”他问。
女子笑了一声。
“陛下还是这样,先问目的,不问人是否活着。”
“你认识朕?”
“十二年前便认识。”
这个答案让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十二年前,萧承璟还是皇子。那时先帝在位,含章殿尚未封闭,宫里每个人都知道哪位皇子得宠,哪位皇子不得宠。
可一个内廷女官,若真在十二年前见过萧承璟,便不该只是一个三日前才入宫的新人。
沈令仪侧过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西侧厢房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灯火映出一道女子的影子。
影子只有一个人。
没有谢蘅。
“你说谢蘅替我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沈令仪问。
“字面意思。”
“她死了吗?”
“暂时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她替我死过?”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方才那一刀,本来是冲你来的。”
沈令仪低头看向自己被割开的衣袖。
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住。若不是孟承安及时出手,短刃不会停在她肩侧,而会直接刺入她的胸口。
那名假内侍确实在夺腰牌。
可他的刀尖,却在最后一刻偏了。
不是他突然收手。
是有人从暗处击中了他的手腕。
沈令仪当时只听见金属相撞的声音,并没有看见是谁出手。
“是谢蘅救了我?”她问。
“是。”
“她现在在哪里?”
“在你脚下。”
沈令仪脸色一变,迅速低头看向木床下方。
床板下的阴影里,露出一角浅青色衣袖。
孟承安立即俯身,将木床拖开。
谢蘅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右肩中了一箭。箭身被折断,只剩半截箭杆,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她还活着。
但呼吸微弱。
孟承安伸手探她鼻息,转头道:“陛下,尚有气。”
“送出去。”萧承璟下令。
两名禁军上前抬人。
门内的女子忽然道:“不能从正门走。”
萧承璟抬眼:“为何?”
“正门外有三名弓手。”
话音刚落,院墙外便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
孟承安反应极快,抬脚踢翻门边的旧柜。几支箭破窗而入,钉在原本几人站立的位置。
禁军护住萧承璟,将谢蘅拖到墙后。
又是一阵箭雨。
废弃宫人房的窗纸尽数破裂,灰尘与碎木屑四处飞溅。
沈令仪伏在地上,手掌按住一块冰冷的砖。
砖缝中有一道细小的凹槽。
她摸到了一枚机关扣。
“这里有暗门。”她说。
没人回应。
外面又有脚步声逼近,箭雨停止了。对方显然知道院内的人暂时被困,准备近身搜查。
沈令仪用力按下机关。
墙角的旧木床忽然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暗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潮湿的冷风不断涌出。
“进去!”孟承安道。
禁军先护送谢蘅下去,萧承璟随后进入。沈令仪正要跟上,门内女子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
沈令仪回头,看见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那女子比她年长几岁,眉眼细长,左耳垂下有一道极浅的伤疤。
她穿着三日前入宫女官的服制,衣领处却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白梅。
“你到底是谁?”沈令仪问。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她腰间。
“棠月的银牌呢?”
沈令仪心中一紧。
“你不是说,别找谢蘅吗?”
“谢蘅已经替你死过一次。”女子低声道,“若她现在死了,便没人能证明你不是棠月。”
沈令仪听懂了她话里的危险。
有人正在制造一个身份。
而这个身份很可能就是“棠月”。
她入宫三日,腰牌、旧档、账册和含章殿,所有线索都在把她往这个名字上推。
一旦谢蘅死去,宫中便只剩下两种说法:
沈令仪是被牵连进来的女官。
或者,她就是十二年前那个没有死去的棠月。
“你想把这个身份安在我身上?”沈令仪问。
“不是我。”
女子松开她的手腕。
“是你父亲。”
暗道入口外,传来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有人已经闯进了废弃宫人房。
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铜印,塞进沈令仪手里。
铜印只有半个拇指大小,印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沈”字。
沈令仪看着那枚印,忽然认出它来。
父亲生前常用的私印,印文不是“沈怀谦”,而是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旧字。
她幼时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次。
父亲告诉她,那是外祖家传下来的印,不可轻易示人。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沈令仪问。
“因为你父亲临死前,把它交给了我。”
“你见过他?”
“见过。”
“什么时候?”
女子看了一眼暗道深处。
“他死前一夜。”
沈令仪的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死于狱中。
判词记载,他在狱中自缢,狱卒于次日清晨发现尸体。若这女子说的是真的,她见到的便不是普通探视,而是有人在父亲死前进入过牢房。
“你叫什么名字?”沈令仪问。
女子沉默片刻。
“我现在叫兰因。”
“现在?”
“名字用久了,就会变成真的。”她说,“就像棠月。”
暗道外,门板终于被撞开。
火光从厢房门口照进来,映出几名持刀之人的身影。
兰因推了沈令仪一把。
“走。”
沈令仪没有立即动:“你不走?”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这里。”
“你会死。”
“我已经死过两次了。”兰因说,“再死一次,也不算新鲜。”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宫灯,朝堆满旧草的角落掷去。
灯油泼洒,火舌瞬间窜起。
火光吞没了她半张脸。
沈令仪站在暗道口,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谢蘅替你死过一次”。
在这座宫里,每个人都可以替另一个身份去死。
死的不是人。
是证据。
兰因站在火中,抬头看着她。
“记住,别信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沈令仪心中一震。
“哪一句?”
兰因笑了笑。
“勿信棠月。”
火焰骤然卷上房梁。
暗道石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最后一瞬,沈令仪看见兰因身后的火光里,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那人穿着尚仪局的女官服。
腰间挂着一枚银色腰牌。
牌面上刻着两个字:
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