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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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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刘管家慈眉善目地喊她小姐,极境之地物资有限,吃的用的许多得从其他地方买来,他负责家中采办,隔三差五遇到新奇的,总带给她。
有时还会扮老虎,逗她玩。
她缠着他玩捉迷藏,她找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从府里,找到山里。
白天,到夜晚。
黑乎乎的山林里好可怕,她又冷又饿。
想回家,却找不到路。
她走啊走,忽然踩到一丝异样,不知哪里来的光,她看清脚下的是一条细长的尾巴,她顺着尾巴望去,一个巨大的鼠脸怪物睁着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它咂咂嘴,意犹未尽露出吃人的尖牙,吓得她扭头就跑。
她跑了好久好久,跑得好累好累,气都喘不上来。
猛得睁开眼睛,白雪的大圆脑袋映入眼帘。
它见她醒来,凑得更近些,舌头一伸。
李凤春抓起被它刨走的被子,直接往它头上一盖。
“你这个坏东西。”扑倒。
“让你压着我。”完全趴在它身上。
“知错了没有?”贴着被褥,李凤春问。
狗不吱声,“问你呢。”
才两句,李凤春怕它闷坏,掀出点缝。
“你要是知错,......”
不等她说完,白雪一个蓄力起身,将女娃拱开了。
李凤春哼得一声,早知道不喂它那么多了,长着这么大,抱也抱不住。
穿鞋穿衣裳的时间,瞧它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好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李凤春笑着问,“你是不是饿了。”
一人一狗小跑着,穿过大雪纷飞的院落,赶着吃饭的热情,谁也不比谁少。
所幸母亲的院子离的近,不用忍太久。
“父亲,母亲,兄长。”
她远在门外便一一喊道,进门先是抓起桌上的糖馒头,咬了一口,扯下一半,递给白雪。
“没规矩。”李夫人骂道,脸上虽绷着,却不见多少怒意。
李凤春憨憨一笑,目光又落在白雪身上,见它咬烂了馒头,觉着口味不好,吐在了地上。
“这狗是越发骄纵了。”只比李凤春大一岁的兄长李延兴说道。
“无碍。”一家之主李求远夹了一块肉朝向狗,它倒是不急不闹,端正坐着,乖乖巧巧。
李求远将肉丢下,狗子一口吃完,随即又端正坐着。
白色的长毛蓬松,黑鼻子上透点红,眼睛稍小,圆圆的,炯炯有神,虽是普通的狗种,却处处娇贵,李求远伸手止不住摸上一会。
“春儿养得好。”
李求远又伸手,摸摸女儿的后脑,因为跑路红润的脸,今日搭上红粉的袄子,好看极了,她的眼睛也清澈,谁人不喜欢。
“你尽惯着她。”李夫人手上已然为李凤春添上一碗粥。
“春儿做得好,自然是要夸奖的。”
“是是是,再不吃啊,饭菜都要凉了,回头又闹肚子。”
一家人都带着笑意,大雪日日下,李凤春即便吃了凉的,也不觉得冷。
“春儿可知道你巴图哥哥家可都是训狗的好手,你若向他们学上一二,白雪准能更听话。”
“那我回头就去请教巴图哥哥。”
早饭后的学堂上,便能遇上巴图等其他当地部族的孩子。
他们李家虽掌管极境之地,祖上却是从陆中来的家族。
自李凤春记事起,父亲已是极境之地的大酋长,他们住在城中,扩大了城镇,他们虽是外来人,却也已深深扎根在极境之地,世世代代,联合本地的部族,对抗恶寒贫瘠,更好地生存下去。
李凤春常听人称赞父亲,极境之地是越见繁华了。
学堂也是父亲办的,除了教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还有炼气等修炼功法。
那是父亲助仙人降服妖兽,仙人留下的,父亲大方,拿来教授,只愿极境之地的未来坚不可摧。
李凤春深知父亲厉害,偏控制不了自己摇摇欲睡,先生的话云里雾里,白雪更是一刻坐不住,早不知去哪撒欢了,先生的戒尺往桌上打了几回,李凤春撑不住半刻钟。
倒是下课,人忽然精神了。
“巴图哥哥,能教我训狗吗?”
巴图低头一笑,走过来,“当然可以。”
他和自己家哥哥一般年纪,身形不仅超出一个头,宽也要宽半边身子,人人都说他是诺瓦氏的好苗子,将来必是条硬汉子。
李凤春此刻看他,就挺硬的,整个同龄的伙伴里,他最高最大,面相也凶,寻常小孩看了他会怕,李凤春倒是习惯了,他素来与兄妹两交好。
“白雪呢,我的白雪呢。”李凤春老师请来了,狗不见了。
“还能去哪?总不会在这读书。”李延兴说道。
“哥哥莫不是在笑我。”李凤春嘟着嘴。
“我笑了吗?”李延兴上扬着嘴角。
“没事,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细细教你。”
李延兴看向巴图,这么大块头,居然脸红了。
“嗯,那真是谢谢巴图哥哥,巴图哥哥,你人真好。”
嘴甜,是他妹妹的大杀招,果不其然,巴图的脸更红了。
“小姐,我听说昨个儿有个狗杂种欺负你了,还把你弄哭了。”巴图问。
“有这事?谁敢动你?”李延兴收了笑意。
李凤春想想她昨日确实夸张了些,“哪有人敢动我,我又不是傻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了。”李凤春说。
“真的。”怕他们不信,她还强调了一遍。
为了防止白雪晚上在外面乱跑,李凤春一早让云珠将门窗关好,锁住。
总算可以安心抱着白雪睡觉了,李凤春和它闹着玩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和昨日依旧,大雪纷飞,奔跑的人狗。
这日下学早,李凤春想着又可以和白雪多玩一会,白雪忽然汪汪直叫。
她顺着它跑远的方向,是两个哥哥,其中巴图拖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来。
白雪一路跟着他们叫,另一个哥哥李延兴,喊它,“白雪,听话!”
“别吵!”
他们读不懂白雪,李凤春看着拖在地上的人嘴角流着血,企图挣脱,被巴图钳得死死的。
带到她面前,巴图倒是松了手,可又一脚踩在他背上,踩着他跪下。
“道歉!没娘养的杂种。”
“瞎了眼吗?敢欺负小姐。”
白雪汪汪汪叫不停,李凤春看着他被扯松的衣裳下,露出伤痕的胸口,又看他蓝色的眸子恶寒的双眼,他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
巴图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啪响,“看什么看,小姐是你看的吗?”
“你是什么狗东西,你也配?”
他的头打弯下,又是伸直的。
地上落了血,李凤春没想过事情会演发如此,“算了吧,其实他没欺负我。”
“不能算,这种人可得教训好了,不然变本加厉。”巴图说。
“你道不道歉!”又是几个巴掌。
李凤春都说了她没受欺负,可巴图不相信。
白雪叫不停歇,幸亏李延兴拉着它。
李凤春蹲下身,满耳朵都是白雪的叫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看他被打得实惨,又想着两个哥哥一心为她。
要不,“你说声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这事就过去了。
哼的一声,他冷笑。
目光更寒,他前倾,靠向她。
道歉吧,至少不用挨打了,李凤春只想着快点了结。
“滚!”他大声一句,狰狞得有如恶梦里吃人的怪物,李凤春被惊得坐在地上。
“活腻了是吧!”巴图一脚将人踩到了雪下。
“汪汪汪汪汪汪!”白雪挣脱了李延兴。
眼看着白雪冲向巴图,李凤春连忙扑住。
“这狗发什么疯?”被挣开推倒在地李延兴觉得地上好凉。
“白雪。”李凤春喊着,白雪还在叫。
怎么办啊,李凤春手上没太多力气。
是他,脸埋在雪里,两手抓紧了一把雪,朝她和白雪打来。
他扭动着身体,奋力撑起,咬牙切齿,“都给我滚开!”
他的眼里多了红,像是怒,恶狠狠对着女孩和狗。
白雪挨了一个雪球,怂了似的,从汪汪直叫变成了委屈嘤嘤。
李凤春也被打中,好痛啊,手臂上,白雪,还有流血不停的他。
她好像懂了些什么,拉着白雪转身就跑。
身后,只听见李延兴,“这人是个贱骨头。”
再有,李凤春不敢听,白雪嘤嘤一路,总回头,不知它看到了什么,还算配合她走。她把它锁在房里,又一路跑向母亲的院子。
“母亲,母亲!”她叫得焦急。
“怎么了?”李夫人见她眨眼落泪。
“我饿了,可不可以叫哥哥快点回来吃饭。”
“我好饿好饿!”李凤春趴在母亲怀里,心慌到哭了。
“好了,我这就让人去叫。”李夫人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脊,虽不知为何,安抚道,“没事了。”
李延兴很快被叫了回来,这一日晚饭开得早,李老爷都没赶上,席间安静,李凤春带了不少肉回屋。
“白雪,吃饭了。”
李凤春给它狗盆倒满,送到它面前。
白雪只看了一眼,坐在门前。
门上落了锁,出不去。
李凤春没哄它,也呆呆坐着。
云珠见这一人一狗都不似平时活泼,好声安慰道,“小姐莫担忧,夫人亲自发了话,既然那小杂种不识好歹,也不用留着发卖,直接丢出去。”
一人一狗,看向她。
云珠看了眼小姐,又看了眼狗。
白雪站起来大叫一叫。
云珠往后一退,听说狗都吓傻了,果不其然。
连狗都知道他叫杂种,还有谁不叫他杂种。
事情怎会愈发俞严重了呢,李凤春不懂。
“你看好它,别让它出去。”
李凤春又匆匆走在去母亲院子的路上。
天黑了,雪还在下。
“母亲!”
李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出神。
“母亲,别丢他出去。”
“不是他欺负了我,是我欺负了他。”
她想起他怒红的双眼,“是春儿仗着小姐身份,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会害人。”
李夫人眼睛微眯,这骄纵女儿人人宠着让着,便是有错也要含糊过去,她一度觉得像极了自己。
今日不过一件小事,她倒是挺起胸膛来担责,事情原委她皆已知晓,“他最后,还是伤你了。”
发落他,不算冤枉。
“他是伤我了,不过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母亲,你可知,他浑身是伤。”
李夫人看着女儿眼里的泪光有些刺眼,“他不过是个下人。”
“可我会愧疚,我会寝食难安,如果因为我,让他死在了外面。”
“母亲,求您了。”李凤春扑到她膝上。
李夫人缓缓,“罢了,我儿良善。”
她伸出手,摸着她歪斜的发髻,“母亲为你高兴。”
入夜了,李夫人还是将它理正。
“只是以后,你莫要再与他有纠葛。”
“他是奴,你是主,任何地方都有它的规矩,越是有身份地位,越是要讲规矩。”
“春儿,可明白?”
李凤春抬起头,望着母亲,母亲总慈善,三言两语便能安抚她的心,她点点头,“春儿知晓。”
她睁大的眼里还有泪光,李夫人轻抚她的脸,“这女孩子的眼泪珠子可宝贵了,段不该为了不值当的事白白浪费。”
从母亲院子回来,李凤春觉着累了。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又睡不着,她思考着今日种种,侧脸,看见白雪仍守在门口。
它是条好狗,善良,单纯。
自从有了它的日子,每日多欢喜。
她原就什么都有,父母兄长,万千宠爱。
她想做个好人,好女儿,好妹妹。
而它,也只是想做个好狗。
李凤春起身,取下门锁。
低头的功夫,好狗跑了出去。
大雪漂泊的夜,有人更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