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9、第四十九章：上浮与超重 核潜艇发出

　　核潜艇发出了如同巨兽濒死般的金属嘶鸣。

　　“紧急吹除主压载水舱！”艇长在广播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轰——”

　　整个潜艇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狠狠地向上托了一把。巨大的正浮力瞬间产生，潜艇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开始向上狂飙。

　　加压舱内的祝闻声和厉拾，承受了极其恐怖的重力过载。祝闻声只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踩向了脚底。他的双臂死死抱住厉拾的头，将他整个人覆盖在自己身下。

　　窗外那张恐怖的脸随着潜艇的急速上浮，被巨大的水压撕扯，扭曲成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黑色残影。厉山没有追，或者说，那个已经异化的躯体，被锁在了属于它的深海深渊里。

　　“G值过载四！还在上升！”左曦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

　　厉拾被祝闻声按在怀里，脸埋在祝闻声的作训服里。他没有挣扎，但祝闻声能清晰地感觉到，厉拾的双手正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高压神经综合征的颤抖。那是极度悲恸与精神崩溃边缘的生理痉挛。

　　厉拾亲眼看到了他的父亲。以最荒诞、最恐怖的方式。

　　“厉拾，呼吸！”祝闻声艰难地喘着气，在厉拾耳边大喊，“不要憋气！跟着我的节奏！吸气——”

　　厉拾的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极其急促的呼吸声。他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能挤出极其破碎的、像野兽受伤般的微弱气音。

　　“呲——”

　　潜艇终于冲破了海面。巨大的水压瞬间卸去，阳光通过潜望镜和舱壁的观察窗透了进来。

　　加压舱的舱门被瞬间弹开。医疗队和骆遥疯了一样冲进来。

　　“立刻准备减压病急救舱！吸纯氧！快！”骆遥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大吼。

　　祝闻声的重力过载一解除，立刻撑起身体去翻厉拾的脸。厉拾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舱顶，瞳孔有些涣散。

　　“厉拾。”祝闻声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那是个幻觉，那是被病毒异化的躯壳。你清醒一点！”

　　厉拾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祝闻声的脸上。他的嘴唇极速颤抖着，用极其微弱的气声，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他……还……活着……”

　　“活着。但我们救不了他。他用那副躯壳，把深渊的最后一丝核心锁在了那里。”祝闻声咬着牙，“这是他选择的。他保护了你，也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几个小时后。一艘半潜式海军救援船上。

　　祝闻声和厉拾泡在极其沉闷的高压氧舱里。他们需要在这里度过至少六个小时的减压期。厉拾坐在舱室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两床毯子，依然在发抖。他的声带因为极度的情绪压迫和氦氧气体的刺激，再次严重充血，连一点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祝闻声挪到他身边，用自己的肩膀贴着厉拾的肩膀。

　　“我还在想他那个眼神。”厉拾颤抖的手指在祝闻声的大腿上划着。因为哆嗦，字迹乱七八糟。

　　祝闻声一把握住厉拾的手指。

　　“我知道你受不了。”祝闻声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心痛的安抚，“你理智上知道那不是你父亲。但你看到的那个躯壳，那个声音，它们都在一遍遍地刺你的心。”

　　厉拾侧过身，把头埋在了祝闻声的颈窝里。那个向来极其抗拒身体接触、极度克制的男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示出了极其彻底的、不加掩饰的疲惫与依赖。

　　祝闻声没有动。他左手轻轻环住厉拾的后背，极其缓慢地拍着。右手则按在厉拾的后脑勺上，安抚着他僵硬的后颈。

　　“睡一会儿吧。”祝闻声轻声说，“我在。我一直在。”

　　六个小时后。减压完成。舱门打开。

　　左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台军用平板电脑，神色极其凝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只是轻轻敲了敲舱壁。

　　“抱歉打扰你们。但是厉山在下潜最后关头，用次声波传送的一组数据包，我已经破解了。”左曦把平板递过去。

　　祝闻声腾出一只手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三维基因图谱，以及一份极其详细的解剖报告。

　　“厉山不仅活着。”左曦压低声音，“他的大脑在‘神降’病毒的刺激下，被开发出了极高的运算能力。他在深海这三十年，就是在不断改写那份‘古神病毒’的基因序列。他想找出克制那种病毒的抗体。”

　　“怎么克制？”厉拾缓缓睁开眼，嘶哑地拼出一个字。

　　“他在深渊的源头上，找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微生物。”左曦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这种微生物以次声波为食。它们分泌一种特殊的酶。厉山把这组基因序列发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这组酶，可以彻底中和深渊基站里的病毒。”

　　“代价呢？”祝闻声立刻抓住了重点。

　　左曦咬了咬嘴唇，眼神极其复杂：“要提取这种酶，必须有一个极度强壮的身体，承受住深海减压病的风险，下潜到海底两千米的深海裂谷。而且，提取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声学操控。稍微有一点静电或杂音，酶就会瞬间失活。”

　　“我去。”厉拾没有犹豫，嗓子眼挤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闭嘴。”祝闻声一把按住厉拾。

　　左曦叹了口气：“那玩意儿，可能要用你的音蛊来‘催熟’。祝闻声，一旦你的音蛊被耗干，你可能会变成完全失聪的聋子。”

　　祝闻声看着厉拾。厉拾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祝闻声将平板扔在桌上，站了起来。

　　“我是唯一的音蛊宿主。这个任务，只能由我来。”

　　他看着厉拾，极其认真地说：

　　“但这一次，你不用跟着我下去了。你就在潜艇上，做我的侧写师。”

　　厉拾的手死死攥紧，但最终，他闭上了眼睛，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