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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僭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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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在东巴山,背靠在圣山的另一面,距离其实不远,但要绕过圣山,路就长了许多。
他们用过早饭出发,行至中午,停下半个时辰休息整顿,之后还要行半日。
中途休息不生火,吃食简单将就。
但不限于李凤春,她的食盒层层叠叠,李延盛看了直流口水。
他其实长得挺可爱的,脸圆嘟嘟的,李凤春不是不喜欢,也会将最好吃的挑给他。
“快谢谢春儿姐姐。”方姨娘道。
“谢谢春哇姐姐。”他话都说不清,李凤春笑笑。
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李凤春牵着白雪只想四处走走。
她极少出这么远的门,没怎么到过的地方总新鲜,明明山林都差不多。
圣山高耸仿佛入了天际,它就好像一个谜,人们越说危险要绕过,心里越会生出一种好奇,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何时才能有机会上去看看。
她望着山顶,由着狗走,脚下踩着有点不一样。
“不看路吗?”
少年无奈的声音传来,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李凤春目光下移,上次刻意没踩上,这回无意,踩了个扎实。
这臭狗,带的什么路,李凤春企图后退,真不愧是她的好狗,绕着二人不知转了几个圈圈,短短时间,把狗绳给四只脚缠上了。
白雪!李凤春心中怒喊,脚上用力挣开向后,手上一拉狗绳,以为拉狗,拉的却是自己,成功拉出个向后倒地,
蠢,他伸手一抓,拉着她的臂膀,将人拽了回来。
贴更近了。
今日的少女,肤若凝脂,领如蝤蛴。
好看是好看的,脂粉在她脸上更显颜色,遮去了一些稚嫩。
只是她皱起了眉头,没个好气,“你弄痛我了!”
便是连句谢都没有,好心没好报,萧蓝松了手。
李凤春见他似乎不满,他的脸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脖颈上的喉结微动,都看得十分清楚。
这样不好,李凤春又要低头后退,可这绳子缠得太紧了,光靠力气挣不开。
她抬眼见他倒是泰然自若,事不关己。
什么人啊,他一个下人。
李凤春忽然不犯难了,“你给我解开。”
直接命令。
萧蓝看着她,好一副大小姐做派。
“快点,听见没!”
张口就来的使唤。
“是,小姐。”
他听着看着都不怎么情愿,狗绳将他们圈得太近,让他这高挑的个子弯腰很显局促。
可算不用抬头看他了,李凤春俯视着他的背脊,故意施压,“快一点。”
好不耐烦。
原本在解绳的萧蓝停住,随手从后腿拔出一把匕首。
咻的一声,李凤春看见明晃晃的刀刃磨得极锋利。惊吓道,“你要做什么!”
“你别,”
话未说完,他提手,绳子割成了两半。
萧蓝抬眼,起身,还是那么近,吞吐的雾气都能扫在脸上,“不是你说快一点吗?”
胆子丁点大,脸都白了几分,转眼又气恼皱眉。
萧蓝脚下胡乱一踢,绳子散开,他自觉退后一步,两步。
李凤春自知自己不是个傻子,他这分明的作怪。
“你把我绳子割断了,我怎么牵狗?”李凤春质问。
“这有何难,接上不就好了。”
“小姐莫急,我很快的。”
萧蓝蹲下,将断的绳三两下打结接好。当着人面扯了扯,“很牢的,越扯越紧,肯定断不了。”
他以为她不会打结吗?这样很丑好不好。
忍,忍住。
她若发脾气,他肯定倒大霉。
她要做个好人,“行,把绳子给我。”
萧蓝递上。
李凤春抓住一头,对着这张无辜脸,“以后我不看路,你这个做下人的得看路,见到本小姐,避开懂吗?”
萧蓝眼神一闪,低头,“是,小姐。”
没有不情愿,李凤春拉着白雪直接回到马车上。
“发生什么事了?”李延兴见多了个结的狗绳。
“无事,饱了,困了。”李凤春一拉斗篷遮住脸。
少年故意靠近的面庞闪在脑海里,小的时候觉得那双蓝眼睛怪,长大了反而觉得好看了,不光眼睛,眉毛鼻子,都好看,那唇,比用了燕支还好看。
老天怎么会给他这么一副好皮囊,可惜。
李凤春半睡半醒一路,到了东巴山,天色已显暗,好在这边营帐都已经搭好了,诺瓦氏与其他部族已然先到。
李凤春一下马车便看见熟悉的身影等在一旁,“巴图哥哥。”
她亲切唤道。
“春儿今日,真好看。”巴图挠挠头。
“难道我前几日不好看?”李凤春故意逗他。
“好看,天天都好看。”巴图向前一步。
“呜.....”白雪还是见他就凶。
李凤春扯了扯狗绳。
大大小小的帷帐铺满了一片山脚,燃起的篝火照亮了夜晚,雪零星飘着,晚饭是其他部族准备的,李凤春有些吃不太惯,早早回了帐中指挥收拾,
皮毛地毯,罗汉床,软褥子,妆台桌椅屏风,连喝茶吃饭的杯碗都是她惯用的从自家带的,一应俱全,可不得压在某些下人身上。
还有两大箱子衣物首饰,李凤春看着他们一一搬来,就挺累的。
好在他们任劳任怨,对待东西小心翼翼,对待她,恭恭敬敬,不敢僭越。
不像有人,不知道哪来的傲气,皮囊带的吗?难怪总被打,做下人的态度就不端正。
纵使帷帐里摆的和家中房间大相径庭,炭火也烧的旺,李凤春还是不适应睡不着,夜里来回翻身,早上沉睡不醒。
就连白雪哼哼唧唧好一会,云珠也唤了几回,李凤春才起。
李凤春看着委屈白雪,这里不比府中,她怕它乱跑,晚上也给它栓着。
“小姐,我带它出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
少女披上一件斗篷,起床第一件事成了遛狗。
帷帐外大家四处忙碌,一队人去猎了祭祀用的公鹿,很大一只,被几个人拉着走,它倔强地抵抗在寒风中顶着盛开的鹿角堪比一棵挺拔的小树,可没有哪棵树能长得那样规整自然,它的身后有鞭子在抽,终得前行。
营地中央搭起了巨大的篝火,这火要烧到冬猎结束,一车车木头运来沿边堆在敞开的大帐里,长长的账内铺满地毯,里处摆了数张桌椅,是开席聚集的地方。
帐入口与木柴对着的是一面挂着各族图腾的墙,每一图腾下系着一摞散开的长粗绳,每一根之后会代表每一人,记录着冬猎战绩。
李凤春也被安排了活,平安圈。
少女们亲手编织的平安圈会套在打猎的勇士的脖子上,让他们心有牵挂平安而归。
李凤春编多了狗脖圈,这种平安圈,看几眼,自个琢磨着都能编出来。
反倒是云珠,笨手笨脚的,编了又拆,拆了又编,反复几遍也没摸着头脑。
依兰不仅手快,每一处还细致,她一连做了几个,在其中比较。
每个少女只能送出一个,她如此斟酌,怕是心里已有了想送之人。
“哎呀,依兰你拿一个给我吧。”云珠做的烦了,干脆放弃。
依兰自是不会拒绝。
云珠做东西的手艺是没有,挑东西的眼睛可尖了。
伸手便拿了个依兰拿起又放下几回的。
“我要这个。”还一点不客气。
李凤春伸手一打,拍在云珠手背上,挺响,云珠吃痛,“小姐你打我干什么。”
“我的给你。”
“怎么,我编的你不喜欢吗?”李凤春见她噘着嘴。
小姐给的,能不要吗,云珠只好放下依兰的,拿起自家小姐的。
“小姐,你这编的跟狗脖圈似的。”
“这叫别出新意,大家都编一样的,有什么意思?”
“那小姐把新意给我了,自个怎么办?”
“我,自然是向依兰要一个。”
云珠更嘟哝,敢情是自家小姐看上了依兰的。
依兰受宠若惊,李凤春也不问,随手拿了一个最边角的。
依兰见她不是很在意地顺手放在一边,云珠选走的,又回到她手上,她低头看着这串平安圈,抓紧了。
她又看向李凤春,少有的,主动拍了拍她。
“小姐,这个给你。”依兰比划道。
李凤春惊讶,她怎么舍得,“你可想清楚了?”
依兰点点头,“小姐自当要用最好的。”
好赤诚的丫鬟,李凤春这光占的,“不用,你留着给我哥吧。”
依兰一愣,眼睛里闪着光,李凤春扶额,她这嘴快的,人家那么胆小害羞一姑娘。
“我,”李凤春想欲盖弥彰。
依兰直接将平安圈按在了李凤春手里。
这,李凤春看着她,她难得不躲闪,“小姐一定要拿着这个。”
“因为我,”
“会做个更好的。”
她目光坚定。
这样啊,好吧,李凤春恭敬不如从命。
她果真,又编了两个。
最后一个,牢牢握着。
李凤春看着她,想想她无父无母,还不能说话,胆子又小,大概以后要一辈子仰仗着兄长。
她远比云珠能干聪慧,也远比云珠怯懦。
不能说,不敢要。
李凤春走到梳妆台前,今天是个好日子,少女们会围着篝火起舞唱歌,会送上最好的祝福。
她招招手,“依兰,过来。”
“小姐,这不合规矩。”被按在妆台前的依兰几度要逃脱。
“哎呀,小姐都说是赏赐了,你不接着,傻不傻。”云珠心直口快。
“我不配。”依兰看着贵重的衣裳首饰。
李凤春调着脂粉,还得是她,“你就不想让人看到你好看的样子?”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今日篝火舞会,谁都会打扮一番,即便有所僭越,但涨了冬猎士气,大家只会高兴。”
“再说了,有我顶着。”李凤春得意一笑,“你们还能美过我去?”
原本怯懦的可怜人儿,也有了些许向往。
李凤春见她笑了,虽然浅浅的,但好看,她也有副好皮囊,李凤春替她画眉。“你的眼睛真好看,水灵灵的。”
咚!咚!咚!
击鼓,鸣号。
夜色降临的山脚下,火光一片。
天公作美,未下雪,风也绵柔许多。
巴图的阿爹涂白了脸,在篝火前的木台上祭祀祈福。
步骤不繁杂,场面略刺眼。
是那头鹿,倒吊在横木上,它的四肢,它绽开的鹿角,皆用绳子绑着,拉紧了,让它毫无挣扎余地,那一刀挥得极快,血落入桶中,李凤春不爱看,她只喜欢好看的事物。
伴着它流血消亡,咚!咚!咚!又响起鼓声。
还有其他乐器,轻快的,欢乐的。
各族的少女手拉着手开始围着篝火起舞。
她们年轻,貌美。
各族的好男儿手拉手围着少女的圈,起舞。
他们挺拔,强壮。
不知是哪族的阿麽歌声婉转,指引着她们忽快忽慢。向前,靠近篝火,向后,靠近男儿。
这是李凤春第一次跳,过去未学过,她左边是云珠,右边是依兰,她们三是今晚最亮眼的姑娘,谁都是第一次,却有一只手,一只接着一只,拉着她们不出差错地在篝火与男儿间起舞。
男儿们浑厚的声音响起,他们吟唱,李凤春听不太懂。她们从面对篝火转身面对男儿,向前,靠近男儿,向后,靠近篝火。
有一只手,接着一只手,拉着她们围绕的篝火,转圈,从慢,到快。
兄长的脸,巴图哥哥的脸,学堂里的同窗,不认识的新面孔,一一掠过。
她们笑着,他们笑着,李凤春笑着。
她瞥见鹿流尽了血,他们割下它的头颅,立在挂了旗帜的木杆顶上,像一棵新长的树。
最快时,李凤春快转晕了,好在,停了下来。
有个姑娘先上去献了平安圈,她害羞地跑出了圈子。
她献给了巴图。
又有一个姑娘,献给了巴图,
巴图哥哥人气很高啊。
轮到依兰,她走得慢,她路过巴图,走到李延兴面前,李延兴看着她,眼底是李凤春从未见过的温柔,他低头,她为他系上平安圈。
李凤春就站在他两旁边,犹豫地看了一眼巴图脖子上好几条圈,她想是不是考虑一下一旁眼巴巴的人。
毕竟,都要心有牵挂,平安归来。
给那个最矮吧,李凤春迈出一步,巴图拉出她手里的圈。
“春儿,我需要它。”直接开口,真诚的。
“这犯规了啊。”李延兴先起哄。
“是啊,巴图,不带你这样的。”眼红的酸道。
“你这样不公平。”
巴图从脖子红到脸,通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