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7、第四十七章：深渊下的钢铁棺材 凌晨三点五

　　凌晨三点五十分，东海舰队某绝密军港。

　　海风阴冷刺骨，细雨如针。一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静静卧在深水泊位上。没有灯光，没有汽笛，只有水流划过耐压壳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长征三十六号。”骆遥站在舷梯旁，把两张登舰牌递给祝闻声和厉拾，“海军最新型的攻击核潜艇。这次下潜深度，预估在海底八百米到一千米之间。”

　　祝闻声抬头看着这艘庞然大物，深吸了一口气。

　　厉拾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特制的深蓝色防水作训服。他脖子上还贴着缓解声带充血的医用胶布，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手写板和一支防水笔。他的眼神极其清明，丝毫没有被深海的未知所影响。

　　“厉顾问，医生最后交代了一句。”骆遥压低声音，“如果你在下面出现声带撕裂加剧或呼吸困难，必须立刻通过手写板通知艇长上浮。军方已经为你配备了最高级别的医疗舱。”

　　厉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抬起笔在板上刷刷写了四个字，展示给骆遥和祝闻声：

　　“我清楚分寸。”

　　祝闻声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厉拾把作训服的领口拉好，将一枚微型的骨传导耳机贴在他耳后。这是左曦专门为他们改装的，即便在深海也能进行短距通讯，同时接收祝闻声的听觉共鸣。

　　“走吧。”祝闻声说。

　　两人钻进狭窄的舱门。厚重的钢制密封盖在他们头顶“咣当”一声锁死。

　　“长征三十六号，准备下潜。”

　　随着广播里一声极其低沉的指令，整个艇身开始微微颤动。祝闻声坐在狭小的休息舱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厉拾坐在他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下潜到五十米时，艇身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犹如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

　　“耐压壳体在承受水压了。”祝闻声闭着眼睛，右手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他的听力已经自动接管了对环境的感知，“下潜每深十米，增加一个大气压。艇身外壳正在被挤压。”

　　下潜到三百米时，刺耳的噪音出现了。各种管线在高温高湿的环境里因为热胀冷缩而发出极其尖锐的啸叫。艇内的空气变得极其浑浊，带着机油、汗水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祝闻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在这种封闭的深海环境里，他的听觉敏感度被无限放大，周围几百种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他的脑神经碾碎。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右手。

　　是厉拾。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大拇指，在祝闻声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一个非常稳定的、极其有规律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旧货市场突围时，祝闻声用来安抚他的心跳节奏。

　　祝闻声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厉拾。厉拾的目光极其沉静，仿佛不是在潜入百米深海，而是坐在市局的鉴定科办公室里。

　　“我没事。”祝闻声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已抵达目标深度。八百二十米。” 广播里传来艇长的声音。

　　深度稳定后，核潜艇停止了主机的轰鸣，进入了极低噪音的静默悬停状态。在深海中，绝对的死寂往往比噪音更可怕。祝闻声甚至能听到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砰砰”声。

　　“声呐探测到异常回波。”忽然，耳机里传来左曦的声音，带着极其严重的信号失真，“坐标正下方两公里。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金属结构。但它的表面似乎覆盖着非常厚的吸音涂层。如果不是用军用低频主动声呐，根本扫不出形状。”

　　“我听到了。”祝闻声的表情瞬间严肃。

　　他站起身，来到艇首的声呐舱。厉拾紧跟在他身后。

　　海图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仿佛蛛网一般的地下建筑结构。它直接扎根在深海平原的海沟边缘。

　　“那就是‘神降’基站。”祝闻声的声音有些发干。

　　“但是怎么进去？”骆遥的声音从另一端的耳机里传来，“那个基地的表面似乎全是高强度合金，如果没有机械舱门，根本无法实施物理潜入。”

　　“不用物理潜入。”祝闻声闭上眼，“它的内部，有一个声音频率在循环广播。很低，非常低。听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声呐舱的吸音壁上。音蛊在体内疯狂旋转。

　　通过深海的水体，祝闻声捕捉到了那个极其苍老的声音。

　　“那是……厉山在呼唤。”

　　厉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手写板上飞速写了几个字，递给祝闻声：

　　“他在呼唤什么？”

　　“他在用宛娘的《广陵散》残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吹奏。那是深渊最初的母码。”祝闻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完全被异化。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发送求救，或者……警告。”

　　“我们得下去。”祝闻声转过头，看着艇长和骆遥，“那个基地一定有一个潜水钟或者对接舱。用潜艇的机械臂，可以强行撬开它的声学屏蔽网，把我和厉拾送进去。”

　　“太危险了。你们在深海基地里，一旦遭遇气压差或者机械故障，会被直接压碎。”骆遥反对道。

　　祝闻声没有退缩。他刚想争辩，他的手机（连接到核潜艇局域网）突然弹出了一条加密通讯。

　　是沈聆发来的一段录音。

　　祝闻声点开。小女孩那清脆却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极其诡异的海底杂音播放出来：

　　“闻声哥哥，你们千万不要直接去那个基地！我刚才听到了那个基地的‘呼吸’声！它的内部气体，是氦氧混合气！如果你们直接带着普通空气下去，一旦进入那个基地，你们就会立刻出现高压神经综合征，手抖得连剑都拿不稳，甚至会产生幻觉！”

　　祝闻声和厉拾同时愣住了。

　　“不仅如此。”沈聆继续急促地说，“那个基地里，还有一种非常低沉的震动。那个频率……和我在钟里听到的次声波，是一模一样的！那是用来催眠和控制的。”

　　“不要进去，闻声哥哥。它会活活把你们的脑子吃掉的。”

　　录音播完，声呐舱里陷入了极其可怕的死寂。

　　这不再是简单的救援，这是一场深海的杀局。深渊计划将基地建在八百米的深海中，不仅是为了隐藏，更是利用了深海天然的地理压强，以及极其致命的高压神经综合征。

　　“改变计划。”厉拾忽然拿起手写板，飞快地划出几个字，力透纸背：

　　“我们不进基地。把基地的‘呼吸’引出来。”

　　“怎么引？”骆遥问。

　　厉拾转过头，看着祝闻声，眼神极其锐利。

　　“用你的声音。去模仿那个频率。让它以为，第八根弦的继承者来了。”

　　祝闻声盯着厉拾的眼睛。他看懂了厉拾的潜台词：他们要在这八百米的深海之上，当一回“诱饵”。

　　“可以。”祝闻声点头，“但我需要那个氦氧混合气。如果要在深海中发出那种频率，我必须喝下那种气体，甚至要在潜艇的减压舱里，让我的身体适应那种气压。”

　　“那是极度的身体消耗，你会得减压病的！”骆遥在耳机里惊呼。

　　“管不了那么多了。”祝闻声开始在声呐舱里寻找增压阀，“这是唯一能把厉山从那个棺材里‘叫’出来，而不用我们亲自钻进去的方法。”

　　厉拾走上前，一把按住祝闻声的手。他盯着祝闻声的眼睛，用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两个字：

　　“我……陪。”

　　祝闻声回头看着他。

　　厉拾把板子塞进他手里，继续写：

　　“你喝氦氧，我就喝氦氧。如果你在高压下出现幻觉，我就是你的侧写师。如果你被次声波干扰，我就是你的那根‘弦’。”

　　祝闻声紧紧握住那块手写板，看着厉拾眼底那抹不容拒绝的偏执。

　　“好。”祝闻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艇长，“准备减压舱，给我们换上氦氧混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