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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进槛车 领头人负手 ...

  •   想着晋公牌的事,钟会摸出还有两天就要到期的杀戮卡来,一时凝神,仿佛从牌面再度听到了此前卫瓘人头落地的声响,甚至幻视尸山血海中的雀鸟在迎风哀啼。

      【折卡后的一切,不过老夫从一处借用到另一处……】南阳野老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真实京观景象,冲击着钟会本就因司马昭可能存在的监视和猜疑而胀痛的头颅。

      不管折牌时间了,这次被邓艾那泥腿子抢了伐蜀头功,定要先除了他免得来日后悔。

      至于南阳野老说的……左不过江油邓艾死了,他这里活一个本该早死的人,便是引出什么新的波澜,他钟士季还能没办法见招拆招吗?

      钟会握着卡牌两端,按照此前折牌的力度微微反向压下,却没能一如往昔,听到那颇为干脆的“咔、啪”声。

      怎么回事?之前只用想一想就可以用牌夺了卫瓘性命,如今钟会与卫瓘、诸葛绪等人早早安排了除去邓艾所需的证据理由,就算是晋公本没有除掉邓艾的意思,看到他们罗织的这一切也只会捏着鼻子认下,这牌局怎么回事?

      钟会不信邪,一手将牌压在桌案上,另一手用力向下掰去,与这张颇为桀骜的杀戮牌较了一番劲儿,终于折断了去。

      想着此时牌后的异能已经干净利落解决了三百里外的邓艾,钟会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报——相府长史杜预携圣旨来营,卫监军请将军快去迎接听宣。”

      杜预吗?那可太好了。

      钟会正愁没个人供他使唤,如今派来个与他共事多年的相府僚属,他自然满意非常。

      这么说,是走卫瓘路子的表文先到司马昭那里了?

      故而派杜预这个得力辅佐给钟会,让他尽快折牌,免得回洛阳复命时太过难看。想不到,晋公虽然确乎对钟会百般刁难成习,也顾及钟会在朝堂上现眼,也是丢他脸面的事啊?!

      “就来!”应和一声,钟会敛衣正冠,随手将钟毓送来的匕首插入腰间,跟着传令的小兵往阳安关魏军中军大帐走去。

      进得帐中,诸人已经坐定,只留帅位和下首第一空着。

      钟会左右打量一番。

      上首第一位,风尘仆仆,峨冠博带的,是来自洛阳赶来的杜预。此人生一副容长脸,细密络腮胡快要把下巴全然遮住,想是来得匆忙还未梳洗,面有土色,更兼心事重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上首第二位乃是卫瓘,大约和钟会一样,适才将歇未歇,早就宽衣净面,此时胡乱穿着一套燕居袍,巾帻裹头也未戴冠,便急急忙忙来了中军帐里听宣。

      下首第二位是中军大帐原本的主人诸葛绪。这兄弟自白日里钟会卫瓘用言语轮番敲诈之后,便一惊一乍,钟会在自己帐中都能听到他这边一会儿一个指令传出,闹得个人仰马翻。这会儿想是还未平复心情,正瞪大了眼睛,张皇四顾,活像是被猎人围堵的猎物,欲逃命却不得法。

      “镇西将军钟会,见过传旨天使。”依礼,此刻杜预顶着圣旨而来,算是钦差。就算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替司马昭跑腿,面子上也不能轻慢。

      钟会按礼制三拜后,走向下首第一位,虚留帅位,“请天使上座。”

      本以为做足了姿态,给足了面子,杜预会承情有个好脸色。不料其人并不理会钟会的殷勤,起身略过钟会,在大帐帅案前站定宣旨。

      「制诏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
      朕以蜀虏未宾,命将徂征,授尔等方任,期在戮力同心,剪除凶逆。尔等受命之日,当奋厉士卒,深入制敌,以成掎角之势。
      而钟会矫称诏命,养寇自重,诸葛绪畏懦不进,坐失事机。
      以致军势稽迟,有负皇恩,亏损国威。案以军法,罪在不赦。
      今遣持节监军、行镇西军司卫瓘监督,以槛车征还京师,听廷尉论其罪。
      相府长史杜预,器明识允,朕欲以其为镇西长史,假镇西将军事,凡钟会、诸葛绪部众令其兼领。
      诏到之日,尔其束手就道,毋得稽迟;如敢违拒,致有疏虞,则军法具在,悔将无及。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哈哈,好哇,二进宫!”

      不想还有机会入得槛车,钟会被塞进车中后狂笑不止,引得周遭人等侧目,押着诸葛绪的小兵只顾看热闹,没能将手下钦犯送上槛车,倒叫诸葛绪重重摔在地上。

      “放肆!”卫瓘看着眼前乱象,惯常整肃的眉眼紧紧蹙到一处。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卫瓘几步凑到钟会槛车旁,压低声音道:“士季且忍耐一阵,我已发密报给晋公,总要比你们槛车速度快,等到了洛阳……”

      “到了洛阳去听你罗织好的罪状?”钟会阴测测开口。卫瓘此人,总作出一副正派样子,仿佛前世钟会中征服勾连各家私兵,还有此世他们几个共同的谋划,都是旁人递到晋公案前,与他全无关系似的。

      “卫伯玉,我原当你是友非敌,邓艾一事皆尽与你相商,”隔着槛车阑槛,钟会一把握住卫瓘袖子,扯到自己跟前,紧紧攥住他鼓鼓囊囊的袖袋,“又有谁能将那些帛书密报,一字不漏的全给洛阳送去?你可真是司马家一条好狗啊!”

      “士季……”卫瓘还想再说,试图翻找袖袋不成的钟会没了耐心,直接转身倚靠到另一边阑槛上,再不理会他。

      一时无法,卫瓘跑去跟已经进了槛车的诸葛绪又说了些什么,万念俱休的钟会只当是苍蝇嗡嗡,半点不过心了。

      只恨给邓艾的那张牌,仓促间已经折断了。不然留到此刻,正好钟会自己消受了,也好早脱出这腌臜槛车,再来一局。

      临出发,又看到阳安关,多次不得进城的钟会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一世还是没能进入阳安关关城,此前答应南阳野老要看看城中百姓的承诺,要落空了。

      碌碌行车,钟会闲极无聊,又开始复盘这一次的游戏。

      此前钟会发过内容不同的两封密信,走不同的路子,送往洛阳。

      一封经由胡烈“兄弟”用过的军中送信中人,层层密封后送往洛阳钟氏府邸,由钟会兄长钟毓检视后接收。

      而另一封是借了卫瓘明面上的监军邮驿,直接传信给司马昭。

      前者将镇西军真实情况和钟会关于晋公牌用到邓艾身上的算混同一表,清楚写明了自己所面临的战局困境和折卡之忧。

      而后者则是一封十足的示弱求饶信,假托求援,请司马昭给自己个台阶,停止游戏。

      按钟会的预想,钟毓虽收信在先,权衡利弊后,多半迫于压力会面见晋公,探求些晋公态度再做上报,总归是慎之又慎,多少要耗费些时日;而卫瓘这边的密信,与伐蜀大事实不相干。就算司马昭存心加害,也不能为了个游戏失败便大动干戈地囚押朝廷命官、一军主帅。

      圣旨说“矫称诏命、养寇自重”,看起来倒是司马昭惯用的藉口,可两条罪责合在一起,就好像是两封信都汇于司马昭处,两相冲突,惹得他以为钟会用不同表文试探,这才勃然大怒,非要除掉钟会不可。

      这两封信会是在哪里交汇的呢?

      相府?不可能。钟毓就算不管钟会死活,也要顾及他那一支上下百余人的性命,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儿子过季给了钟会,也算是一损俱损。不至于接了信就转头告诉司马昭。

      卫瓘?不像。适才卫瓘忧心忡忡,趴在监车上,还要跟钟会交谈。此时钟会身份尴尬,他都毫无避讳,看起来倒真是倾心相助。

      且若那送信的中人真是他手下,此刻他难道不该跟晋公同仇敌忾,气愤于钟会的试探欺骗吗?

      胡烈?更不可能了。此人出身凉州士族,若说在凉州布置一番构陷钟会到有可能凭着地头蛇的势力成事,而今在洛阳、在蜀中,哪有这么容易?

      许是胡烈被人授意?也不大像,不过被钟会用来折下征服卡就战战兢兢好几日,等到他哥哥派来的偏将见了钟会,才放下心来,怎么也不像藏得住事的人。

      难不成除了那送信的中人和卫瓘,这镇西军中还有钟会,甚至卫瓘都不知道的秘密信使吗?

      钟会正百思不得解,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啸叫,似夜枭啼鸣又似火炮炸响,钟会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心底一沉,是羌氐人惯用的鸣镝。

      “敌袭!保护槛车!”未及钟会做出反应,押送队伍里兵士也已发现了异样,从四面八方摸到驻地周围的伏兵,粗看去竟有百余之多。

      一时间,马嘶、人喊,雨声、兵刃声、喊杀声,混合成奇怪的旋律,回荡在原本寂静的山坳里。

      这会儿没人再关着钟会二人了,小兵趁乱一刀劈开锁头,丢了两把小锤,叫他们自求活路,转身与呼号着钟会听不懂语言的来者缠斗在一起。

      钟会虽总说自己不善兵戈,但如今情势比人强,卷了两边下摆塞到后腰带里,钟会便以槛车做倚靠,跟诸葛绪一起挥舞着小锤,抵挡时不时想起来给他们一枪的乱兵。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若说是敌,却似是无心他俩这显然高位骤跌的魏军将领,也不说挟持他们去威胁兵众;可说若是友,哪有这样的友,一味厮杀,像是都跟魏军兵士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只图杀个痛快?!

      敌众我寡,敌暗我明,没一会儿混战就消停了。

      这回没人能再押送槛车了,钟会苦笑不已,连卫瓘都已经身首异处。

      丝丝缕缕的血混着雨水,自钟会身侧蜿蜒而去,零星火光下,方才手执利刃的领头人收刀入鞘,沉默地看着倚在槛车旁,仅拿着二尺四斤小锤互相扶持的二人。

      这绝不是什么异族突入!

      虽表面有损却配置齐全的甲胄,在昏暗的天光下反着幽微的光亮,随着他一步步走来,甲片相互撞击,铿锵不停,声音直闯进钟会的心底,竟奇异的叫他有些心安。

      总算到我了。

      雨势渐歇,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幕,那领头人的样貌逐渐在钟会眼中清晰起来。

      白盔白袍、银甲披风,已经湿透的白盔缨垂在一侧,上半张脸掩在盔檐的阴影里,难以窥全,只一双略显得疲惫的眼眸反射着火光,直直望向钟会。再往下,鼻子直挺,短须花白,略显干瘪的嘴唇因着前番厮杀,倒显出些与蜡色面孔不相称的血色。

      领头人负手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轻声道:

      “吾乃季汉大将军姜维,久闻钟司徒大名,今日来送司徒上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再进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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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承认,我是个颜狗。 自打在老三国看到钟会伐蜀这一part,我就无比惋惜:这么漂亮这么聪明的钟士季,竟然功高震主被逼造反,司马昭也太不能容人了。 长大后看了些东西,又认同汉末魏晋,谁一人之下时都将是司马昭这一论断。 再后来接触轻肉鸽游戏(Roguelite),不禁想,如果士季也有肉鸽游戏加持,会怎样处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多局游戏下来,他会有什么转变和成长? 这篇就生了出来,咱们隔天见证士季成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