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木白

41、周松聿想不明白 郁闷啊

　　周松聿摸出腰间的勃朗宁去了外面。段怡婉目光还是跟了出去。

　　“督军，他怎么处置？”曾副官紧随其后。
　　周松聿用枪指着郑楚尧的叔叔，眉宇间早就杀气四溢：“这种牲口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督军饶命！督军饶命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勃朗宁冒出一股炙热，老男人领了盒饭。段怡婉捂着嘴又喜提一次惊吓。

　　周松聿将枪交给曾副官，薄唇吐出一句冰凉到不像人说的话：“处理了！”
　　“属下明白！”曾副官扫了一眼尸体：斯文败类！

　　曾副官收拾着残局，周松聿折回了店里，段怡婉随着那声枪响头晕目眩。

　　周松聿杀人的时候眼都不带眨的，自身携带的狠辣，此刻让人想退避三舍。

　　段怡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的应激反应早就让她站不稳了。

　　“糖粟！”周松聿接住段怡婉，“没事了，他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周松聿的面具有些冰凉，段怡婉呜咽出声，她害怕的推开周松聿：“你出去……”
　　“糖粟，我……”

　　段怡婉将周松聿推到门外，用力将门关上，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手心的伤口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微痛，仿佛洒了一把食盐上去，疼痛毫不留情的腐蚀着她的手心，连同心脏一起疼痛难忍。

　　“糖粟，”周松聿额头靠在门板上，面具下发出沉吟，“你昨天说喜欢吃梧桐公馆的板栗酥，你做不出那个味道。”
　　周松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板栗酥，只有四块：“我今天去的时候，就剩四块了，我给你买来了 ，你开开门好吗？”

　　梧桐公馆在西郊离玄武湖很远，驱车来回约莫要两个时辰，周松聿除工作外鲜少去那里的。就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是差人去的。

　　“糖粟，”周松聿蹲下身去，靠坐在门槛上，“你不想开门，那说说话可以吗？”
　　段怡婉揩了揩眼泪，呼吸深沉：“不要！”
　　周松聿浅笑，未达眼底一闪即逝：“我早上给你做了西式早餐，你是不是没有吃啊？”

　　店铺里关上门有些黑，隐隐看见地上几个人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朝着段怡婉跑来。
　　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喝西北风都塞牙缝，走霉运时，盐罐子都生蛆。这个时候连老鼠都来欺负段怡婉。

　　“啊～走开，呜呜……”段怡婉叫了一声，委屈充斥着整个胸腔。
　　周松聿起身，语气恳求：“糖粟，开门！你不开我踹了。”
　　门浅浅开了一条缝，周松聿推门而入，紧紧拥住段怡婉：“糖粟，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
　　“有老鼠，”段怡婉一边念叨一边放声大哭，“有老鼠，又有老鼠……我明明都赶出去了，它们一家又来了。”
　　“我等会把它们全部赶出去。”
　　“你好可怕！你比老鼠还可怕。”段怡婉伸手拥住周松聿，哭声延续了二里地，“你们都好可怕。”
　　周松聿恨不得将段怡婉融进自己身体里，他修长的双臂环住段怡婉轻抚着她的后背：
　　“糖粟，对不起！当我是你的依靠好不好？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好不好？你会发现我没有那么讨厌的，我只是身不由己。”
　　“我不要！我讨厌你！狗军阀！”段怡婉头埋在他颈窝，竟闻出了一股阿青的味道，相同的烟草味，连身上衣服的味道都一样。甚至气味感觉都一样。

　　段怡婉只觉得是二人一起工作的久了，且男人用的东西单一，没有女人那么多样化。

　　一盏茶的功夫。

　　周松聿的肩头湿了大半，他在段怡婉耳后两边轻轻一按，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周松聿垂眸，看着怀里眼睛哭肿的女人，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抹去残留的泪水。

　　摘下面具，俊朗的面容浮现出斯人的忧郁，她不要，她讨厌他，还是讨厌他，说不出缘由的讨厌他。
　　或许讨厌也是一种感情，至少还讨厌他，讨厌的抱着他哭了好久。

　　周松聿修长的手指捏起段怡婉的下颌，指腹在她温红的脸颊上摩挲：
　　“讨厌我，狗军阀，你到底是讨厌军阀还是讨厌周松聿呢？你也没说出个讨厌周松聿的理由来，糖粟，我真的很冤枉！”

　　段怡婉讨厌周松聿大抵是因为他一回来就把她赶出家门，让她差点冻死在雪夜，二人虽未见面，但也结了梁子。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

　　什么时候她的一举一动成了牵扯他的利器，她笑他就跟着笑，她闹他就跟着一起闹，她哭他就让她哭个够。

　　日头西斜。
　　又是雨。
　　沈府。
　　东院。

　　空荡荡的秋千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上面也落了枯叶。
　　娇艳的花瓣粘贴在青石板上随着雨水划进鱼池。
　　乌云中的余辉照射在海棠门上，余光中隐隐看见细雨伴着竹影婆娑。
　　柳叶也落了大半，漂浮在鱼池上，秋千上，看着被雨水洗刷的很干净。

　　雨滴打落在青石板上，听着倒也宁静。

　　在这院中一隅，时光仿佛停滞，喧嚣被隔绝在外。
　　于这半日闲暇里，与繁花细雨相伴。感受着自然的馈赠。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廊檐下沈竹川轻抿着手中的茶，眸光鲜少的凶悍。
　　沈竹川的眼线将刚刚故人居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

　　他握了握拳头，手里绿色的佛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我当初就不该手软，应该解决了那个姓郑的。”
　　“少爷，督军今天在那边，估摸着这会子也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去趟故人居？”
　　沈竹川习惯性捻起了佛珠，他闭上眼睛，靠在摇椅上：“不必，现在去是给她徒添烦恼，明日她会来这里。你继续盯着，别出事就行。”
　　“是！”

　　梧桐参天的高，初秋的梧桐其实不及夏日茂盛，不及深秋耀眼。
　　周松聿回到督军府时已经暮色沉沉，他瘫软在椅子上，疲惫不堪。
　　从段怡婉那里出来又连着去了政府，本来想在天黑前去看看段怡婉来着，可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车子不好走，只能作罢。

　　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故人居。
　　门窗紧闭。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段怡婉裹着被子在给段怡宝缝衣服。
　　因着白天的事情耽搁了，她今晚不能睡，最晚要在明天下午给段怡宝把衣服送过去。
　　她直起腰吹出一口浊气。

　　屋外的雨还在继续，周松聿站在窗户前，指间的香烟代替了所有的言语。
　　他实在想不明白，段怡婉到底为何那么讨厌他？明明他们没什么过节，也没什么牵扯。
　　思绪就像屋外的雨一样剪不断，剪不断，剪不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