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望》翠玉琉璃

8、第 8 章 雨夜

　　刘根柱一路跑到塬地里，他想着桂香去山上没找见何翠儿，或许她是来地里找野菜了，之前何翠儿就向他提了好几次，野菜越来越不好挖了，山外围都被挖完了。
　　在地里喊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到不行，又赶忙往山那边跑。雨越下越大了，戴着蓑衣都打湿了衣裳，他想再走快些，腿却不听使唤，雨水打的他眼睛还睁不开，他眯着眼望过去，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
　　等刘根柱到山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之前的道也走不了人了，雨水冲刷着黄泥顺着人走出来的道往下流，刘根柱一脚踩上去，滑溜溜、软塌塌的根本站不住人。
　　想着何翠儿可能还在山上，他顿时心急如焚，她身子本就不好，再淋了雨，地又这么滑根本没法走，刘根柱简直想怒骂自己，天不好就该叮嘱着别让她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他真的承受不了。
　　“翠儿，何翠儿！”
　　刘根柱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得不到答复。
　　他抓着旁边的茅草，试着往上走，奈何才走了两步，直接滑倒摔了下来，腿磕在了石头上，泥水贱了他一脸，糊住了眼睛，眼前顿时灰蒙蒙一片，更加瞧不清路，最难受的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块儿痛，腿疼得不住发抖，鲜血被雨水浇得洇染开，看着万分吓人。
　　刘根柱根本顾不得查看伤势，也根本不在意刚撞到哪儿了，他只是害怕，害怕何翠儿还在山里等他。尝试好几次也站不起来，没法再行动，绝望像一座巨山一样压了下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庄稼汉，平时流血流汗不流泪，这会却猛地扬起手，一拳砸在烂泥里，崩溃的嚎啕大哭。
　　“贼老天！你他娘的瞎了眼！”
　　刘根柱疼得五官扭曲，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地骂，一句比一句难听。可何翠儿还在等他，再怎么骂也没有用。他死咬着牙，用手抓了一把旁边的茅草和荆条就往上爬，只有一条腿能使上劲，手心也被草叶划出血，火辣辣地疼，刘根柱仍拽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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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根柱一走，桂香他们就焦急地在屋里等着，小满心里害怕到不行，一个劲想往外跑，桂香只能拉住她，不让他两出门。
　　“阿姊，我去找找吧，天暗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福顺看着天色暗下来，再也坐不住了。
　　“家里只有一件蓑衣，你现在跑出去除了淋雨还能做什么？”
　　桂香心提到嗓子眼，她手指微微发颤，盼着下一瞬就能看见爹娘的身影。
　　福顺趁桂香看着门外不注意，一头扎进了雨里。
　　“福顺！”桂香想拉住他，福顺却直接跑到院里，他回头冲桂香道：“阿姊，我去一起找还放心，这会雨越来越大，天又暗，爹一个人去找也没个照应。”说完话福顺便跑出门了。
　　小满害怕地哭了出来，她好害怕爹娘出什么事，此刻，命簿什么的全被她抛在了脑后，根本就不可信，没事的话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回来，爹娘都是好人，好人就应该长命百岁，爹娘出事了怎么办，小满脚步根本停不下来，她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了夜幕，紧接着就是轰隆的雷声，小满本就焦急，吓得尖叫出声，她“啊！”的一声大喊，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痛哭起来，桂香急忙也蹲下抱住她，唤她：“小满，小满，不怕不怕，爹娘会平安无事的。”
　　小满根本听不进去，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下这么大雨，娘能去哪儿，雨天路滑，天黑得什么似的，爹还要去山里找娘，也没个灯笼，摔倒了怎么办，她大哭着喊道：“我要爹娘，阿姊，我要爹娘回来。”又是一声惊雷，小满吓到失声，她哑着嗓子，喊不出声来，桂香被她这样吓坏了，不停地唤着小满的名字。
　　院门外传来人声，桂香立即伸头去看，“娘！”，见是何翠儿，桂香控制不住哭了起来，何翠儿快步走了进来，小满大哭着抱着她，怎么也不松手。
　　“怎么回事？”何翠儿被她两的反应吓了一跳，里正和他娘子也走了进来，看着这两孩子哭，顿觉大事不妙。
　　何翠儿早上去山里挖野菜，周边的都被人采完了，更有些人连根都拔了，她也不敢往山里面走，要是遇见野猪什么的，她真得交代到这。下午她便想着去田里再找一找，这几日吃得清汤寡水，连她都受不了，更别说根柱和孩子们了，今天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好多。
　　她一心寻野菜，越寻越上心，等天色暗下来，看得费劲时才反应过来误了时辰，才走到村口，雨便大了起来，本想着在里正家里躲会雨，谁成想雨越下越大，怕根柱和孩子们担心，她便想着先借用下里正的蓑衣，明日再给他还回去，里正和他娘子看天这么晚了，雨又下得这般大，实在是不放心，便想着先将她送回来，二人再回家。
　　桂香竭力稳住心神，怕说重了何翠儿承受不了，便只道：“爹和福顺看娘你没回来，去山里寻你去了，小满是被雷吓到了。”
　　何翠儿脸上煞白，她身形一晃，里正娘子赶紧扶住了她，桂香当即将她扶到塌沿边坐着，何翠儿抓着桂香的手问道：“去多久了。”
　　桂香急声道：“没多久，走路的话，这会兴许刚到山脚下。”
　　里正闻言披上蓑衣，又将竹笠拿了过来，他看向桂香：“家里火把点着了给我，将火镰火石包好了，我去找他们。”
　　里正娘子颇有些不赞成，“你一个人如何去，万一他们回来了，还得派人去找你。”
　　桂香拿着火把过来，她将火把递给了里正，道：“我这就去找我大伯，人多好找些。”话说完桂香便跑了出去，里正也用蓑笠挡着火把出去寻他们了。
　　何翠儿虽然当下又急又怕，但小满的状态着实不对，哭得嗓音嘶哑，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发出“嗬嗬”的声响，何翠儿拉开小满，发现她紧闭着眼睛，像梦魇了般，她心里一惊，轻轻晃着小满，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小满，小满，你别吓娘啊，小满。”
　　里正娘子伸手过来摸小满的额头，不烧，又扒开小满眼睛看了看，也正常，她安慰着何翠儿，“没事，孩子小，应当是吓着了，别怕，你先让她躺下盖着被子，她哭得浑身是汗，别再着凉了。”
　　何翠儿急忙按着里正娘子的话去做，她将小满外衣褪去，用被子包裹起来，又打了盆水给她擦脸。
　　雨势越发大，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桂香全身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不停拍打着她，她半点不敢耽搁，拍着大伯家的门，“大伯，大伯！”
　　“开门啊，大娘。”
　　桂香冷得发抖，声音也颤，借着一闪而过的雷电，她勉强看得清楚路，院里很快有了声响，邻居家也开始有了响动，等到刘根生出来，桂香赶忙将事情说明白，邻居听见了也慌忙回家取火把帮着找，刘根生听完披着蓑衣就往外跑。
　　桂香又叫了几个平日和她爹关系不错的人，一行人围着山找，雨下的太大，蓑笠护不住火把，只能慢慢走着，路又滑，没法上山去找，桂香也跟着找，她没穿蓑衣，冷得一直抖，还是竭力喊着刘根柱和福顺的名字，劝也劝不回去。
　　看她这样，邻居也于心不忍，将蓑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忍不住地叹气，这么大的雨，怕是……
　　一道电光闪过，桂香隐约看见前面有道身影，她忙跑过去，“福顺！”。
　　这人正是福顺，他背上背着刘根柱，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弯着背，半背半拖地将刘根柱带了出来。福顺找了很久，天太黑，他靠着闪电一点点摸着找，刚开始还有劲喊，冻了这么久，他一声都发不出来，牙齿都不住打颤，硬是靠着一股心劲，将他爹背了出来，这会一听见桂香的声音，他终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泥泞的村道上，几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村里汉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人往回赶，刘根生背着根柱，里正背着福顺，桂香跑在最前面，单薄的粗布衣裳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连她微弱的体温都要带走，她却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咬着牙往前奔，她得赶紧跑回去，把灶膛的火升起来，烧些热水，再将仅剩的干柴翻出来，把房子烘热。
　　桂香一进门就往灶房里跑，何翠儿快步上前拉住她，焦急地问：“找到了吗？”
　　“找到、到了，我烧水。”桂香说话磕绊，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发紫。何翠儿拉住她将她往小床上带，“赶快擦擦换身衣裳，水我已经烧好了。”
　　她直接拉上帘子，将桂香的衣裳扯开脱掉，飞快用被子包裹住她，又拿了一块手巾给她擦脸擦头发。
　　里正和刘根生背着人进来了，其他人跟到了院子里，见帮不上什么忙便赶紧回家了，身上又湿又冷，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何翠儿安置了桂香，便赶紧去看根柱和孩子，里正和刘根生将他两放在干草铺上，刘根柱脸上的泥浆被水冲刷得差不多了，脸色惨白，裤腿上混着泥土和血，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何翠儿上手一摸，根柱额头滚烫，她吓得手一直抖，却也半点不敢耽搁，伸手去扒黏在身上的衣服，她回头望向三人，“快，把福顺的也脱掉。”
　　里正娘子赶忙上前，她对着里正和刘根生道：“你们也快擦擦，在灶房烤烤火，千万别发热了。”随即手脚麻利地用干布将福顺身上的水吸干，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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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忙活完已经后半夜了，刘根柱烧得厉害，孩子们都睡着了，何翠儿让里正他们赶快回家休息，自己在这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