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木白

40、周松聿啊 气死本督了

　　周松聿也没有多责怪，他和顾婷晚去了后院。

　　“督军，这里为什么会有曼陀罗呢？”顾婷晚问。
　　周松聿双手抱在胸前：
　　“兰柏有哮喘，小时候听学堂的先生说曼陀罗可以治哮喘，闲来无事就去郊外找了些种在了这里。当时不知道这花有毒。”
　　“所以，这是你们种的！”
　　“嗯！”周松聿打捞起段怡婉落在水里的帽子，“没想到，这么多年，竟还能看到我们当初一起种下的曼陀罗。”
　　顾婷晚蹲下身去，抱着双膝：“要是兰柏还在，他看到这些花一定很开心吧！”
　　“这里马上就收拾好了，兰柏很喜欢他的后院，到时候，这个水池多往里面放些石头，你就可以带着小安住进来了。”
　　“谢谢你，督军。”

　　周松聿拉起顾婷晚：“生分了，兰柏是为我而死，我做这些都是小事。”
　　“好了，回去吧，你的小女孩应该要醒了。”
　　周松聿脸庞掠过一抹柔和，尬笑出声：“她刚睡着。”
　　“你怎么打算的？”顾婷晚活动了一下手指，“她看着好像很小。”
　　“不大，十八岁。”
　　“天呐！比你小七岁啊！”

　　周松聿浅叹了一口气：“她讨厌军阀。”
　　顾婷晚笑笑：“讨厌军阀的人太多了！她很讨厌你吗？”
　　“她不知道我是督军。”
　　“什么意思，你没告诉她你是督军？”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坦白，”周松聿也烦恼，他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大背头，“我怕她……”
　　“怕她会觉得你欺骗良家妇女！不诚实，不坦率。”顾婷晚接话。
　　“我怕她到时候会离开我。”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用假身份？”
　　周松聿笑容吝啬，好像只有对段怡婉才慷慨：“其实我也没用假身份，我用的是阿青的身份。”
　　“督军，加油！”顾婷晚揶揄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松聿再次扯开嘴角笑了笑，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督军这个身份会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且段怡婉也没有说明白因为什么原因讨厌他，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毕竟周松聿隐瞒身份在先，他错在先。

　　假山上的潺潺水声伴着蝉鸣隐隐淌进段怡婉的耳朵里，窸窸窣窣的风听着很凉快，书房的光线一大早是最好的。
　　南面的支摘窗浅浅支起，阳光透过缝隙折射进来，带着窸窸窣窣的凉意。
　　南京的秋天，虽然没感觉，但会在不经意间给人一个寒颤。

　　段怡婉浅浅睡醒，她唧唧哼哼了几声，伸了个懒腰。

　　“啊——”惊醒，这是什么地方？
　　段怡婉滑下禅椅，穿好衣服朝门口走去。

　　“姑娘，你醒了。”方块头司机在门口候着，周松聿一大早和曾副官去了码头，叮嘱方块头送段怡婉回去。
　　“这是，督军府，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啊？”
　　“姑娘，你昨天误入后院，吸食了有毒的曼陀罗，所以就……”
　　段怡婉拍了拍脑袋只想起一句话：你后天要是做不好，这个店就别想开了。
　　“我得回去，我店里还有事。”段怡婉走的匆忙，忘记了马甲还没带。
　　“姑娘……”段怡婉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了大门，方块头司机讷讷道，“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段怡婉压根就没有听见，一场雨后，早晚的温差很大，空气倒是凉快了不少，段怡婉顶着冷风一路跑回了故人居。
　　老板和老板娘现在处于半退休模式，一方面家里的孙子刚出生，一方面段怡婉已经完全继承了老板的衣钵。

　　郑楚尧的叔叔这些天也常来，总是不怀好意的接近段怡婉。虽然段怡婉不待见这个人，但毕竟是老板的弟弟，她也只能忍着。
　　店里的生意在这个时候会忙起来，因为马上就是中秋、新年，很多人早早开始做衣服，到时候也不会说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新年没衣服穿。

　　段怡婉正低头忙碌着，郑楚尧的叔叔就来了，他一身西装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
　　他很瘦，身形很板正。正常看着斯文禁欲，眉宇间一派文雅的，他是私塾的教书先生。

　　他从进门开始就贼眉鼠眼的盯着段怡婉：“糖粟，昨天去哪里了？怎么没开店？”
　　段怡婉忙着做衣服，也懒得搭理他：“去送衣裳了。”
　　郑楚尧的叔叔不浅不淡的“哦”了一声：“糖粟啊！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镯子，拉着段怡婉的手，硬要往她手上戴。

　　“你干什么？我不要！”段怡婉抽回手，拿起剪刀防身，“郑叔叔，请自重，我这边忙着做衣裳呢！您没什么事的话，请别来打扰我，耽误了别人的衣裳可不好。”
　　“糖粟，你，有话好说，你剪刀放下。”
　　“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郑楚尧的叔叔假意要离开，段怡婉一心想着做衣服便也没注意。

　　他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口，又回头看着段怡婉秀色可餐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喉结明显滚动了几下，又快速折了回来。
　　“糖粟，”他从身后抱住段怡婉。
　　“你干什么？放开我！”
　　“糖粟，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跟叔叔走吧，叔叔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你不用做衣裳，我找人给你做衣裳。”
　　“救命啊！你放开我……”

　　段怡婉力气小，被郑楚尧的叔叔压在了老板的躺椅上。

　　“糖粟，”男人双眼瞪的跟铜铃一样大，泛黄的牙齿露在外面，皮包骨的面目有些狰狞，“糖粟，听话，叔叔会好好疼你。”

　　段怡婉放声大哭，双手被领带控制，身上的衣服土崩瓦解。

　　“救命啊！”她此刻脑子里竟然不自觉呼唤着周松聿，“救命啊！”
　　求救声传进了隔壁温敬渊的耳朵里，他漫不经心走了过来：“糖粟，怎么了？”
　　“放开我……”

　　地上一片狼藉，郑楚尧的叔叔正在脱自己的裤子。

　　“糖粟，”温敬渊随手抄起地上插门的棍子对着男人的后背重重一击，“混蛋玩意！”
　　“路小果，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打你还要挑日子吗？”温敬渊解开段怡婉的手，“别怕，我来收拾他。”

　　段怡婉蜷缩在柜台角落，眼泪不受控地一直往下掉，她面无表情，双眼迷离，身体抖到抽筋。
　　此刻她谁也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好好哭一场。

　　温敬渊抄起棍子打的郑楚尧的叔叔满地找牙，他光着上半身，满大街求饶：
　　“温老板，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军车停在了温敬渊身边，周松聿下车拿过温敬渊手里的棍子：“泽明，干什么呢？大老远看见你追着人打。”
　　“他该打！”温敬渊咬牙切齿还想冲上去给他几拳，周松聿活活拦下了。
　　“到底怎么了？”周松聿将手里的棍子递给曾副官。
　　温敬渊指着躲在军车后面的老男人：“他差点侮辱了糖粟！”
　　这话让周松聿头顶发麻，他一口气跑进了故人居，“糖粟！糖粟！”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角落里，段怡婉手里紧紧捏着针线包，针头全部扎进了手心，鲜血淋漓。

　　“糖粟，不可以！”周松聿丢掉针线包，掏出口袋里的帕子，他眼眶猩红，面具下的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涩，语气发颤，“很疼的，怎么可以伤害自己，我应该早点来的。”
　　段怡婉深吸一口气，想稳住自己，但那口气在胸腔里断成了好几截，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音：“我害怕！”

　　一滴泪落在了段怡婉的手背，温热却也叫人不可思议。周松聿脱下自己的披风裹着段怡婉，旱地拔葱，将段怡婉从地上拔了起来抱在怀里：
　　“在这等我！不要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