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木白

35、孤单的端午 怎么过

　　李平贞因为上次和周松聿不欢而散，故而对段怡婉怀恨在心。

　　她走进店里打量了一番，嘲讽道：“糖裁缝，今个不是端午嘛！怎么Cedar没在啊？”
　　“塞打，什么塞打？”
　　“抱歉，我忘记了，你没读过书，文盲一个，只会记做衣服的尺寸。”

　　段怡婉虽然没读过书，但她多少识字，李平贞的话她没有放到心上，毕竟这样的客人也不少：

　　“李小姐，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吗？衣裳不是已经给您送过去了吗？”

　　李平贞不是什么善茬，她老爹曾是前督军的副官，周松聿上任后，他就告老还乡，在家颐养天年了。

　　“说到衣裳，拿进来！”
　　李平贞的丫鬟心虚的看了段怡婉一眼，李平贞拿过衣裳甩在了段怡婉脸上：“你这衣裳一穿就破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从段怡婉第一次来到故人居，就有这样的事情，形形色色，不是衣服针脚不好就是料子有问题，再要么不合身。

　　段怡婉经历的多了，也就应对自如了。

　　她拿起衣服打量一番，丝绸的料子很明显的是被划拉破了：
　　“李小姐，这料子是您自己拿来的，看破损的程度应该是被里面的衣服划到了，不要紧，我可以帮您修复。”
　　李平贞冷哼一声：“这是杭州的丝绸，你能修复？”
　　段怡婉嘴角漾起浅淡的笑意：“请稍等。”她先是去厨房拿来了两份粽子，“今端午，您能来，我挺开心，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李平贞是来找事的，被段怡婉两句话讲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了看嘴馋的丫鬟，又看了看粽子的色泽，没好气道：“不就粽子嘛！吃吧！”

　　段怡婉拿来一个光滑的硬尺在料子上纵向划拉了几下，像丝绸的修复技巧，还是沈竹川教她的。

　　还好这只是抽了一点丝。

　　“好了，”段怡婉起身将衣服送到李平贞面前，“你看看。”
　　“哇，一点看不出来了！”李平贞的丫鬟是个话多的人，总喜欢抢主子的话，“小姐，你看！太厉害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李平贞瞪了她一眼 拿过衣服看了看，她都找不到原先破损的地方了。她也不好再没事找事，避开段怡婉的视线：
　　“既然你修复好了，那就算了。”

　　李平贞拿出铜板粗鲁的扔到段怡婉脚边。

　　“李小姐，举手之劳，不收费的。”
　　“本小姐赏你的，你不收也得收。”李平贞拿过衣服扔给丫鬟，“走吧！”

　　这样的客人当然也多了，钱不好赚，尤其是赚有钱人的钱。

　　段怡婉倒无所谓，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太多了。

　　段怡婉微微弯腰送走李平贞，店里安静了不少，一般像这样的节日，大家不是在秦淮河就是在玄武湖，街上也没什么人。

　　原本老板和老板娘邀请段怡婉去他们家里的，可郑楚尧有个未成家的叔叔，人长的很雅俊，就是品行不端，总是对段怡婉贼眉鼠眼的。

　　要不是被沈竹川教训过，指不定怎么欺负段怡婉呢！

　　“钱难挣啊！我都没打算收费的。”段怡婉缓缓蹲下身，慢悠悠地捡着地上的铜板。慢的仿佛捡一个铜板过了一个世纪。

　　虽说这样的事情多了，但谁不想把钱接到手里呢！

　　心口像吃了一颗很绿的酸杏，连带着牙口都被腐蚀了大半，指腹略微颤抖：“你多扔几个呗！我成愿意捡了。”
　　这动作落在了沈竹川眼里，他握了握拳头。手里的食盒有些抖动：“婉婉，你受委屈了。”
　　光线被遮去了大半，一双皮鞋映入眼帘，她抬眸：“温老板，云溪，你们怎么来了？”
　　温敬渊将脚边的铜板捡起送到段怡婉手中：
　　“当然是来看你的啦！”温敬渊带着他十三岁的外甥冯清野，“我和云溪刚从老宅那边过来，给你带了吃的。”

　　段怡婉从冯清野手里接过食盒将铜板放到抽屉里：“谢谢温老板，云溪，节日快乐！”
　　“糖粟姐姐，你做的粽子好香啊！一进门就闻到了。”冯清野和温敬渊的穿搭一致，西装背带裤，头上扎着个小揪揪。
　　“不是吧！云溪，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净说实话。那你们等一下。”

　　比起玄武湖的闹市，故人居有些偏僻，下午的时候，街头巷尾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秦淮河畔人山人海，除了赛龙舟外，老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位。此外，一些酒楼还会推出特色宴席，供宾客们消遣。

　　玄武湖就稍微逊色一些了，来江南的游客稍多些。倒也热闹。
　　段怡婉本想去看她母亲的，可温敬渊和冯清野走后，时间也来不及了。

　　她换了一身简短的素色旗袍，编了一个小辫子斜放在肩头。空气刘海也斜斜梳在一边。

　　她闭了店，刚离开，周松聿就来了。
　　周松聿看着关闭的店门，额头靠在门板上，心头发麻。

　　段怡婉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个人，到底是轻松，却也孤单。

　　玄武湖。
　　热闹非凡。
　　香草的味道和雄黄酒的味道满大街都是。

　　周松聿穿着军装短袖，腰间的皮带衬托的腰身很完美。一双腿一步能跨好几个台阶。
　　他借口从从府里出来，想见段怡婉，可她不在，他想段怡婉可能去了老板的家里。他也不想回家，只想一个人走走。

　　“糖葫芦——”
　　“粽子——”
　　“荷包——”

　　周松聿很烦躁，一个钟爱黑夜的人，此刻却讨厌这样的夜幕。

　　“糖粟，糖粟……”
　　周松聿在一个小摊贩前停了下来，他拿起编织好的手环心里沉沉的：“糖粟……你在哪里？”
　　“军爷，这个送您了。”老板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了周松聿，掀了他的摊。

　　周松聿没有买东西不给钱的习惯，他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了摊位上，自顾自拿着手环离开了。

　　段怡婉在前面不远处，看看风景，买买东西，心情倒也好了大半。她买了个猪八戒的面具：“阿青今晚有出来玩吗？”
　　她学着路边的孩子也戴了上去。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段怡婉身边只有周松聿，以至于她没有办法向别人诉说她的少女心事。

　　她喜欢周松聿，迷恋周松聿，爱慕周松聿，反正他很好，她很欣赏。

　　在没有人指点她，提醒她，毫无阅历又毫无防备的个人世界里，她会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掏心掏肺。
　　喧嚣的街头，周松聿低着头，段怡婉戴着面具，二人毫无征兆的在人群中擦肩而过。

　　倏然。
　　周松聿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眸扫视一圈，没有看见异常，当他再次转身时，段怡婉戴着面具站在他眼前：“嗨！”
　　“啊！”周松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的心脏砰砰乱跳。
　　“哈哈哈……”段怡婉摘下面具，“我说……”
　　“糖粟，”周松聿惊喜之余双眸布满氤氲，他紧紧的拥着段怡婉，“糖粟！”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糖粟，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周松聿毫无顾忌的倾诉着自己的感情，他可以对任何人做到冷淡疏离，对她就是不行。
　　“糖粟，我去找你了，你不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惦记着她，这样的日子，本该陪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他却因为没有见到她就湿了眼眶。

　　段怡婉嘴角勾起一抹欣慰，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再开口时明显的沙哑了：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一个人出来逛很正常啊！”
　　这话听的周松聿胸膛发涩：“糖粟，你还有我啊！”
　　段怡婉现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和家里人吵架了？”
　　“没有，我就是，很想你。”
　　段怡婉嘴角扬起一抹克制的笑容，目光缱倦，顿觉轻松：“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