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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超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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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春见到巴图的时候,是第二日,她随着兄长母亲一道去的。
巴图的阿爹是诺瓦氏的族长,诺瓦是极境之地本土最大的部族,他们一家与李家关系甚好。
李家兄妹打小和巴图一块长大,当李凤春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巴图,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已经没事了,会好的。”是巴图的阿娘还抓着李凤春的手,给她擦眼泪。
这日走的时候,巴图也未醒来。
大人们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可腿是接不回来的。
他们还说,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返程的马车上一路无话,李延兴李凤春都无话。
当晚,听说巴图醒了。
第二日李凤春想去看,母亲说不该太打扰。
第三日,她去了,巴图却谁也不想见。
听说他不肯喝药,端一碗砸一碗。
李凤春记得巴图曾说要做极境之地的第一勇士,勇士没了腿,如何做。
好多日,李凤春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总想起那日雪地里,王婆给了那人一个巴掌,后来王婆死了。
她还想起巴图把他踩在脚下的情景,巴图说要折了他一条腿,巴图折了半条腿。
她摸着宽阔的床褥,想他会不会也害白雪。
或者,害她。
噩梦大同小异,睁开眼,总有白雪热情的大舌头。
一切唯有它不变,李凤春喜欢抱住它,抱着它,心会安。
过年了,一晃又到上元。
以前李凤春可喜欢这个节日了,街上人多,好吃的好玩的,父母亲也会放任他们,最后还有烟花看,这次,总觉得兴致缺缺。
李凤春提着老虎花灯,转向李延兴。
“哥。”
“我知道你想什么。”李延兴也在想,“也不是不行。”
他们找来两匹马,李延兴带着李凤春骑一匹,他的婢女依兰骑一匹,云珠放她自个玩去了,白雪一早不见狗影。
诺瓦氏不住在城中,在城外不远处扎营而居。
今日多数人聚在城中,营帐这边反而冷清。
他们下了马,李延兴,“你去吧,我在这看着,我们毕竟是偷摸着过来的,虽然于情于理,可多少会生出些麻烦,况且,他见你一人,定比见我两更开心。”
李凤春知他是不忍,他与巴图平时相处更多,自巴图伤腿以来,他便鲜少说话,更是一句都没再打趣李凤春。
李凤春点点头,提着老虎灯,径直走向巴图所住的帷帐。
悄悄掀开厚实的门帘。里面昏昏暗,只看见一盏烛火在屏风后,好在李凤春手里的花灯够亮。
独坐在榻上的人颇警惕。“什么人?”
“是我。”
巴图拄着拐杖慌乱站起,一个着急不稳,摔了。
正好摔在也快速走近的李凤春面前。
李凤春见他神色暗淡,“新年行这么大的礼,太见外了吧,问题是我也没准备压岁钱,要不,这个给你?”
李凤春递出花灯。
巴图一愣,随之,一笑。
“这个,也行。”他接过,缓缓站起。
李凤春不等他,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便是茶,也自己倒。
“这一路,我都渴了。”李凤春说。
巴图微微一笑,“小姐怎么跑到这来了?这大晚上的,路上又黑。”
“哥哥带我来的,他在外面却要我一个人来看你,也是,想来他看你看多了,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往这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知道。”巴图更知道,他的好意。
“偷偷再告诉你,其实我哥是个爱哭鬼,平日里可能装稳重了,我好几次见他在母亲怀里哭。”
这,巴图就不知道了,但他知道,她为他哭了。
明明诺瓦的好汉子是不会让女孩子哭的。
不好笑吗?李凤春见他又露忧色。
“今日城中有烟火,是小姐最喜欢的,小姐怎么不去看?”巴图问。
“烟火年年都有,倒也不稀奇了。”
“其实我来,是有事找你,就是上次你送我的狗脖圈弄丢了,我想着你能不能再送我个,可我又想你若再送我我又弄丢了怎么办,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干脆教教我我,怎么编。”
“我知道市集上有卖,可,都没有你的那条好看。”
“巴图哥哥,能不能教教我?”
巴图看着她,有许多感动,“当然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我过两日便来学。”
“行。”
门外窸窣,李凤春是听不见,巴图反应似乎更灵敏了,“谁。”
是依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比着手势。
她是个哑巴,李延兴见她可怜,在集市上买回家的,约莫着有两年了吧,李凤春与巴图不知不觉都能看懂她的手语。
她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巴图哥哥,我和哥哥是偷摸来的,所以呆不了太久。”
“没事,小姐不是说过两日再来吗?”
“嗯。”李凤春笑笑,“那我,走了。”
“小姐慢走。”
“小姐。”还未出门,巴图又唤住她。
李凤春回头。
“小姐,你在府中要多加小心。”
“有的人,看着可怜,心中不知多险恶,小姐务必要离得远远的。”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放心,我知晓。”
回城路上,忽得下起了雪,风也呼呼狂卷。
李凤春在李延兴背后缩了缩,埋着头,
李延兴放慢了些,主动问,“他可还好?”
“瘦了些,气色还算不错。”
“只是,人没什么神采。”
那条断掉的腿,她一直没敢往那多看。
他就像一只断翅的鹰,没了天空,生命都失去了意义。
“活着,已是万幸。”李延兴许久才答。
可巴图本不该遭受这番。
“哥。”李凤春长长地唤了声。
“他们说,是那个叫萧蓝的干的。”
“哥,你说,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如果是他,是不是意味着是她害了巴图哥哥。
她还向母亲替那人求情,是她养了头恶狼啊。
李延兴停下。
“究竟是谁,还没查出来呢。”
“若真是他,我定不会放过。”
“春儿也不必因此感到自责。春儿良善,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它的有心之人,春儿万不可因为这种人怀疑自己,有些事,它会发生,是拦不住的,不会因为你一人善或不善,就改变。”
“春儿,这世间终会离我们小时候看到的样子相去甚远,我希望,你可以永保初心,不被旁人所左右。”
呼呼的风声穿过兄妹二人的耳朵,李凤春未说话。
李延兴驾的一声,让马儿又走了起来。
“若不是他,那人也是个不要命的,他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都能舍弃,可我们,有诸多牵绊,我们和他,生来便不是一路人,无需走到一路去。”
说完,李延兴扬起马鞭,大雪中一路急行。
远处城中的灯火越显明亮,路,渐渐不那么黑了。
李凤春抬起脸,天边一闪,五色斑斓,又一闪,风盖住了它的声音,漫天飞雪成了点缀,原来,还可以看烟火。
所以,哥哥会催着走。
他当真是她肚里的虫,又是那远处的灯。
李凤春一连几日去诺瓦氏的营地学编绳,起初跟着巴图学,可没一天就发现巴图只是个半桶水,真正的高手是巴图阿娘,李凤春自然是舍弃半桶水的师父,拜真师父。
几日天气都不好,正好适合窝在暖暖的帐内,炭火照的脸红扑扑的,一边的桌上有续不完的羊奶和甜口的糕点,李凤春跟着巴图阿娘不仅学会了编脖圈,还学会了编辫子,编手绳,而巴图阿娘在教她之余,还给她做了件新衣裳。
换上后,李凤春变成了地道的诺瓦氏姑娘。
她们勤劳,纯朴,还不追求修炼,多美呀。
李凤春是一点不舍得脱,缠着巴图阿娘给她多做两件。
谁也不会拒绝可爱的她,巴图阿娘翻出了最好的料子。
巴图最闲,躺着不是,坐着也不是。
女儿家的玩意,他既不手巧,也无长久耐心,起初陪着,有阿娘接手后,便静静退到一旁看着二人。
她总爱笑,带着阿娘也不时挂着笑意。
她换上诺瓦氏的衣裳后,和他们如同一家人。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相聚在一起更满足?
巴图看着半截的腿,至少,他还能和家人在一起。
李凤春编腻了的时候,会拉着巴图到帐外走走。
她像个蹦蹦跳跳的兔子,管它雪下得大不大,管他是否熟练使用拐杖,一个人先去了。
巴图跟着她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总会看见她停在前方。
“那座山是什么山?”她指着远处天边,“好高呀。”
“是圣山,我们诺瓦氏每年都会去山脚下祭祀祈福,求山神庇佑我族兴盛。”
“那我能去看看吗?”
“别去,山上危险,便是族里最强的,”说到勇士,巴图顿了下,“也不敢贸然上山。”
“是吗,那等我修到炼气九层,定要去山上看看。”李凤春信誓旦旦。
那怕是还不够吧,但考虑到她目前一层还没开窍,巴图点点头,当是鼓励。
转眼,小兔子又向前跑没了影。
再见,她坐在雪地上,打坐。
“唉,看来这圣山在我脑后也不能让我开窍。”
修炼真的好难啊,累了,李凤春躺在雪地上。
巴图想说地上凉,可想来她不在意,便也坐下。
拄着拐杖走这么远,他也累了。
“巴图哥哥,过两天学堂要上课了,我就不能来了。”这几日也是父母格外纵容,每日早晚马车接送着。
“嗯,我知道。”
“唉,要是我是阿麼的女儿就好了,阿麽肯定不会逼着我读书写字,修炼打坐。”她喊巴图阿娘叫阿麽。
巴图笑笑,“小姐,这话要是让夫人听见,准不让你再来。”
李凤春嘿嘿。
“巴图哥哥,别再叫我小姐了,叫我春儿吧。”
巴图见她忽得坐起来,双眼看向他,眼神真挚。
“嗯。”他也想过很久,“春儿。”
她笑的甜,“巴图哥哥,我等你,等你回学堂,届时我肯定炼气一层了。”
她冻红的拳头伸出衣外,那是诺瓦氏立约的习俗,巴图也伸出拳头,他比她的大上许多,轻轻一碰,“好。”
回到家中。
李凤春将亲手编的脖圈,亲自给白雪套上,扣得紧紧的,看它如何挣脱。
也就一个晚上,李凤春睁开眼,没了。
难道是她扣得不够紧吗?
读书修炼何其辛苦,李凤春还要抽空做手工。
几日后,又一个脖圈完成。
这次,李凤春打了个死结。
留了还算宽松的空隙,但它的大脑袋是钻不出来的。
除非用剪子剪了,否则一般人也难解开。
早上见到白雪,第一件事,便是看它脖子。
又,没了。
李凤春深吸一口气,是谁,究竟是谁给他的权力把它的脖圈剪了。
这是她的狗,他凭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
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日李凤春起得比鸡早,没等白雪回来,趁着云珠都还在睡觉,斗志昂扬要去拿证据,
天才蒙蒙亮,她想他还在外面砍柴。
却在院子门口正好对上刚从外面回来的一人一狗。
连白雪都懵了,歪着脑袋看向李凤春。
那人也停住,灰暗中,他的眼睛未显得有多蓝。
他还是单薄的衣衫,松垮得露出手腕,背上的柴远比他高。
“他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都能舍弃。”
“有的人,看着可怜,心中不知多险恶。”
“他这种人,是天生恶种,不分好坏的。”
“只是以后,你莫要再与他有纠葛。”
那些话,一一回荡在李凤春的脑里。
他向前,她转身。
不过是个脖圈罢了,他剪断一个,她可以再做一个。
不过是只狗,跟人跑了......
眼泪珠子啪嗒一落,争点气吧,李凤春,她抬手一擦眼泪,低头又见白雪紧跟着她。
它会回来,它每天都会在她醒之前回来。
花心狗,她真是瞎了眼了。
李凤春心里骂自己,她故意走快,它也走快。
怎么办,她就是,超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