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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勇士 ...

  •   三个月后,是极境之地难得的春日,雪化去,院子里还会开花,阳光穿过门窗照进学堂,是更好打瞌睡的季节,李凤春翻开书本,耳后听见有人,“巴图。”
      “巴图来了。”
      李凤春回过头,果真见巴图大步走来,每个人都如同她,惊讶地看着他迈着双腿,走到她面前。
      “春儿,我来了。”

      “巴图哥哥,你的腿,好了?”李凤春觉得不可思议。
      巴图笑笑。他拉起裤脚,露出木头做的腿。
      “我阿爹做的。”
      李凤春还是惊讶,毕竟木头与他骨肉不相连,他需要付出何等的努力才能行走自如,他刚才一路走来,她只当他是腿好了。
      “巴图哥哥,你真厉害。”
      “是春儿厉害,我听说你开窍了,想着怎么也不能失了与你的约定。”

      说起开窍,李凤春略尴尬,她开窍几个月了,还稀里糊涂有些摸不清原由。
      那些日子她做了好几个脖圈,每每一觉醒来都变没。
      想起花心狗与那人种种,气就不顺,翻来覆去怎么都不顺,睡不着,于是她打坐,不求开窍,只求平心静气,然后,她悟了。
      悟得突如其来,连欢喜都迟了半响才后知后觉。

      巴图这次回来变化许多,或者说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甚至比以前还精神了,身体也更高大了。
      许是断腿灰暗的模样深深扎入了李凤春的脑中,再看到新的巴图,感觉竟有些不真实。
      “巴图哥哥,你怎么做到的。”李凤春不禁问。
      “从前我觉得自己厉害,是因为我顺遂,那其实算不上什么本事,只是自身运气好罢了。”
      “如今,我受挫,若还能像从前厉害,阿爹说,那才是真正的勇士。”
      他不想再看到阿娘为他日夜操劳愁白头,阿爹为他奔走沉默寡言,他是诺瓦氏的希望,勇士不会轻易倒下,既然活下来,便要用力活着。
      还有,他不想让一个爱笑的姑娘,为他哭。
      “春儿,我要做真正的勇士。”

      那一刻,李凤春觉得他已经是了。
      巴图哥哥不愧是我辈楷模,不过短短几年,他的骑射功法,又是年年第一。
      原不及狗站起来高的女孩渐渐也长成了窈窕少女,十七岁了,更喜欢穿着诺瓦氏的服饰,押着两条长长的大麻花辫搭在胸前,手上编织的活尤其熟练。
      她还是隔三差五地给白雪编个脖圈,虽然最终还是不见,但它也能戴上个六七天,这个时间在她的坚持不懈中,似乎会一直延长。
      坏事总会过去,变好,她在巴图哥哥身上学到的道理。

      夜晚,李凤春给白雪套上新脖圈,拽着它的一只前腿。
      “不许走,哪也不许去。”她人大了,力气也大了,狗奈何不了了。
      白雪就坐着,任她拉着一只腿,无奈看着。
      “我这不香吗?这么软的床褥,你还看不上?”
      “你以为你长得多好看,整天四处乱跑,我都不嫌弃你脏。”
      被拉着不舒服了,白雪也会趴下来,架着脑袋听她说,样子乖巧。
      “装,你就装。”
      李凤春还是不松手,“看你能装多久。”
      白雪眼睛眨巴眨巴,它能怎样,只能由着她啊。

      “委屈?”
      “这就委屈了?”
      李凤春朝它挪近,凑到它面前,“你知不知道,我才是对你最好的。”
      是是是,白雪伸出舌头,糊她嘴鼻。
      李凤春皱着眉头,这味难忍,饶是她这个真爱,也要秉着呼吸。
      灵机一动,她将这口水又还给它,脸埋进它脖颈柔软的毛里。
      她抱着它,喜欢抱着它,那些话语,酸溜溜,只是酸溜溜的。
      “他有什么好。”
      这句更酸,声音细小含糊得只有她两能听见。

      是真不懂,不解。
      李凤春松了手,它其实也不会走。
      早不生气了,李凤春笑着摸它脑袋。
      它这么白,圆圆的眼,眯起来的时候仿佛也在笑。
      “白雪,你是不是世间最快乐的狗狗。”她喃喃问道。
      手上摸着摸着,困意袭来。

      可不是最有福的狗吗,就这,每天晚上还往外跑。
      好在,它晓得自己推窗出去,之后再合上。
      早晚上床下床,会跳过她。
      云珠翻了个身,小姐与狗的对话,听个开头便能睡着,烛火燃一会,自个儿就灭了。

      李凤春是闻着花香醒来的,
      花瓣扫着她的鼻子,轻轻的,痒痒的。
      她未睁开眼,就知道她的白雪回来了。
      带着清晨的礼物,凯旋而归。
      她笑着醒来,看着它的笑脸。
      它也长大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懂得不再踩着她的胸口害她做噩梦,会叼着花等她醒来给她一个美好的开始。
      它见她睁开眼睛,便松嘴。
      花落在李凤春的脸上,她拿起,粉红色的,是少数能在冰天雪地里盛开的花,在极境之地也不多见,它不知何时起,总能给她寻来。
      李凤春举着花,很喜欢,喜欢把花架在白雪的头上,耳上,它一动,花掉下来,它又含起,丢在她脸上。

      “白雪,你怎么这么好。”
      “怎么这么聪明。”
      “白雪。”她欢快地喊着它的名字。
      它欢快地转一圈。
      屡试不爽,百玩不厌。

      咯咯的笑声里她两能从起床玩到穿衣洗漱,一路闹到母亲院子。
      “母亲,兄长。”
      李凤春一甩辫子至身后,拿起一个馒头,大口一咬,李延兴嫌弃,“真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李凤春才不在意,“我知你心中羡慕,但谁叫你没我受宠呢。”
      “我只怕你将来拖累我,嫁不出去还要我养着。”李延兴不示弱。
      “那最好不过了,我就做一辈子的野丫头。”
      “母亲,快管管她吧。”
      “母亲,你对我最好了。”
      李夫人看着一儿一女,你一嘴我一句的,吵闹一点也无碍。
      各夹些小菜左右打发,却是谁也不应。

      李凤春取下插在耳边带来的花,献给李夫人,“母亲,送你。”
      李夫人接过,莞尔一笑,“又是白雪给你寻来的?”
      “嗯。”
      这花是极美的,美的东西自是要配美的人,特别是纯洁无瑕的少女,才显得更美,李夫人看上两眼便放下,“你自己留着吧,我也,不太喜欢。”
      “好吧。”李凤春见李夫人神色淡淡。

      去学堂的路上,李凤春手里把玩着花,和白雪说再见。
      “你就不能陪我读书吗?”对着狗撒娇,活回去了。
      白雪多看她两眼,还是利索走了。
      “无情。”李凤春憋憋嘴。
      “这还无情?”李延兴都听不下去了,“你这狗都快成精了。”
      “便是你那好巴图哥哥,也没有它这么多的,”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花样。”
      “你说它,从哪找的?”
      李凤春眼一斜,这亲哥拐得什么弯,她还听不出?

      课堂上,李凤春将花放在书前,先生带着他们念书,她一边念着一边瞧一眼花。
      先生的声音像耳旁的风,李凤春听着听着便要走神。
      从小到大,先生还是那个先生,已经不会再拿戒尺轻敲她桌子了。

      是啊,白雪从哪找的花,山上吗?
      它真的这么懂讨她欢喜吗?
      还是说,被人利用。
      如果,是那个人教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在她家。
      传闻中的桩桩件件,不影响他半分。
      那些都在时间里不了了之,可李凤春还是会想,真相到底是什么?

      从前她只是个狗都拉不住的小姑娘,没有勇气,没有实力。
      她现在,都炼气三层了,对哦,她都炼气三层了,想当年巴图哥哥炼气三层的时候,一脚能将他踩在地上,她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骑马射箭,她中不了靶心,至少也都在靶上。
      他一个普通砍柴郎,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炼气三层去不了圣山,砍柴的山总去得。
      李凤春当下便有了个决定。

      为此,李凤春做了不少准备。
      她打听了他出门的时间与方向,准备了便于隐匿的衣裳,和可以绑在手腕后能发射暗箭的机关弩。
      然几觉醒来,看见白雪的笑脸,她也只好笑笑,怎么又睡过头了。
      夜晚难熬,有一天猛然醒来,扫一眼床头的时漏,晚是晚了点,也还来得及,
      她悄悄下床,悄悄打开柜子,吱的一声。
      停住了,云珠不会醒来吧。
      她静静地听着,好在云珠睡得熟,她拿了东西,赶紧出门。
      斗篷都是在门外才披上,黑色的。
      她系紧,只露出小一圈脸。

      天还是黑的,李凤春点亮提灯,风吹得有些手冷,她吸了吸鼻子,一鼓作气,走出院子。
      先去他住的地方,路过之处皆是静悄悄,灰灰暗。
      他的屋子也不例外,李凤春照向地面,一串新鲜的脚印,人的,狗的,看来他们已经出门了。
      要这么早去吗?李凤春跟着脚印,出了李府后院的角门。
      街上,也无人。

      又顺着脚印,出了城。
      感觉有点远啊,李凤春,饿了。
      但准备里就没吃的,她走着走着,累了。
      眼前的路越变越窄,树林渐渐将她包裹,不知哪里来的动静,李凤春心里毛毛的,举着灯四处照了照,参天的大树高高耸耸,那些枝干穿插交织成一张通不了天的网,时不时地,还有雪落下来,有的会发出响声,有的无声。
      不安的李凤春想起自己的暗器,似乎忘在衣柜里了,她当时只想着快点出门,这下更不安了。
      烛火晃得厉害,风吹出怪响,忽明忽暗,李凤春低头一看,灯芯也快燃尽了。

      好可怕,李凤春加快了脚步,但脚印好像长的没有尽头。
      灯灭了,忽然好暗,李凤春,后悔了。
      她好害怕,“白雪,你在哪儿啊。”
      她声音不大,也没有回应。

      好在,倒也看得清,李凤春跟着脚印,开始上山。
      好高一个坡,李凤春丢了灯,费劲地爬上去,对上一个会动的影子。
      吓得李凤春心一慌,强压着恐惧,定睛一看,居然是白雪甩着尾巴。
      “你要吓死我啊。”白雪围着她转圈。
      不对,李凤春连忙环顾四周。
      只有白雪。

      松了口气,李凤春难得不吃它的撒娇求抚摸,“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白雪不懂,歪着脑袋看她。
      “叫你走啊,走走走走走。”她用脚划出界线。
      “现在你,当作没看见我,懂吗?”李凤春小声告诫。
      “汪!”白雪大叫一声。
      “哎呀,你别叫。”李凤春捂住它的嘴。
      白雪嘤嘤。

      失策了,一个人尾随狗怎么能成功,李凤春想了想,“这样吧,你带我去找那个人?”
      白雪又歪着头。
      李凤春又想了想,“你带我,去找,”
      那两字她从来没说过,“杂种?”
      “汪汪!”白雪反应立刻大了,
      李凤春又捂住,生气,“你凶我!”
      白雪嘤嘤,伸出舌头舔手。
      “脏死了。”李凤春松开,哼的一声。

      “什么人!”脑后,是他的声音。

      这,就暴露了?
      不是吧,李凤春懊恼着,都怪白雪。
      她堂堂一个大小姐,极境之地酋长的女儿,鬼鬼祟祟跟踪一个下人,传出去得多难听。
      不行,不能。
      李凤春裹紧了斗篷,这山又不是他的山,难道只准他走,不准旁人走?
      没道理啊,李凤春才不理他,往前迈出脚步。
      就当是路过的好了,李凤春加快脚步。

      “站住!”他喊。
      李凤春走得更快了。
      脚下一松,一个失力,整个身体下沉。
      挺快,掉坑里了。

      萧蓝看着遁地的人影,都说,站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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