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8、第四十八章：变调的深海 “长征三十

　　“长征三十六号”核潜艇，特制加压舱。

　　厚重的合金舱门被机械锁死死扣紧。祝闻声和厉拾分别坐在两只抗压座椅上，身上绑着最坚固的固定带。骆遥站在舱门外，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冲他们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开始注入氦氧混合气。舱内压强调升至八百米等效水压。”艇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来。

　　“嘶——”

　　极其刺耳的充气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那是密度极轻的氦气被强行压缩进来的声音。祝闻声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感觉到一股极其干涩、冰冷的气体涌入肺腑。

　　紧跟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鼻腔和咽喉仿佛被冻住了，说话时的阻力变得极其怪异。

　　“测试通讯。”祝闻声开口。

　　舱外控制台的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类似唐老鸭般滑稽的声音：“测——试——通——讯——”

　　左曦在频道里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但随即就被骆遥严厉的咳嗽声打断了。

　　“别笑。音带发声方式的改变，可能会影响音蛊的共振频率。”祝闻声闭着眼睛，迅速调整着声带和共鸣腔。好在他本身就是修复师，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几秒钟后，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尖锐，但已经能够稳定控制频率。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厉拾。

　　厉拾的脖子上贴着胶布，不能发声。这反倒让他免受了氦气变声的困扰。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高压带来的生理反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正在发生微幅的、高频的震颤。这是典型的“高压神经综合征”。

　　“厉拾。”祝闻声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厉拾微微抬起头，他的眼神虽然清明，但瞳孔边缘已经泛起了血丝。他极其艰难地松开扶手，从口袋里去摸那块手写板。但手抖得太厉害，笔根本握不住。

　　祝闻声立刻解开自己身上的固定带，在巨大的高压阻滞下，极其吃力地挪到厉拾的座椅旁，半跪下来。

　　“把气压稳住。他现在需要安抚。”祝闻声对着通讯器说。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厉拾正在颤抖的双手。音蛊在祝闻声体内微微震动，通过掌心的接触，传递出一种极其稳定的低频共振。这就好像是一根在狂风中摇摆的锚链，被死死钉在了岩石上。

　　厉拾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震颤虽然没能完全停止，但在祝闻声的支撑下，他终于勉强握住了手写板，用极其扭曲的字迹写了几个字：

　　“频率。快。”

　　“好。我准备。”祝闻声深吸一口气，将手贴在了加压舱内壁上。

　　外置的声呐发射器已经准备就绪。左曦将接收频率完全交给了祝闻声。

　　“开始。”祝闻声闭上眼睛。

　　他体内的音蛊开始疯狂加速。祝闻声张大嘴巴，在极度的高压和变调的嗓音中，硬生生地发出了一段极其诡异、凄厉的旋律。

　　不是《广陵散》，而是那段在琴轸里封存的、极其古老、甚至是残缺的音符。

　　那段声音通过潜艇的声呐，在漆黑的八百米深海中，化作一道强穿透力的声波，直直地砸向两公里外的那个巨大基站。

　　一分钟。两分钟。

　　“有反应了！”左曦在频道里大喊，“基站的外层装甲打开了！里面释放出了大量的巨型机械触手！”

　　潜艇外部的探测仪屏幕上，可以看到从那个巨大的深渊基站里，伸出了几条犹如章鱼触手般的、由废弃金属和黑色藤壶构成的巨大机械臂，正在深海中疯狂地搅动水流。

　　“那些触手在寻找声源！”骆遥大喊，“潜艇有危险！”

　　“别动。”祝闻声闭着眼睛，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在这极度浑浊、恐怖的海底环境中，死死锁定着那个基站内部传出来的频率。

　　“我听到了。”祝闻声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尖锐却无比肯定，“那个基站里，不仅有厉山，还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生物反应堆。刚才的声学模拟，触发了它的防御机制。它把那些触手伸出来，是为了‘保护’里面的核心！”

　　“怎么切断触手？”骆遥问。

　　“不需要切断。”祝闻声转头看向厉拾。

　　厉拾靠在座椅上，虽然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抹极其锋利的光芒。他用笔在板上吃力地写下：

　　“告诉厉山。他的妻子，在孤儿院等他。”

　　祝闻声的瞳孔一震。他明白了厉拾的意思。厉山当年在成为实验体之前，唯一最深的执念，就是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用最极端的心理刺激，去摧毁那个生物反应堆的控制神经。

　　祝闻声重新转向声呐发射器。他强忍着高压导致的颅内刺痛，用一种极其接近女性温柔声线的频率，挤出了一句话：

　　“厉山。回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通过变调器，那四个字化作了一股极其清亮、穿透一切海底噪音的高频波，直击基站核心。

　　疯狂的机械触手，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触手都在水中僵硬了半秒。然后，它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开始痉挛、回缩。基站内部发出了极其可怕的、犹如鲸落般的悲鸣。

　　“奏效了！触手在缩回去！”左曦欢呼。

　　然而，厉拾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他猛地扔掉手写板，一把抓住祝闻声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指向潜艇的头顶方向。

　　祝闻声猛地抬头，瞬间展开听觉。

　　“骆遥！立刻全速上浮！不！直接抛弃主压载水舱！”祝闻声凄厉地尖叫起来。

　　“怎么了？”骆遥在舱外吼道。

　　“那个基站里面……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醒了！”祝闻声的声音在发抖，“刚才那一句话，不仅唤醒了厉山的记忆，还唤醒了锁在他体内的，深渊最原始的古神病毒！它正在通过水压，向四面八方扩散！”

　　话音未落，潜艇猛地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颤。警报灯在整个舱内疯狂闪烁。

　　“长征三十六号，遭遇不明水下高压冲击！艇身外壳受损！准备紧急上浮！”艇长在广播里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而就在潜艇开始急速上浮的瞬间，加压舱里的玻璃观察窗外，突然贴上了一张极其恐怖的人脸。

　　那张脸惨白、没有瞳孔、全身皮肤布满了极其恶心的黑色藤壶。但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和厉拾手中那截钢琴弦极其相似的白金戒指。

　　那是厉山。他正趴在深海巨压下，死死地看着舱内的厉拾。

　　厉拾坐在座椅上，死死盯着窗外那个已经失去人类形态的父亲，整个人像是被冻结了。

　　祝闻声不顾高压带来的胸腔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了厉拾的眼睛，将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别看他！”祝闻声咬着牙，“那不是你父亲。那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