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柏

12、故人归 都认识

　　督军府离沈府算不上远，但离蔡府有一段距离。

　　沈家占据整个巷子的一大半，沈家世代经商，不涉政务。只因祖上曾在朝中当大官，朝中腌臜事不知凡几，沈家又是百年清贵世家，玩不得居心叵测。

　　在满清皇室成立之前，沈家就脱离了朝政做起了买卖，靠着清贵的名号在南京城立足百余年。
　　现在当家的沈老爷是个中规中矩的商人，规矩多，礼仪繁琐，对下人要求出了名的严，但待遇好。很少说有因为做错事被辞退的佣人。

　　沈家比起那些个高门大户，只是规矩严一点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沈家的下人可是管吃穿用度的。

　　南京的冬天，比遥远的北国俄罗斯还冷，虽是南方，但南京地处长江中下游地区，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因地理位置原因冬季异常寒冷。

　　估摸着在年前还能降温好几度。

　　周松聿再次踏足沈家时，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有些兴奋。院里的秋千还在，鱼池也还在，家里曾经照顾过他的佣人有些老了，但也还在，都还在。

　　沈老爷在院子里修剪青松，一头黑发却也精神。本来以为今年能等来自己的儿子，却等来他的死讯，沈老爷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奈啊无奈。

　　佣人想开口禀告一声，周松聿拦下了。
　　周松聿嘴皮动了动喊了声没有声音的“爹”，他双眸布满氤氲却也快速调整好思绪：“沈伯伯。”
　　沈老爷回头看见周松聿时稍显错愕，乍一看这双眼睛，还真像自己的儿子，沈老爷到底是经历过世事的人，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
　　“督军，怠慢了，你来，这家丁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他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壮阔，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松聿来。
　　“沈伯伯，不怨他们，是我不让叫的。都是自家人，您叫我兰柏就好了。”

　　沈老爷心中诧异道：兰柏，真的很像青哥儿呢！连声音都有些相似，许是一起待久了，罢了。
　　“兰柏，既然来了，就别拘束。”沈老爷微微颔首，“里面坐。”

　　周松聿和沈老爷一同进了厅堂，刚坐下，闲聊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段怡宝就大包小包的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却是个小姐打扮，一身洋装明媚靓丽，全然看不出她是个少奶奶，反倒像沈家娇生惯养的小姐。

　　不得不说段怡宝是个很时尚的女性，这些年沈家人也没亏待过她，顶最好的给她用，整个沈家属她吃穿用度最奢侈。
　　她绕过回廊时瞥见人高马大的周松聿正在喝茶，她给旁边的下人挥了挥手，随后跑来了厅堂。

　　“督军，您怎么来了？”她尾音轻扬，话不对味。
　　“二少奶奶，我是来找你的。”周松聿眼中的笑意有些锋利。

　　段怡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浅笑一声，那笑里带着一丝喜悦。她眸光微闪，强行掩饰胸膛的鼓动。

　　她在心里徘徊道：难道是知道我和段怡婉换婚的事情，他要换回来？传闻中的周松聿虽然冷酷，却貌若天仙，尽管他已经有了一房妻子……
　　“二少奶奶……”周松聿见她自顾自的走神便微微蹙眉喊了她一声。

　　段怡宝没有听见，还在想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等来了这么有钱有权又貌若天仙的夫君。
　　“二少奶奶，你没事吧！”周松聿被段怡宝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宝儿，你在笑什么？”沈老爷语气不太温和。
　　“哦！爹，没什么，”段怡宝走近周松聿，面色有些温红，“督军叫我宝儿就好，督军找我是……”
　　“我找你……”周松聿话没说完，在心里略一思索：不行，这样贸然询问不合规矩。
　　“督军找我什么事？”段怡宝有些迫切。

　　周松聿战略性想喝茶，结果面罩还戴着，也不方便摘下。他只能尬语道：“青哥儿临走前叮嘱我来看看你。”
　　“看我，”段怡宝满脸的嫌弃，“死都死了，还看什么？”

　　这话，沈老爷听见了，周松聿听见了，二人虽面露不悦，却也没有责怪。
　　周松聿下午还有事，他也不能多耽搁：“二少奶奶，青哥儿有些话让我转达给你，方便聊聊吗？”
　　“方便，当然方便，刚好我买了些点心，督军不嫌弃的话，一起去南院喝个茶吧！”
　　“好！”

　　周松聿和曾副官随段怡宝去了南院，说是聊聊，但二人都是有家室的，多少得带个人避嫌。
　　南院的花园有些冷清，这座院子是给沈竹青的别院，沈竹川的别院在东院，离南院是有些距离的。

　　总体看南院的设施很奢华，本着沈老爷节俭的家风，是不允许别院这样高调的。但段怡宝是个喜爱奢华的人，反正她只管花，不管赚。
　　再一个，沈竹川早早皈依佛门，沈家也就这一个儿媳妇，自然不能苛待了。

　　段怡宝坐在周松聿旁边有些扭捏，她花痴一样地看着他。
　　周松聿在情场也是游刃有余，他自然看出段怡宝的心思。
　　“二少奶奶，你这别院倒是奢华。”
　　“当然了，我刚来的时候，这地方就跟贫民窟一样。”
　　“没这么夸张吧！”周松聿浅笑出声。
　　“怎么没有，这些东西都是我后面买进来的，”段怡宝妖里妖气道，“这沈家好歹也是大户，你都不知道这一家子过的可节俭了。”
　　周松聿有目的而来，他也不想扯其他，索性开门见山：“二少奶奶可想过另嫁？”
　　“另嫁！”段怡宝咬了咬嘴唇：果然是来找我换回去的。
　　“我……”
　　“青哥儿说若二少奶奶要另嫁，要求你来提，他都答应。”
　　“督军，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段怡婉是嫁错了，当时我娘把我俩换了。”
　　周松聿顺水推舟装了个糊涂：“嫁错了？”
　　段怡宝委屈巴巴道：“嗯，当时我要嫁给督军的，我都做好了一辈子守着督军母亲和妹妹的打算。我娘怕我过苦日子就把我们偷偷换了，督军，你要是愿意，我跟你回督军府。”
　　“这……”
　　“督军，你是不知道，段怡婉从小流浪，粗鄙又没礼貌，这些年要不是我接济她，周家都过不下去的。”

　　周松聿微微蹙眉，心里念叨着：还好你没进周家，不然阿韵和她娘早去要饭了。

　　“那周家还真是欠你个人情啊！”

　　段怡宝抓着周松聿的胳膊晃了晃：“这话说的，我妹妹是替我去受苦的，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吃糠咽菜。”
　　“说到你妹妹，她在哪里啊？”
　　“你还不知道吧！她有个老相好，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只是可惜啊！”
　　周松聿继续试探：“老相好！可惜什么？”
　　段怡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可惜那人抽大烟……”
　　大烟是周松聿的语言禁区，他谈大烟色变。语气生硬道：“二少奶奶，你的意思是段怡婉现在在她老相好家里。”
　　“是啊！她那个老相好还挺有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