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木白

38、曼陀罗 有毒的花

　　周松聿计谋得逞，搂着段怡婉听起了雨。

　　“周老夫人最近怎么样啊？”段怡婉抚上周松聿的手背。
　　“可能是气候的原因吧！过了夏天好多了。”周松聿双臂紧了紧。

　　已至深夜，周松聿躺在一张长凳上很拘谨。
　　屋外的雨也还在窸窸窣窣的下着，段怡婉安安静静平躺在床上，她今天干了很多活，确实累了。

　　“糖粟，糖粟，”周松聿怎么也睡不着，“糖粟。”
　　段怡婉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我睡不着。”
　　“嗯～”
　　“糖粟，凳子上有些冷，我明天会感冒的。”

　　段怡婉嘟囔着翻了个身，空出一块很大的位置。

　　“糖粟，”周松聿一个起身，躺到了段怡婉边上，瞬间温暖了不少，“糖粟，我睡这里了！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周松聿凑不要脸起来，简直张力十足，他侧躺着，并没有睡，轻轻拿起段怡婉的头发闻了起来。
　　靠在她脑后，不能再逾越，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克制。

　　清晨，天未亮，雨未歇，雾未散。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估摸着已经早上六点了，却给人一种才凌晨的错觉。
　　周松聿习惯了早起，不声不响给段怡婉买好了早餐，走之前还给她说了句悄悄话。
　　当然，段怡婉压根就不知道。

　　沈府。
　　南院。
　　段怡宝的卧房门还关着。
　　前院已经在吃早餐了，段怡宝还没有要起的意思。

　　佣人端着一份西式早点，敲了敲段怡宝的门。
　　段怡宝和南院的长工拉拉扯扯也有些时日了。听见敲门声，她将长工藏在被子里，拉开床幔：“怎么了？”
　　“二少奶奶，吃早饭了。”
　　“天都还没亮，不吃。”

　　段怡宝在沈家那是出了名的跋扈，她说不吃，佣人只能在门口候着。

　　“吓死我了，都怪你。”段怡宝躺在长工怀里，“这些天下雨，过些天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了。”

　　长工长的倒也俊俏，寸头，小麦色的皮肤，主要负责搬运的工作，长年累月下来，锻炼了一身腱子肉。

　　“好，以后我天亮以前就离开。”他一股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今天还有雨呢！来，再睡会。”
　　“讨厌啦！昨晚那么猛。”
　　长工将段怡宝放到自己身上：“昨晚雨大嘛！”

　　雨歇。
　　雾霾散去。
　　梧桐叶被洗刷的没有一点灰尘，雨后的南京城就像一幅水彩画。
　　段怡宝因为这些天下雨，也没有出去买东西，可把她憋坏了。
　　眼看着雨刚停，房檐还在滴水，她就带着丫鬟去了洋装店。
　　等到段怡婉收拾完开店时，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折射下来，空气是甜的，连带着心情也贼好。
　　应周老夫人的邀请，她今天要去趟督军府。

　　段怡宝没有来过故人居，路也不好走，她听朋友说这里的衣服做的好，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就这里吗？”段怡宝看着低矮的门楣满脸的嫌弃，“就这穷酸地方能做出什么样的衣服来？”
　　“老板！”
　　“您好，欢……姐姐！”
　　熟人见面，倒也客气。
　　“段怡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蔡府吗？”
　　段怡婉因着上次的事情，对段怡宝很是防备：“我什么都不会，蔡大公子就把我赶出来了。”
　　段怡宝上上下下打量着段怡婉：难怪，蔡未君死活不和我爹合作大烟生意，搞了半天，这个废物一点用也没有，这点忙都帮不上。

　　蔡未君看似从小混不吝，但很分的清是非，品行算不上端，但从不拿女人做买卖 。
　　段怡宝算盘打空了，心里气急 ，此刻正盘算着怎么给段怡婉使绊子。

　　“姐姐，你来做衣裳啊？”段怡婉试探地问了一句。
　　“咳咳……嗯！你会？”段怡宝向来狗眼看人低，觉得段怡婉什么都不会。
　　“我会一点，都是老板做，我打杂的。”
　　“行，那你给我做一身，我后天就要穿。”
　　段怡婉呆头呆脑的“啊”了一声：“姐姐，衣裳一天做不好的！”
　　段怡宝妖里妖气的理了理头上戴的帽子：“那我不管，你后天要是做不好，这个店就别想开了。”

　　段怡婉本以为会在这里安稳的过一辈子，段怡宝总是不让她如愿。

　　“姐姐，”段怡婉祈求道，“我在这里打短工，我不会做衣裳，等会老板来了，你去和老板商量。”
　　“我后天就要穿，”段怡宝扔给段怡婉一块料子，“做好了，后天亲自送沈府来。”
　　“姐姐，你这不为难我嘛！”
　　段怡宝扬长而去，段怡婉瞪了她几眼：“强人所难，好好做人不行嘛！非要和我过不去。”

　　段怡宝行事偏激，说到做到，段怡婉不想连累其余人，只能抽空赶紧做。

　　督军府。
　　后院。
　　曾副官等人捂着口鼻。

　　后院的水塘边不知道何时长了几株曼陀罗，花苞马上就要绽放了。尤其雨后，味道很大。
　　曾副官不认识曼陀罗，只觉得味道很奇怪，他也只当是野花没放在心上。本想拔了扔掉。
　　可周松韵和周泽安就喜欢花花草草，说不定是他们种的。

　　他从后院出来时有些神志不清。
　　周松聿多少闻到了些味道，但他忙着公务，目前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琐碎。
　　日头渐高，烘烤着大地，雨后的南京城像个火球，不要钱的桑拿蒸起来不知轻重，闷热的喘不过气。
　　曾副官在一旁倒心静自然凉。

　　“督军，老夫人说她今天邀请了段小娘子来吃午饭，感谢她前段时间的照顾，”曾副官语迟了片刻，“老夫人说，希望你今天在家里吃午饭，也表达一下心意。”
　　周松聿指间的香烟很诱人：“和段怡婉吃午饭，表达心意！我和她没什么要表达的。”
　　“这……吃个饭倒也没什么？”
　　周松聿瞪了一眼曾副官：“夫人和小少爷呢？”
　　“夫人带小少爷去学堂了，晚上才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是知道了哪件事，留下来吃饭还是去学堂的事？
　　曾副官没听明白：“那今天午饭在府上吃？”
　　“今天和杜老板有事，不在府上吃。”
　　“知道了！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段怡婉走到督军府门口时，衣服都湿透了大半。
　　她就穿了一件自己用边角料做的拼接泡泡袖连衣裙，上面还有一个防晒的小马甲，很时尚。也戴了个凉帽。
　　杜钰珩的车也刚好停在督军府门口，有些挡道，她背靠在梧桐树下瞬间凉快了不少。

　　“督军，杜老板的车来了。”家丁道。
　　“好！”
　　周松聿起身去了门口，没有过多寒暄上了杜钰珩的车。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一路的灰尘。
　　段怡婉挥了挥面前的扬尘，咳嗽了几声进了督军府。
　　她的嗅觉很灵敏，进门就闻到了曼陀罗的味道，她还觉得挺好闻的。要是长在外面她一定要摘一朵。
　　周松聿原本是和杜钰珩要在酒馆唠一会的，但周老夫人约了段怡婉，段怡婉再怎么说也照顾了周老夫人一段时间。
　　他虽厌恶段怡婉的相好抽大烟，可到了督军府就是客人，且他也只是听段怡宝瞎说的，也不能自持己见。
　　再三考虑之下，他也不想让老夫人生气，便回了督军府。
　　路途颠簸，太阳斜斜挂在西边，回到督军府时已经是下午了，早过了午饭时间了。

　　后院的曼陀罗花全开了，味道非常大，前院都闻到了，佣人只觉得是天气热，身体累。
　　周松聿跨进家门时，面具下的眉头紧锁，这些不知名的花草竟还在院子里开着。

　　“曾副官，这些来路不明的花草要怎么解决，自己心里没点分寸吗？”
　　曾副官有些冤枉，管家请假，他代班，可遭骂了：“督军，这督军府的花草太多了，我怕又是小姐和小少爷种的，就没动。”
　　“去拿东西来，这味道太大了，闻着头晕。”周松聿手插裤兜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