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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梦醒时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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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话说完,何翠儿死寂般的眼神重新亮了亮,她搂着小满,脸贴着小满的脸,感受到她体温微凉,何翠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抖着道:“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春来和福顺听完陈阿婆的话就跑出门了,春来跑得飞快,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快一点,再快一点,小满一定不能有事!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发吵闹,好似有人在吼叫,瑶儿放下筷子,刚想起身去看,只见一个发髻散乱、身染血污的奴婢哭喊着跑了过来。
李嬷嬷一步跨至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紧跟着叫人拦下了那个奴婢,严声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奴婢浑身抖如筛糠,被抓住还不停挣扎,大声尖叫着,李嬷嬷顿觉不妙,上前拉住她,“究竟发生何事了?”
奴婢喘得几乎说不出整话,她死死抓住李嬷嬷的手,指甲深深扣进她肉里,“外头、外头来了羽林军,说是王爷谋逆,寿王殿下奉陛下的旨意前来拿人,已经动起手了,府内护卫抵挡不住,都、都倒在刀下了,快跑!快跑啊!”
身旁的奴仆听见这话全都慌成一团,李嬷嬷弯下腰一把抱起瑶儿,她沉声道:“县主,老奴冒犯了。”随即转头看向奴仆们,“快去寻王妃!”
可身旁的奴仆早已慌不择路,四下而逃,李嬷嬷见状,抱着瑶儿拔步往王爷的书房奔去,那里有一间暗室,是王爷忧心君心难测,托心腹悄悄修下的,府中只有王爷王妃和她三人知道,不到必不得已,断是不会用的。
李嬷嬷抱着瑶儿抄小路往书房跑,她一路上小心躲避着,叮嘱着瑶儿不要出声,眼看着门就在眼前,她忙不迭推开门,抱着瑶儿藏身进去。
“砰——”
敲了两声见没人应,春来直接撞开了门,吴婆子正走到院里,天色彻底黑下来,月光照在泥地上未干的水洼里,映得一片白茫茫,闪着银光。
“吴阿婆,你快随我回家救救我妹妹吧。”
春来在一旁着急得讲着小满的症状,吴婆子面无表情,动作迟缓,她似是没听清一般,借着月色看向春来的嘴型。
春来急得都要炸了,他看吴婆子半天没说话,撂下一句“对不住了”,直接俯下身来,背着吴婆子就往家跑。
直到跑进堂屋,春来才将吴婆子放下,他喉咙干涩,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他闪身给吴婆子腾开位置,又将桂香和福顺拉到了一旁。
吴婆子俯下身看向小满,她掰开小满的眼睛,喊了几声她的名字,见她毫无反应,吴婆子起身问道:“昨夜在哪处吓着了?”
桂香指了指堂屋口,“就在屋门口这,小满刚开始哭着要爹娘,突然一道雷劈了下来,她当时就吓得惊叫出声。”桂香心里满是内疚,为何自己没能早些发现?
吴婆子在堂屋口转了一圈,“许是魂魄被惊走了。”她转身道:“寻一件她平日常穿的贴身小衣,再舀一碗水,拿三只筷子过来。”桂香他们齐齐照做。
吴婆子将碗放在桌子上,三根竹筷并在一起,她右手捏住筷子一端,将筷子立着浸在水中,低声缓缓问话。
“是小满的阿翁吗?”
她松开手,竹筷倒向了一边。
吴婆子又问:“是小满的祖母吗?”
松开手,筷子仍倒向一边。
“是小满故去的亲人长辈吗?”
筷子还是一松便倒,水面微微波动。
“是枉死的孤魂,含冤的野鬼吗?”
话一出口,感觉周遭的温度降了好多,甚至在屋内觉着吹过了一阵阴风。吴婆子松开手,竹筷稳稳地立在水里。
其余人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吴婆子对着碗道:“我知你有冤屈,不肯去阴司,可万不该惊扰无辜孩童,你若是无心冲撞,我替你烧些纸钱,劝你早日离去,你若不肯走,休怪我用桃枝驱你,无人替你烧纸做法,你便永生只能做孤魂野鬼,永世不能超脱。”
语罢,她一手将竹筷拿下,把碗中的水泼到了门外。
吴婆子拿出小衣,对着何翠儿道:“小满娘,我在前面给她叫魂,你在后面跟着我叫,她熟悉你的声音。”何翠儿望着床上躺着的小满,含着泪点了点头。
一行人站在屋最里边,将堂屋口的位置给他们让了出来,吴婆子在小满受惊的那块地上走,她走得慢,调子拉地悠长。
“小满——回来哟!”吴婆子拖着声音,手里拿着小满的小衣。
何翠儿跟在她身后一步,学着她叫道:“小满,回来了。”
“小满哟——莫在外游荡哟!”
何翠儿扶着门框,极力遏止住自己的哽咽,重复道:“小满,莫在外游荡。”
“刘小满——莫怕黑,莫要听鬼魂哄骗!”
何翠儿满脸都是泪水,她声音满是哭腔,颤抖着不成声调:“刘小满,莫怕黑,莫听鬼魂哄骗!”
“刘小满——回来了!”
“刘小满,回来了!”
“小满……”
一进屋,李嬷嬷吓得瞳孔张开,身子僵在门框上,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声也发不出。
瑶儿站在原地,看着书房里多出许多身披黑甲,手持刀剑的人,母妃形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口被一团破布堵着,发髻歪斜,头上好看的步摇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端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金纹蟒袍的人,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压迫感,嘴角带着一丝不容觉察的笑意,正翻看着安王书桌上的文书。
瑶儿似乎还有些不明白如今是何情形,她看向流泪的母妃,又将目光转到了书桌后那人的身上,她放轻了声音,缓缓走上前,“三叔。”
寿王抬头看向她,露出和善的笑容,他微微招手示意瑶儿过来,瑶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安王妃满眼都是绝望,使劲摇着头,嘴里发出“哼”“啊”这般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让瑶儿不再上前。
李嬷嬷注意着那边,随时准备上前抢过瑶儿,戒备地看着寿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瑶儿走到了寿王面前,寿王张开手臂示意要抱她,她乖巧地任由寿王抱至身前,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寿王慈爱地逗她玩,一来他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孩儿,他从未抱过弟妹,也不对,比他小的已经死绝了,二来他未成婚,前面的兄长阿姊们只安王一人得一女,这样算来,瑶儿还是他唯一抱过的孩子。
他捏了捏瑶儿的脸,又理了理她的衣裳,语气惋惜道:“哎,可惜了,命不好。”
此言一出,安王妃激烈地挣扎起来,她的手臂被反绑着,口不能言,身旁两名羽林军见状将她的头按在地上,安王妃仍是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喊叫着,辨不清她在说什么。
瑶儿身子僵着,害怕恐惧早已充斥着她,她的脑中一片混沌,循着本能靠近了寿王,想寻得一些安慰,寿王似是被她这一举动取悦到,他抱紧了些瑶儿,轻摸着她的头哄道:“不怕,不怕,再有一会儿,你父王就来了,你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瑶儿微微点了点头,寿王被逗得忍俊不禁,抬头大笑,甚至笑出了点眼泪,他摸着瑶儿的头道:“好孩子。”
安王妃用脸在地上蹭着,想将口中的破布吐出来,寿王瞥了她一眼,随后示意身后的随从将她口中的破布取下。
安王妃跪在地上,额头和脸颊在地上蹭破了皮,渗出血来,她额头近地,跪伏在地上,虽竭力稳住声线,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绪:“寿王殿下!我夫安王自受封以来,素怀忠谨,一心敬奉圣上,不敢有半分谋逆之心,定是受人构陷,求殿下禀奏圣上,容我夫自辩,臣妇恳请殿下,给安王府一个公道。”
寿王怀抱着瑶儿,不曾将半分眼神分给她,他语气玩味道:“安王麾下私调兵卒,举兵谋反,我受圣上的嘱托,亲赴前镇,将这场乱兵压下,供词、文书也是我亲手核验,呈至御前。”
“安王妃这话,难不成是说我刻意构陷你们安王府,圣上是受了我这个奸人的蒙骗?”
语罢,他转过头去欣赏安王妃的恐惧,她直起身来,衣裳在拉扯间早已歪斜,毫无美感,寿王嫌弃地摇了摇头,他抬眼,对上了安王妃的视线,他顿了一瞬,轻挑起眉峰,像是从百无聊赖中寻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
她在愤怒,不,准确来说是恨,是滔天的恨意,似是人的身体难以承载一般,连表情都扭曲着颤栗。
寿王唇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有意思,恨?弱者不配有恨。
他站起身来,双手将瑶儿轻轻举起,慢慢地,像是要举过他的头顶。
“不,不要,你要做什么?她、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我求求你,放下她。”安王妃刚一起身,便被身后的羽林军压倒在地上,李嬷嬷也跪在地上哭喊祈求着。
寿王轻微一松手,安王妃吓得惊叫一声,他忽地伸出手接住瑶儿,将她放在了地上,“好了,真无趣,我只是同嫂嫂开个玩笑罢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掷在桌上,“哎,原本念及手足亲情,本想着之后寻个机会,在圣上面前给二兄求个情。”他语气里满是惋惜:“谁曾想在二皇兄书房里,搜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信件,安王竟还敢殊死抵抗,啧,事已至此,我竟是想救你们也没办法。”
寿王捋了捋衣裳,抬脚往外走,“真慢啊,跟我出去抓,屋内的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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