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鸡肋 钟毓送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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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西将军邓艾神兵天降江油城，不战即克，魏蜀吴三国皆惊，曹魏朝堂震动。
东北方，阳安关，带着粮草辎重终于挨到此处的钟会，与早早等候的雍州刺史诸葛绪，历经三天持续通信，可算会合，见了真容。
“佑明，神交已久，近日终于得见，”来人虽是一军主帅，却一副士人打扮，身处军阵，五缕短髭却打理得整齐清爽。钟会见猎心喜，赶忙迎了上去，“大军亟需休整，你我正好秉烛夜谈，好好说一说将来的事。”
诸葛绪久在雍州，与洛阳官员并不熟稔，自问和钟会不过寻常同僚，骤然被钟会这么亲亲热热的拉住，有些不知所措。
环顾左右，此时他俩职位最高，又是两军主帅，无人敢上前解围，只得诺诺应下来，被钟会带着往关城下的魏军驻地走去。
“将军，日前您说邓将军有意封赏我等，可知是什么章程？”稍稍坐定，压不住满心疑问的诸葛绪迫不及待问道，“此前我与长安联系颇多。来送辎重的校尉并未言说晋公有言在先，攻占川蜀、人人得封啊？”
是了，人人有赏，正常，人人得封，那也太过了。
钟会抬眼瞅了瞅坐在下首的卫瓘，见他也是一副成竹在胸，不禁心下暗喜：“我与监军也是这个说法，且风闻邓士载一贯谨小慎微，许是蜀中豪族以利相诱，也未可知。”说着，又给诸葛绪递上了此前钟卫二人共同斟酌的表文副本。
“话虽如此，可世事总有超乎常理的，不能不预先做好打算。这便是我与伯玉商讨所得”
“不管邓士载出于本心还是受人蛊惑，总要先问一问晋公的意思才好。”
“可若真是……”
“佑明，”卫瓘出言打断诸葛绪，示意钟会袖袋，叫他拿出晋公牌来，“士季出征当日，早就得了晋公便宜行事的特许，而我又腆着脸居监军一职，也有察查各军的职权。”
“听闻邓士载沓中战败，本是要来投佑明的，”“不知他可有先行给佑明透露什么？还望能告知些许，好叫我等心中有个底数。”
诸葛绪眼见得是被钟会二人一番连敲带打的架在了半空，急得满头细密汗珠滚滚而落。若说早知邓艾谋划，是同罪，可若说不知，来日细查起来又是一桩官司，左右为难。
沉吟半晌，终于松口道：“邓艾倒是早早给我传信，非说来投，而是要我牵制明面上的蜀汉各军，在沿途造出声势来，好叫他偷袭，”说着说着，诸葛绪面上忿忿之色愈甚，倒像是自觉被骗，此时找主帅和监军讨公道来了，“哪承想，他竟然连我也骗，叫我在这损兵折将，他自己先跑到江油去受降了！”
“这么说来，佑明也是苦主，那我们是一头的了，”既然已经说开，钟会便不再废话，单刀直入问道，诸葛绪，“邓艾先前信件可有保留？”
闻言，诸葛绪忙令亲卫去取，不一时，泛黄发皱的帛书呈在了钟会案头。
字迹确与钟会收到的封官军报相合，看来这几份俱都出自邓艾父子，再不济也是亲近心腹。
只是，邓艾竟是真的早有利用诸葛绪牵制蜀军，自己先行突破的心思了吗？“这泥腿子，”钟会心下鄙夷，“突开灵智了不成？想出这样的计策来，敢用旁人当垫脚石，倒是把晋公的来时路学了个十成十。”
“士季、伯玉，有这封信在，我……”钟会看了多久，诸葛绪就纠结了多久，密信转手交给卫瓘，诸葛绪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我想上报晋公，参邓艾一笔，免得来日晋公那里论功行赏，不知此番底细，治我个延误军机之罪。”
他既然如此说，钟会自然大加褒扬。前一封，不前两封密信已经送出，皆有钟会于邓艾一事的担忧言语混杂其中，想来卫瓘也有此类书信早已报入洛阳。如今再加诸葛绪的奏报，自然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邓艾如此行径，来日被司马昭针对是情理之中，帐中三人此时不过是添柴一根，便是不添，也于事无补。
几人絮絮聊了一下午，定了诸葛绪表文的内容，留卫瓘帮他在帐中斟酌润色，钟会径自去了手下早给扎好的副帐里。
来日就要入城受降，目下一切从简，这帐还不及此前的中军帐一半大，不设隔间，一长榻居于正中，白日理事，晚间休息，都在此处。
自追随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南征北战多年，哪怕是在淮南仓促应战之时，钟会也不曾住过这样的军帐，一时间望着帐口人来人往，颇为不自在。
若不是被成济那个没脑子的当街杀皇帝牵连，自己何至于为了给司马昭当垫脚石远离洛阳，在这十万大川里等战机等到被邓艾个泥腿子了抢先？
越想钟会越不自在，正欲愤而起身，有人在帐门探头探脑。
“胡玄武！滚进来！”心知定是胡烈又送哪搜集了消息想要汇报，钟会一声爆喝叫他进门。
胡烈闻言掀帘进帐，嘿嘿笑着说：“送信的中人回来了，将军家人看了包裹果然收了，还叫他带这个给将军，”怀中摸索半晌，取出半片对牌和一柄小匕首来，奉给钟会，“说是……勤勉王师……是后将军*留给您的，之前仓促出征，家里人疏漏了。”
勤勉王师？自己这长兄，对着自己向来不假辞色，一句话说得云山雾罩，总要钟会自己辗转反侧想出具体意思来，好显摆自己比钟会强上许多。
钟会不欲叫胡烈看到自己束手无措冥思苦想的样子，接过匕首，挥挥手让胡烈找地方坐下，才借着看匕首转过身去。
“来人可有说旁的？”只可惜这中人出身军中，钟会身份不便亲去问询钟毓看过密信的回复，只能通过胡玄武代为询问转达。
胡烈张口就来：“后将军没说别的，只让中人……”
“后将军见了中人？”闻言，钟会忽觉脊背上细汗直冒。
钟毓平日从不会这样礼贤下士！别的事，兄弟俩尚有差距，表面上的这些骄矜做派两人倒是像了个十成十，人人赞一句同出一脉。
日日自持身份的钟毓，怎会见送信中人？
那密信的内容，钟毓有没有泄露？要不是为了保密，钟会决计不会传信给他，百密一疏，竟在这里脱扣了吗？
钟毓送匕首的目的、口信的含义、中人的身份、密信的内容，这些事情在钟会脑子里搅和成了一团，按住胀痛的额头，钟会道：“玄武，你且去把中人找来。”
还不是时候！钟会猛然想起自卫瓘处送给司马昭的那封意思完全相反的密信，叫住了胡烈：“且慢！你直接下去休息吧。”
想起答应南阳野老的事，又嘱咐胡烈两句：“明日还要进城受降，叫下面人都打理得精神点，提前演戏长阵队列，别让关城的军民看了笑话。”
打发走胡烈，挥退欲进帐伺候的小兵，钟会掩好帐门，心神不宁地盯着桌案上的匕首发呆。
也不知钟毓巴巴的送这个过来，究竟什么意思，与那句“勤勉王师”有何关系。
不过一拃长的小小玄铁匕首，鞘和柄的做工堪称精妙。错金银的花草云纹间，点缀着红蓝宝石、松石珍珠等五彩宝珠，刀鞘与手柄的花纹恰可合于一处，细看去，是正反两条游鱼。
拔开刀鞘，钟会不由嗤笑：钟毓倒是半点不遮掩，给他送的东西，竟还是这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糊弄。
刀身确是玄铁做所，可开刃开得一塌糊涂，既不平直，也没磨砺。相较于华丽非常的刀柄，刀身过于纤薄，配重也不均衡。握刀在手，稍不注意就会失了准头，割伤自己。
当武器，刀刃太短，非得到了敌人身前才能碰到对方，无异于自投罗网；做笔刀修改竹简，整体又太过沉重，流光溢彩的，委实不合用。
呵，昔日太祖武皇帝有“鸡肋说”，如今，钟会倒想再发封信，给这从来看不上自己的兄长也讲讲古。
鸡肋……
钟会心跳莫名快起来，似是抓住了什么重点。
是密信鸡肋？是了，单送信给钟毓，里头信息拿不上明面，送不送都都一样。
是中人送信之事鸡肋？也有可能。
大军出征，自有驿马驿卒。此时找个面目模糊的中人送信，便是有钟会自己的印记，想钟毓也不会全然信任。
是信中内容鸡肋？也无不可。
这封表文原是该直呈司马昭的，却如今落在钟毓手里。
他若献上去，难免司马昭见钟会避开上官而先送亲属而心存芥蒂，他若不献，来日一旦钟会伐蜀失利，这信中内容都将成为烫手山芋，叫他身受其害。
正待入蜀，要不要再给晋公上一封，以示臣服？
展开一卷新的竹简，钟会提笔，思绪不宁，迟迟无法落笔，墨滴在简上，倏尔滑落，不留痕迹。
“还有一种可能，”钟会听自己脑子里有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如今说是三国鼎立，以魏国十万大军压境，打哪里打不下来，谁人领兵真的重要吗？”
钟会早有所觉，晋公对此次伐蜀三路人马，都提前设下了防备。
偏师行险，势必损兵折将，自身难保；自己手下十万军倒是可以摧枯拉朽保全自身，却有监军一路跟随，时时督查。
无论谁成功进入川蜀，进入成都，都绝计不再有回头路。
倘若自己真成了块鸡肋，究竟要如果办法自救呢？
还能用那晋公牌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鸡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