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心愿是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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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上个几日，小满便去周望家里看一眼，真想不到，他每日除了看书什么也不用干，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上山砍柴，不用烧火做饭，连衣裳都不用洗，当真是只需读书。
多去了几趟后，小满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羡慕来。村里旁的男娃，像她阿兄们那样的，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能吃饱都算老天开眼了。读书？那是多费钱的事，庄稼人哪里供得起。
一大早，桂香又在灶房里忙来忙去，小满过去舀饭，被她直接赶了出来。
堂屋里，小满坐在一旁搓绳，晨起天灰蒙蒙的，还有薄雾，突然想起大兄已经两日未归家了，她不禁担心起来。
“娘，大兄今日回家吗？”
何翠儿在一旁搓麻线，她摇了摇头道：“说是明日便回，倘若活计没做完，兴许得到后日了。”
小满点了点头，兴许是天不好，今日她无甚心情，就坐在一旁发呆。
饭端上桌了，一人一碗稀粥，桌中间有一只缺了口的小碗，里面盛了点咸菜根。
那粥稀汤寡水的，小满瞅着能从水影中看见自己，刘根柱和福顺刚端上就捧着碗开始喝起来，喝完还得去干活，小满瞅了眼桂香的碗，里面更是可怜，零星飘着几粒粟米，其余的全是水。
小满将碗往前一推，“阿姊，我要喝你的。”
桂香趁爹娘没看见，连忙将碗端起来，瞪了她一眼，将碗推回去，“快吃，少说话。”
小满想张口辩驳，桂香只一个眼神，她便熄火，闭上嘴安静地喝着稀饭，桌上只有“呼噜呼噜”的声音。
刘根柱和福顺快速喝完，一抹嘴便走了，交了秋粮后，家里米缸见了底，也没有面做饼子吃了，早上这碗稀饭也就是喝个水饱，怕是尿两泡就没了。何翠儿也起身，她想着今日上山挖点野菜，明日的话看春来回家能带点什么吧，她拎着篮子出了门，家里就剩下桂香和小满两人。
“阿姊，你方才为何要那般舀饭，你将稠的都捞给我们，旁人碗中好歹还有几粒米，你碗里全是清汤？”
小满有些生气，气她半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看桂香没回答，她又道：“你这般亏待自己，身子骨哪里受的住？”
桂香充耳不闻，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她麻利的搓着麻线，抬头打量了小满一眼，“没事干就过来帮我纺线。”
她将小满拽过来，检查了下小满的衣裳，“把你这件衣裳脱下来，我给你补一补，破这么个大洞，你穿着没觉着漏风吗？”
小满没得到回答，她哼了一声，坐在旁边纺线，也当作没听见桂香说话，桂香有些好笑，这小丫头气性怎得这般大。
“爹和福顺要干重活，娘身子不好，你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哪里能缺了吃食？阿姊每日不过就是做个饭洗个衣裳，不费什么力气，吃这么些足够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搓着线，桂香偏过头去看小满，小满低着头躲避着她的视线，一言不发，桂香有些后悔，这些话她跟个孩子说什么，平白让她心里难受。
“我能做点什么？”
小满低声喃喃自语，她声音大了点，“阿姊，我能做点什么？”
桂香沉默，这些事谁能解决呢？大人尚且无能为力，她一个小丫头，又能有什么法子？
“你还小。”
小满闻言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天，天阴阴沉沉，日头还未出来，一阵秋风吹过，两人不禁裹紧了衣裳。
她语气平静道：“我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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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那顿清汤寡水的早饭后，刘根柱便带着福顺去邻村上户家找活，一路上雾蒙蒙的，离远了都看不清人，冷风飕飕地直往领口里灌，脚下穿的草鞋仿若无物，多走几步脚便冷的没有知觉，他们父子俩缩着脖子，将手揣进袖筒里，冷得打哆嗦。
到上户家大门外时，门外已经蹲了四五个汉子，都是来等短工的。见了面，大家闷声点个头算作招呼，便各自找个背风的墙根蹲着了。
福顺肚子咕的一声叫了，刘根柱听见了，他轻轻拍了下福顺的背，小声对他道：“再等等，有活做就好了。”他将福顺往背风处推，自己则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管事的披了件坎肩走了出来，目光扫视一圈，周围人连忙往前凑。
“老爷家今儿要劈过冬的柴，还要将西厢房的瓦掀了重铺，谁去？”
“我！我！”
“我去！我有力气！”
几个汉子不停地喊着往前挤，管事的拧着眉毛，语气里满是嫌弃：“行了，别吵了。”
他伸出手，指了刘根柱和另外两个汉子，“你们三个去铺瓦。”又指了三个看着壮实些的汉子，“你们三去砍柴。”
福顺眼看着没指到自己，心急地往前凑，“我也能干，我有力气！”
旁边两个头发半白的老头也跟着喊道：“还有我！”
管事的看了看瘦巴巴的福顺，又看了眼老头，嫌弃地摆了摆手，“你们这小身板能干什么，去，叫老张头带他们三人掏猪圈去，那个不费力气。”
福顺心里一喜，这活就是脏点，好歹能换点粗粮，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忙不迭地冲管事应了一声，转头便高兴地看向他爹，正撞上他爹看向他的眼神。
刘根柱心里发酸，笑着冲福顺点了点头，悄悄对他做了个口型“好好干。”，然后就跟着领路的人进去了。
三个人做了一上午，才将瓦片掀掉，把屋顶上清理干净，刘根柱早饿得头发晕脚发软，他勒紧了腰带，一动就喘不上气，额头也漫上一层薄汗，他咬着牙坚持着，做不好的话别说粮食了，他还得给主家赔钱。
“都搁下活计，来吃饭。”
几个妇人将饭食端到了院里，屋顶上的人仔细着踩着梯子下来，刘根柱最后一个，他小心地扶着梯子往下，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头也嗡嗡作响。
“墨迹什么呢，赶紧吃完接着干！”
旁边有主家派来监督的人，刘根柱听见也没理会，他一步步踩实了才接着下，等退到剩三四阶时，他腿发软实在撑不住身体，手也抓不住梯子，直愣愣摔了下来。
另两个做工的人见状连忙来扶他，刘根柱在他们的搀扶下咬牙站了起来，他摆了摆手，挤出个笑道：“脚滑了，不要紧。”
发饭食的妇人将一碗野菜汤递给他，“小心些，一人两个窝头，野菜汤不够了再舀。”
刘根柱蹲在一旁，一连喝了三碗野菜汤，这才觉着好受些，他看着手里的窝头，再不舍得吃也没办法，旁边有人看着，他只能将两个窝头全吃了。
吃过饭后，天忽地阴了下来，三人只能加快速度，万万得在落雨前将瓦片铺完，若是这几间屋漏了雨，淋坏了主家的物件，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刘根柱加快手底的动作，两只手飞快地抹泥、压瓦，一阵阵秋风吹过，身上是湿了再干，干了又湿，他也顾不得难受，也催着另两人手脚再麻利些。
他们做完活已经是下午了，管事的将所有人聚在一起，挨个给他们发粮。
“刘根柱，修瓦五升。”
管事手里拿着账本，一个个叫着名字。
轮到最后时，他捂住鼻子，将粮食直接丢到地上，“掏猪圈，一人两升，拿了快走，这一身臭气，别熏了老爷的院子。”
“是是是。”
刘根柱赶紧上前弯腰捡起两升粮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连声道：“多谢管事。”
分完粮，管事合上了账本，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众人一眼，“今儿这活结了，往后入冬天冷，地里没活，你们要是有劲没处使，自己另寻出路，老爷家可不养闲人，听见了吗？散了！”
说完话，管事转身走了，只留一妇人将他们送出门去。
刘根柱拎着粮食，脸上堆着笑，对着福顺道：“回去让你娘给你煮粥喝，吃个饱饭。”
正说着，一滴雨落在他额头上，他抬手拭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老天还算是长眼，做完活了才落雨，若是方才在屋顶上便下大了，今日这几升粮食怕是泡汤了。”
福顺也满脸都是笑意，他想伸手去摸一下粮食，又想到今日自己臭烘烘的，歇了心思。
“爹，我这会是不是一身猪屎味，我还挺小心的，没怎么粘上。”
刘根柱嘿嘿笑道：“够熏的，回家你自己洗衣裳昂，别让你阿姊给你洗。”
怕雨一会下大，他们加快了脚步，福顺伸手擦着小雨点，刘根柱将粮食给他，道：“你跑着回去，别淋雨，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家里可没有闲钱给你治病。”
福顺一听，也不敢再耽搁，他将粮食死死护在胸前，撒开腿就往家跑，“爹，你也快些。”
刘根柱应了声，他倒是想快些走，腿脚疼得不行，伸手掀开裤腿一看，脚踝肿了一圈，他忍着痛往家走，心里想着，过两日也就好了。
等到刘根柱到家时，雨还是将落未落下不下来，他走进屋一瞧，小满在灶房烧水，福顺正在清洗。
“你阿姊和你娘呢？”
小满端着水走了过来，“爹，你先洗吧，娘挖野菜还没回来，阿姊看要落雨了，出去找娘去了，约莫快回来了。”
闻言，刘根柱不放心，他将蓑衣拿了出来，对小满道：“你和你二兄在家等着，爹去接她们。”
刘根柱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桂香独自一人跑了回来，她看见刘根柱，连忙喊道：“爹，娘回来了没，我去山上没找见她，想着是不是我们错过了。”
几句话的功夫，雨淅沥沥落了下来，刘根柱将桂香送到屋内，他穿好了蓑衣，“你们在家等着，我去接你阿娘，她许是在哪处避雨。”又对着桂香道：“看住他们别出门，不用担心，爹这就去接你阿娘，你烧些热水备着。”
语罢，刘根柱便急匆匆跑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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