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柏

36、初吻 哟哟哟

　　段怡婉没有说出口。在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心脏骤然漏了半拍。

　　他靠近时带着灼热的气息，一股炙热的暖意毫无征兆的在心口炸开。
　　就像此刻天上的繁星和半空中的烟花，密密麻麻，细细碎碎，分不清是到底是少女的心中泛起的涟漪还是少年心中漾起的波澜。

　　“其实，你也在想我对不对？”周松聿薄唇抚上段怡婉的唇瓣，粉粉嫩嫩，又软又甜，好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
　　他闭着眼睛，没有过度拥吻，只是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擦，浅浅试探：“糖粟，我想吃你做的饭。”
　　段怡婉脑子好像跑路了，她竟回了句“好”。

　　周松聿加深了力度，宽大的身躯将女人包裹着，含着她的唇瓣，吻的忘乎所以。
　　二人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忘却了市井的繁华。
　　人群中有几个行为鬼祟的歹徒，正朝着周松聿这边来。

　　“头儿，就是他，我亲眼看着他从督军府出来的，他就是周松聿。”
　　“别打草惊蛇，走！”

　　周松聿顿了一下，他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

　　“糖粟，快跑！”周松聿拉着段怡婉朝前面跑去。
　　“砰砰砰……”

　　远处几声枪响，街头的人四散逃窜。

　　果然，好几个蒙面人就奔着周松聿而来。
　　夜算不上黑，路却也难走。
　　“给我追，他们走不远。”

　　段怡婉和周松聿躲在草丛中，观察着蒙面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追杀你？”段怡婉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先看他们要干什么。”

　　“头儿，没有找到，人不见了。应该是躲在这哪里！”
　　蒙面人头儿摘下面罩：“妈的，给老子找。”
　　“果然是他！”周松聿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仇家盯上了。且今天大意了没有带勃朗宁。
　　“你认识？现在怎么办？”段怡婉被牵着的手心冷汗直冒。
　　“是潜伏在督军府的内鬼泄露了我的行踪，”周松聿唇角带笑，仿佛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他半开玩笑道，“怕吗？”
　　“你说呢！他们有枪，你上哪结的仇家啊？”
　　“是督军的仇家，他们可能把我认成督军了。”
　　“在督军身边工作还要搭命啊！”段怡婉在逼仄的空间有些腿麻了，“这也太不划算了，你改明找个能保命的工作。”
　　“好！”周松聿指了指前面，“走，去那边。”

　　此时，玄武湖上空，秦淮河上空烟花绽放，恰好照亮了二人的身影。

　　“在那里，给我追！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枪声再次响起，看来今天是要周松聿有来无回。
　　段怡婉听见枪响只想捂耳朵。

　　周松聿拉着段怡婉只能往前跑，今天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偏偏身边没有带人，偏偏感情用事，偏偏没有带勃朗宁。

　　“阿青，小心！”段怡婉眼疾手快推开周松聿，子弹擦过段怡婉的腰部，素色的旗袍血红一片。
　　“糖粟！”周松聿并没有注意到段怡婉受伤了。
　　“我没事，没路了，要往哪里跑？”
　　“你们跑的掉吗？”蒙面人紧追不舍，直到围堵了二人。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对面人的脸。

　　“各位，你们有事冲我来。”周松聿推开段怡婉，“我不认识这姑娘，让她走，我任凭你们处置。”
　　“阿青……我不走。”
　　“周松聿，少特么废话，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闲着没事你抓什么烟贩子，给老子一条生路都不留。家里妻儿老小的，我们贩点大烟怎么了？”
　　周松聿挡在段怡婉前面：“既然知道家里有妻儿老小，为何还要干这要命的买卖？贩烟等同于贩毒，有多少家庭因为大烟家破人亡，你有家，那些被你们蛊惑的人就没有父母妻儿吗？”
　　“我呸！”蒙面人有些悸动，他索性摘下面罩，满脸横肉，窸窣的八字胡，一说话面部肌肉都在抖动。

　　“明明是他们自己贪心，我只是卖烟而已，我也只是想让我的孩子能读个书。你们这些狗军阀，欺压百姓，为虎作伥，你周松聿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可以做正经买卖，难道就非贩烟不可吗？”周松聿双手伸到身后，捏着段怡婉的胳膊，“放着阳光大道不走，非要发横财，拿命赚点钱全贿赂那些个酒囊饭袋了，你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你闭嘴，”蒙面人恼羞成怒，刚说话就老泪纵横，“上了这条贼船，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可没人给我们活路。”
　　“头儿，少和他废话，老大说了一不做二不休，抓不到活的就解决了！”一个很细小的声音，但被周松聿听了去。

　　二人被逼到了玄武湖边上，周松聿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不想连累其余人，甩了甩手，却闻到一股血腥味：

　　“糖粟，怕吗？”他长臂一揽将人拥进怀里。
　　段怡婉点了点头：“怕，但是好像也不怕，很刺激。”
　　“好，抱紧我！”周松聿没有丝毫犹豫，算准了时间抱着段怡婉纵身一跃，跳入了湖中。水花四溅。
　　蒙面人朝着湖面开了好几枪：“妈的，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站住，”曾副官姗姗来迟，将蒙面人围了起来，“全部抓起来。”
　　“周松聿已经死了，你们抓我们也没有用。”

　　曾副官冷哼一声，双手背到身后，面上一派淡定，手却握着：
　　“督军在督军府陪着家人过节，今天就没有出来过，督军是你们能杀的了的。自不量力，全部带走，等候发落。”

　　曾副官挥了挥手蒙面人全部被抓走了。

　　按照周松聿的一贯作风，曾副官要先解决这些内鬼，虽担心周松聿的安危，却也只能先行离开。
　　玄武湖很深，段怡婉不会游泳，加上受了伤，她很快就耗尽了力气。

　　“糖粟，糖粟，”周松聿将段怡婉抱上岸，“糖粟，糖粟……不应该啊！我给她换过气的。”
　　烟花再次升空，照亮了整个玄武湖，借着光线，周松聿这才发现段怡婉的小腹在流血。
　　“糖粟，”他回忆了一下，在岸上的时候就闻到了血腥味，“你这傻丫头，你替我挡什么枪啊？做什么英雄？”

　　周松聿本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尤其在这一刻，仅有的淡定被活活瓦解，只剩惊慌失措之下的胆战心惊。
　　段怡婉本也瘦小，再加上玄武湖的水也不干净，虽然伤口不大，但皮外伤容易失血过多。

　　周松聿生平第一次失态地哭了起来，他咬着牙，试图抑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但却无济于事。
　　此刻的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只能任凭情感肆意宣泄：
　　“糖粟，你不是讨厌军阀讨厌周松聿嘛！你替我挡什么枪？我就是周松聿，你快醒醒……”

　　周松聿简单处理了一下段怡婉的伤口，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烟花再次升空，残渣落在了沈府的东院。池里的鱼倒活跃，许是天气热，都在水面浮着。
　　比起街市的喧嚣，沈竹川的东院安静的不像过节。

　　他竟一个人喝着闷茶，他向来心绪稳定，今日心中也不免有些躁郁，不过怨不得别人。
　　他脑子里一直闪现着段怡婉和周松聿拥吻的画面，一遍一遍。
　　他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又酸又涩。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婉婉！”沈竹川乱了心绪，佛珠捻不下去，竟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他闭目养神片刻，却带着十足的歉意，“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管家似乎喝了点酒，步子有些凌乱，他摇摇晃晃的来到沈竹川身边，舌头有些硬，咬字不太清：
　　“大少爷，老爷和老夫人叫您去前院。”
　　沈竹川“嗯”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褂子：“走吧！”

　　沈府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七姑八婆，像沈竹川这一脉多是女孩子，这就显现出沈竹川的重要性了。
　　细看，满院子的花红柳绿，说是来过节看望沈家掌家人的，实则是看能不能为自己家的闺女觅个金龟婿。

　　大户人家很注重节日氛围的，沈竹川也不例外，过节就过节，要是有人不安分，他也是个翻脸很快的人。
　　天空隐隐泛白，段怡婉在混沌中转醒，环境很陌生。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身边只有一个值夜班的护士。

　　“你醒了！”护士调整了一下她的盐水瓶子。
　　“这是医院，我怎么来的？”
　　“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俊小伙送你来的，”护士记录了一下段怡婉睁眼的时间，“他本来要在这陪你的，可好像有事，后半夜就离开了。”
　　段怡婉看了看窗户外面，太阳已经起床了：“谢谢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你的伤是皮外伤，不要紧，只是碰水了，伤口感染了，今天就可以回家。”
　　“谢谢姐姐！”
　　护士见段怡婉醒了，便也没有多留：“我要下班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问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