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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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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的柴,风雪已去。
萍水相逢,仁至义尽。
“走了,祝你好运。”
萧蓝走的时候,它趴在地上,虽没什么精神,却性命无忧。
好歹喝了他不少血。
回去的路上,萧蓝真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王婆子高大的身影守在门前,萧蓝光见到她头都是晕的。
苟活真是生不如死,他挨打挨饿,要死不死。
他们不会让他死,因为还要使唤他,他能干很多活。
已是几日后,萧蓝再去到山林里。
不知道它是死是活,反正他挺惨的,山洞里,它摇晃着尾巴,远远朝他叫。
它竟也活了下来,只是浑身脏不拉几,黑乎乎的。
这才没了母狗几天,狗样都没了。
萧蓝摸了摸它,它在他手掌舔巴舔巴。
不是吧,不能吧。
转念一想,它有什么本事求生,出去是被捕食的那个,没被吃掉已是万幸。
都说,祝它好运了。
一日一日,它总巴巴地站着洞口,摇尾叫唤。
萧蓝握着拳头,“我真不能再管你了。”
“你就是要害死我。”
“狗东西。”
“死黑炭。”
他下定决心,不走那条路,不去看它。
他听见山林里有动静,想起石头下只剩骨头,只想远远看一眼。
它的眼睛贼精,叫唤着朝他跑来。
“你个蠢狗,我不吃你,你要吃我是吗?”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它吃饱了,还跟着他砍柴。
“小心我砍了你,正好煮了吃。”
分别时,它总想一直跟着他走。
“你看不出我是倒霉鬼吗?”
“为了偷你这顿饭,我又挨了打,痛死了。”
“你干脆吃了我得了。”
他疲惫地坐在地上,只有片刻的宁静。
“你快吃了我吧,我不怪你。”深蓝的眼睛空洞无神,它乖巧地团在他腿上,任他抚摸。
它的毛黏连在一起,一坨一坨,越看越丑。
丑狗配丑人,“早晚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气急败坏。
“你再跟着我,我打你!”他抡起一根柴。
“我自己都活不了。”
真砸。
嗷的一声,它跑开。
隔日,它不出现了。
是该这样的。
他这样的人,自己都顾不好,怎么养得了狗。
宠物这种,有钱有势的人才配有。
他自己,便是狗。
又一日,不见它。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他从不快乐。
它就挺开心的,吃饱了会四处跑,围着他打转,尾巴甩个不停。
为什么不让它开心久一点,他反正贱命一条。
他寻到山洞,它趴在地上,只尾巴甩着。
哼唧的声音不知多委屈,他走近,看见它不知被什么咬伤的腿。
它想站起来,嗷叫得厉害。
很疼很疼吧,萧蓝抱它在怀里。
“是我没用。”萧蓝落下眼泪。
“你别死。”眼泪擦了又擦。
他给它喝了血,又抱着它,下山。
他一路走,一刻不停。
它被揣在衣裳里,倒是安静。
脑子里全是昨夜里听到的话语。
“明日小姐选贴身的婢女,你可得早起些。”
“我不想去。”
“你傻不傻,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你是家生子,又与小姐的年纪相仿,你只需把嘴放甜些,小姐耳根子软,定会选你。”
“那也是做丫鬟,我不要。”
“那你连漂亮衣裳也不要了?小姐心善大方,你可知你只要哄她两句,她便能将好吃的好玩的赠予你,衣裳首饰,她若腻了不喜了,第一个给你,她若真高兴,新的都能赏你。”
“当真?”
“娘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她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心思,单纯的很。”
小姐,耳根子软。
小姐,心善大方。
心思,单纯的很。
萧蓝只远远见过她,他赶到院子里的时候,站着一排不大不小的丫头。
她个子不高,被她们的身影遮了去。
她问其中一个,“你叫什么?”
“我叫云珠。”
“小姐,您鞋子上的小老虎好可爱。”
李凤春笑笑,低头看着自己鞋,甜甜的奶音,“我也觉得可爱。”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
“还跑!不许跑。”
“这狗杂种,今日不去砍柴,又做什么坏事,竟敢跑到这里来,懂不懂规矩!”
得亏王婆子,她拎起萧蓝,跟拎鸡似的。
萧蓝将怀里的狗一松,落在地上。
嗷的一声,萧蓝闭着眼。
“什么玩意!”
哼哼唧唧,狗还活着。
大点声,萧蓝睁眼看着它。
它见萧蓝被拎着,果然叫大了声,不是哼唧哼唧。是汪,汪。
“哪里来的脏狗!”王婆子伸脚便要踢开,萧蓝猛地挣扎,大喊,“别动我的狗,那是我的狗,我捡来的。”
他看向那位小姐,她目光清澈,看着拖着伤腿瑟瑟发抖的狗,眉头皱起。
“你放开我,那是我的狗。”萧蓝又喊,发疯似得狂乱挣扎。
她朝他看来,四目相对,他凶恶不减,“我要吃了它,你们谁都不许碰!”
“饿疯了吧!”一个嘴巴子,忽晕。
“母亲,能救救它吗?”李凤春回头问。
坐在后面喝茶的李夫人看着被王婆子拎走的萧蓝。
“母亲。”李凤春又唤了句。
李夫人回过神来,扫过一眼,一只狗罢了。
她面露慈色,朝一旁吩咐,“去叫个能治的来。”
“小姐,您心真好。”
李夫人听着一笑,这个叫云珠的丫头嘴倒甜。
萧蓝被吊着打到半夜,好多下,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过没关系,它不死就行。
黑炭呀黑炭,你可要争口气,好好活着。
他没死,无非添了几道伤罢了。
听说,小姐选了云珠做婢女。
还听说,小姐救了只狗。
不用听说,他看见了,黑色的狗治好了腿,洗了个干净,吃得白白胖胖。
它和它的新主人总嬉戏玩耍,穿梭在各个院子里,狗叫与欢笑爽朗不绝。
他们无忧无虑,是世间最好的景色,那么近,又那么远。
萧蓝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不完的活,时不时还要挨打。
也不一样,它总偷偷跑来。
“干什么,你都有新主人了。”
“白雪,白雪。”他模仿着娇嗲的声音,一脸嫌弃,“肉麻死了。”
狗子长得极快,舌头也变大,吧唧吧唧扫他脸,全是口水。
“谁教你的!”萧蓝狂擦脸,“恶不恶心。”
狗子乖巧看着他,它好干净,好香,女孩子味。
“你走吧,别跟我呆一块。”
“如今,你有了好日子就好好珍惜,别来找我了,我知道你是条好狗,好狗就该听话,从今以后,你是你小姐的狗,我是我,我们互不认识,知道吗?”
它趴在他身边,听他念叨。
“哎呀,这里脏,你老是搞得脏兮兮的,回头你家小姐生气了,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还想过苦日子啊,就你现在这好吃懒做的样子,回到山林只会是别个的美餐。”
“蠢狗。”
它逮着机会跟着他出门上山,没逮着机会,便守他回来。
它块头越来越大,热情地像负担。
关键还蠢,自己一只来不够,还带着它家小姐来。
那是什么金枝玉叶,假蠢花。
他鬼迷了心窍了,想和她两一起玩。
最后,他又挨打了。
“都怨你,你这下可还高兴?”跪在地上的萧蓝,问狗。
狗子又舔他脸,萧蓝好烦,推开它,“你能不能懂点事!”
狗子被他凶走了,夜好冷,虽然他不知那刺骨滋味,但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聚在暖和的地方,倒给了他清静。
背上的伤一阵阵疼,提醒着他是个人人可欺的杂种。
小姐能欺他,下人能欺他,他是做错什么,不过,是生错了。
为何,要活。
狗又来了,萧蓝先是闻到一阵香气。
以为是饿出的幻觉,它叼着盆子,走在他面前,放下。
萧蓝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烤鸡,用的是它的狗盆装着。
滋味莫名,狗见他不动,嗷嗷叫两声。
“你别吵!”回头把人喊来了,他又得挨打。
狗子用鼻子将饭盆向他拱了拱。
也不是没吃过它的口水,它长大了,舔起人脸的时候,躲也躲不过。
“你这么聪明,下次能不能找个干净的盆。”
“不是我嫌弃你,你看你的盆,几日没洗了吧,定是那丫鬟躲懒。”
但烤鸡真的好香啊,他咬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平日里有肉汤味都感恩戴德了。
“你过的真好。”
真饱,全是肉。
生平第一次。
萧蓝打了个嗝,看向趴在一旁的狗。
“还不走,一会你家小姐找你。”
“下次别再干这事了,回头被发现,指不定我们两个都得被赶出去。”
“夜里凉,你趴在这多冷啊,快回去。”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狗子趴在他身旁,软滑的毛紧挨着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着让人生气。
他想敲醒这蠢狗的脑袋,但它,许是怕他冷。
悬在空中的手落下时,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黑炭,你要是到我这来,只能叫黑炭。”
“黑炭,今天我就原谅你了。”
“但以后,有外人在,我们只当不认识,无论是谁。”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你听懂了吗?”
萧蓝捧起它的大狗头,它眼睛明亮,他知道,它能懂。
阴霾早不知何时消散,有的,是明媚的笑意。
它伸出舌头,呼啦呼啦,给他擦了个嘴,
“服了你了。”又皱眉。
它守在他身边,整晚。
“小姐,该睡觉了,这么晚你去哪了?”
李凤春回到床边坐下,她看着虎头鞋,“我去看月亮了。”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云珠更想知道,“桌上的烧鸡呢。”
“白雪吃了。”她淡淡说。
“它吃了一整只?”虽然那就是放那方便小姐逗它的,可那狗天天好吃好喝,不差一口两口。
确实它连盆都叼走了,摆明了要吃独食。
这狗,生怕她抢吗,这么机灵。
“小姐,你太惯着它了。”
不对,“小姐,我是想说养太胖了,不好。”
小姐没回应,云珠转头见她倒在床上,许是累了。
熄了烛火,脚踏上,云珠给自己包了两层被子,夜深人静,闭上眼睛,很快便起了睡意。
“云珠。”
忽的,听见小姐在喊。
“怎么了小姐。”云珠直直坐起来。
“那个蓝眼睛的,是叫萧蓝?”
“他啊,也就他长一双怪眼珠子。”云珠又倒了下去。
“他为什么眼睛是蓝色的。”
“不知道,但我听说他娘就是个怪物,身上,脸上,全都是一条条蜈蚣一样的爬虫。”
“啊?”
“也不是真的虫子,长得像而已,反正是极其丑陋,她不仅长得难看,声音还极难听,跟公鸭叫似的。”
“当年还是夫人心善,养着她,但她却是个不守本分的,不知和谁生下了孩子,我娘说连叫花子都看不上她,必也是个怪物,才会和她生孩子,她生下孩子后,又丢给夫人,夫人又心善,就养在府里了。”
“那他娘呢?”
“不知道去哪了,再没出现过,估摸着是死了。”
“那还挺惨的。”没爹没娘,李凤春摸着宽阔的床褥。
“小姐,你可千万别同情他,他就是个小怪物,表面上看着可怜兮兮,心里恶得很。”
“小姐还记得刘管家吗?一年前,人忽然就不见了,派了不少人去寻,尸体都没寻见,他无儿无女,也没旁的亲戚,六十好几的人了,断不会连个信都不留,说走便走。”
“有人曾看见,刘管家是跟着小怪物上山了。”
“还有人看见,那天他浑身是血回来。”
“不过问他打他,他愣是只说没看见,不知道。”
“他是咬定了刘管家死活不见,无从对证,骨头硬得很,听说棍子都打断几根。”
“他不仅骨头硬,皮肤也异于常人,常年只穿着一件衣裳,这要换了旁人,早冻死了。”
“可他怎样都活得好好的,我娘说就算他不是怪物,心也是石头做的,刘管家平日待人极好,对他更是颇有照顾,他倒好,不光不祭奠,还把祭品弄得稀烂。”
“我娘嘱咐过,一定得离他远远的,”
“他这人就像阴沟里老鼠,天煞孤星,天生贱种,你不管对他是好是坏,只要与他牵扯,必要倒大霉,晦气的很。”
“小姐,你睡了吗?”云珠见她好一会没回话。
李凤春翻了个身,手指继续在床褥上摩挲,轻轻的,悄无声息。
那是她留给白雪的位置,夜深了,它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