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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有阿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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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雨早就停了,何翠儿一夜未曾合眼,不停地给刘根柱和福顺擦拭降温,福顺已经不烧了,这会蜷在被里熟睡着。
何翠儿熬得眼睛通红,她伸手去换刘根柱额头降温用的手巾,顺便探了下他的体温,还是很热,但总归不像昨晚那样烫得吓人。
桂香端着碗水从灶房走出来,她将水递给何翠儿,轻声道:“娘,你睡会吧,我看着爹。”
“嗳。”何翠儿应了一声,现在家里不能再有人出事了,她必须照顾好自己。何翠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在床上,临睡前还不忘交代桂香,隔一会就探一下他们的体温,怕福顺一会又热起来。
桂香正在一旁守着,院门突然被撞开,屋外传来春来的喊声,桂香快步走了出去,轻合上屋门。
“啧,别喊,声音小点,娘刚睡着。”
“爹如何了,我刚到村口,里正叔说爹昨摔伤了腿,还淋了雨一直发热。”
春来将手里的粮食放下,这就想进屋里去看,桂香拉住他道:“爹腿伤了,简单处理过了,一直在发热,福顺昨也淋了雨,这会不热了,娘熬了一晚上才睡。”
春来点了点头,他看着桂香道:“我去邻村请陈家阿婆过来瞧一眼。”说着便要出门,桂香没松手,她语气有些急切:“阿兄,钱怎么办,家里已经没钱了。”
“别怕,阿兄挣到了,不用你操心。”春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春来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桂香轻手轻脚地走到草铺前,给刘根柱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没有烧得更厉害,这才稍稍放下心。
桂香转身进了灶房,她心里盘算着,福顺和娘这一夜也遭了大罪,光喝清水指定扛不住,得吃点好的才有力气挺过去。
她将昨日换回来的粟米袋子解开,咬了咬牙,比平日里多抓了一大把,又去墙角翻出两根干瘪的野菜,洗净切碎了一起丢进了锅里。
桂香蹲在灶头前烧着火,下意识往里面添着柴,以往她总盼着不挨饿就好了,不受冻就好了,如果能再挣点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更知足了。
可现在爹躺在那里,娘彻夜忧心,连带着弟妹也担惊受怕,她突然发觉,过去的穷日子,竟是天大的好福气。
想着爹娘还有阿兄、福顺和小满他们,桂香眼圈渐渐红了,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灶膛里的火舔舐着锅底,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虔诚地对着火光许愿:“老天爷,求你保佑我爹娘身子骨康健,保佑我阿兄和弟妹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叫我吃再多的苦,当牛做马我也愿意,求求你。”
话说完,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面前这片泥土地里。
春来回来的时候,桂香正在喂刘根柱吃饭,福顺将他爹扶着,靠在他胸前,桂香特意舀了些清的喂给他,刘根柱还昏睡着,一直昏昏沉沉意识不清。
陈家阿婆急匆匆地进了院门,桂香和福顺忙将刘根柱放平睡在草铺上,阿婆放下旧药箱直奔草铺,她伸手一摸刘根柱的额头,眉毛微微拧在一起,“烧多久了?”
“昨晚淋过雨后开始烧,这会已经不似昨晚那般烫得吓人。”桂香答道。
“哪条腿伤了,我瞧一眼。”
福顺将被子从底下拉开,露出刘根柱的右腿,又将其他地方盖得严严实实。
陈家阿婆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触目之处皆是青紫,脚踝处最为吓人,一片黑紫肿胀,她伸出手去摸脚踝的骨缝,万幸刘根柱现在还没醒,这伤势,醒了怕是也要疼晕。
“骨头错位了,脚踝骨拧进去了,万幸没戳破皮肉,但这也够他受的。”
阿婆又看了看磕伤的部位,“这处无事,皮肉伤,过几日就长好了。”
听她这样说,家里人总算是稍微能松口气。
阿婆从自己的旧药箱里掏出了个小瓶,倒出些刺鼻的药油在手心里搓热,轻轻按在刘根柱肿胀的脚踝上,随即猛地一使劲,桂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一声响。
“嘶——”昏迷中的刘根柱无意识倒吸了口气,福顺忙上前去看,还以为是他醒了。
“没醒。”陈家阿婆一边接着手底下的动作,一边叮嘱着他们,“骨头归位了,皮肉伤不要紧,血已经止住了,就看今夜能不能退热,退下来就无事了,之后好生养着就成。”
“不过他这身子骨,好歹不比年轻人,往后阴天下雨的,怕是得遭罪了。”
接着,陈家阿婆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包用黄纸包着的草药,桂香快步上前接过,阿婆嘱咐她道:“两碗水熬到一碗,今夜不能离人,退不下去的话再来找我。”
“好,知道了阿婆,这药钱还有诊金⋯⋯”桂香咽了口唾沫,她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衣裳,家里现在实是一个铜板也拿不出了,唯一值点钱的,便是爹和福顺昨日挣来的那几升粟米。
“阿婆,劳烦你算下一共是多少钱吧?”春来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他递给桂香一个眼神,那眼神满是安慰和笃定,好像是在说:有大兄在,不用你再担心。桂香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里又感动又无奈,家里什么条件她还能不清楚吗,却又莫名地相信阿兄一定能解决。
陈家阿婆将他两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轻叹了口气,这世道,没有一人是容易的,“行了,上山薅的野草,谈什么药钱,至于这诊金,给我舀两升粟米吧,我家里也有张嘴等着吃饭呢。”
桂香他们一听,连连点头,感激地连声道谢:“多谢阿婆,多谢阿婆。”福顺立马走进灶房,给阿婆舀粮食,他将昨日自己挣来的那袋子粟米拿给阿婆,正准备出去时,他又打开了阿爹挣的那袋粮,从里面又舀了些给陈家阿婆。
阿婆一接过粮袋,就察觉到这袋粮食重量不对,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一拎袋子,心里就有个准,这袋粮可不止两斤。她心里顿时一暖,邻里八乡的,谁不知哪家是个啥情况,自己原先想着好歹跑一趟,就挣个跑腿钱,没成想倒是些实诚孩子。
陈家阿婆将自己的什物往药箱里收,春来见状便道:“阿婆,我送你回去,粮我帮你拿着。”
“不必了。”陈家阿婆摆了摆手道:“我身子骨可硬朗着,上山采药都不在话下,这些粮我还是掂得动的。”
送走了阿婆,春来在屋里环视了一圈,瞧见阿娘的鞋在桂香床前,他低声了些:“阿娘还没醒吗?”
桂香也放轻了声音道:“还没,许是累很了,往常一点声响阿娘便醒了,小满今日也未起,由着她们先睡吧,等起了再用饭。”
随即她又看了眼春来道:“小满这孩子,往日里瞧着心大不知愁,昨儿爹娘没回来,她担心地直哭,连我都吓着了,最后也是哭着睡过去了。”
春来低头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桂香没得到答复,一转头看着他不知何时神游天外了,她一时语塞,瞥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杵了他一下,“我跟你说话呢。”
春来夸张地跳到一旁,捂着胳膊喊道:“痛死人了,救命啊!我胳膊折了,快把陈阿婆请回来给我治胳膊。”
桂香一时间被他这一下子唬住了,不知作何反应,她睁大了眼睛,嘴缓缓张开,定格在脸上,随后释然一般对他露出平和的微笑,语气平静道:“陈阿婆怕是治不了失心疯。”
春来跳了回来,他收起了那副神色,故作疑惑道:“你怎地也学坏了,跟谁学的,如实招来。”
桂香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愿再搭理他,端着要洗的衣裳往外走,语气淡淡道:“饭在锅里,你自己舀,阿娘他们要是醒了,给他们把饭一热。”
语罢,桂香便端着盆去河边洗衣裳。
何翠儿一觉醒来,外头的日头都已经偏西了,她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不曾入过,脑中一片混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传来阵痛,她缓慢坐了起来,轻揉着太阳穴,好半晌才想起来昨发生了什么,她心里一惊,猛地把帘子拉开。
这声响引得刘根柱和福顺都看过去,刘根柱已经醒了,这会坐在榻上,福顺在给他喂饭,他看向何翠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醒了?起来吃饭吧,都热好了。”
何翠儿看他现在都能坐起来了,心终于放了下来,天知道,昨日刘根柱被背回来,脸色青紫,浑身凉得像从雪里挖出来的,额头偏又烫得吓人,整整一夜,她都在心里祈求刘根柱已逝的爹娘,万万要保佑他,一定要让他挺过去。
何翠儿眼前一片朦胧,微热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慢慢走过去,脱下鞋上了塌,手放在刘根柱额头上,不烫了,只还有一点热,算是已经退下去了。
福顺看到何翠儿过来,笑容咧到嘴角了,他识趣地端着碗走了,将堂屋留给爹娘。
何翠儿侧身抱住刘根柱的身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刘根柱轻声哄着她:“别怕,我一点事没有。”
何翠儿嘴角向下,手指轻指着他的头,轻声数落着他:“我有那么笨吗,下雨了还往山上跑,你也不知道想想。”
刘根柱大咧咧笑着,一点也不在意道:“我瞧着你还没回来,急糊涂了嘿嘿,下回我就知道了,我相信我娘子一定比我聪明。”
听他还在这贫嘴,何翠儿右手轻握,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忽然间,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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