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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琵琶 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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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前几日,陆垂星吐得想死。
后吐着吐着也渐渐习惯了行船的速度。
方才船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了,又突然启动。
打乱了她的习惯。
她的头又回到了第一日那般,晕得起不来身,感觉眼前黑影重重。
好似看到了黑白无常。
本是夜深人静,她又哭又叫,首当其冲的便是同屋的叶鸣溪。
她们坐的是商船,船上大都是到京城的人。有人拖家带口回京过年,有人携货去卖……
叶鸣溪给陆垂星端了一杯热水,安抚一番后,出门去寻住在隔壁的关生。
只是,刚拐出门,她便被人塞了口,绑到了一间暗室。
她嘴里的帕子被取出,脖子却被旁边人掐着不能动弹。
是威胁。
若她喊叫,便扭断她的脖子,一命呜呼。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船上?”叶鸣溪跪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面前坐着的女子,“我身上没带钱,银子都在屋里,我回去都拿来给你。若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和我一起,屋里就我和一个晕得不醒人事的女子。”
叶鸣溪喉咙被掐着,发声困难,她对面前女子说:“你放心,我惜命,不会嚷的。”
“李容容,我的名字,排妙音楼一级。”女子让下人松开掐着叶鸣溪脖子的手,取来一把琵琶,随意拨了三两声,笑着说,“你很清楚,我不是图你的钱。你我都是聪明人,便别绕弯子了。”
“在吴县令府中那时,我也是费尽心思要得到王爷的喜爱的。我学琵琶十二载,晋王擅琵琶,我故意在他面前拨错一个音,就是为了换他一个回眸。”李容容站起身,放下琵琶,走到叶鸣溪处,勾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番。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到底男人是看脸的。一旦有了更中意的,便把之前的都忘了个干净。”
叶鸣溪在李容容说话时从地上摸了一颗石子,一直背着身小心磨绑在身后的绳子。
听到李容容在抒发肺腑之言,她调整了跪姿,打算拖延时间。
便反驳说:“那晚高台上的情形我没看清,你哭着下来确是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想来,晋王并不中意你。”
李容容柳眉一挑,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什么?晋王夸赞了我琵琶技艺高超。你连一句评价也没得到,不配同我说这些!”
“晋王同我是知己,之后还让最看重的侍卫大哥送了我一本琵琶曲谱。”
叶鸣溪附和:“那是我眼拙了。晋王定然对姐姐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绳子松了几厘,她脚马上就能够挣脱了。
她最擅长逃跑了。
“自然。”李容容又回身抱起凳子上的琵琶,“叶鸣溪,其实我该感谢你。”
“被晋王看上其实是祸非福。今日我是替微韵姐姐来给你送礼的。”她眼神示意,身后的男人立刻走到叶鸣溪身旁。
蹲下身,钳住地上女子的下巴,往叶鸣溪嘴里塞了一颗黑色药丸,迫使她吞了下去。
“别以为被晋王看上,就能逃脱妙音楼的掌控。”李容容重新弹起琵琶,“这话是微韵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你方才服下的毒,每月一发。若无微韵姐姐的解药,你撑不过一年。”
脚上的绳子断掉,叶鸣溪却没有力气再逃走。
“为何?为何!”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里面漩涡不停转着。
明明已经离妙音楼很远了,离京城也很近很近了。
她那些愿景想了一遍又一遍,养一只鸟、一条狗……带着它们去游山玩水。
在靠岸前碎裂了。
李容容没想到叶鸣溪竟能悄悄挣脱绳子,还好自己下手及时。不然,受罪的就是自己。
“有所得,必有所失。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到京城后微韵的人会告诉你该做的事,你也不要妄想逃脱。”李容容见叶鸣溪神情凝滞,叹了口气,“另外奉劝你一句,今日的事,你管好自己的舌头。不要和微韵作对。至于解药,到京城后会有人给你的。”
叶鸣溪调整了几息,看着李容容问:“京城,是不是也有妙音楼?”
“你去了便知道了,别的我也不清楚了。”
“就此别过。”李容容指挥男子给叶鸣溪解开绑在身后的双手。
叶鸣溪的脚步深一步浅一步,身后的琵琶曲凄凉婉转。
她一路抠着喉咙,干呕了半天,却没吐出任何东西。
回到房间时,门掩着。
她立马整理了衣装,将腕间的绑痕遮掩住。
关生来过了,很有可能就在不远处寻她。
推开门,陆垂星已晕了过去。
一盏孤灯燃着,只小小的一簇光,驱不散整间屋子的黑暗。
净手后吹了灯,她和衣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洇湿了枕头。
果然,关生没过多久便敲门了。
叶鸣溪没应,随后门轻开轻合。
约莫半刻钟后,周遭静了下来。
她的心却难以平静。
微韵究竟要她做什么?妙音楼在京城究竟有多大的势力?那毒发作时她会如何?
所有的答案都在京城。
京城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破灭后,叶鸣溪的思索停不下来,脑海一整夜都是纷飞的混乱念头。
一直未眠。
是以商船再次停下时,她依然醒着,外头女子婉转的歌喉飘进了屋里。
“叶鸣溪,你快醒醒,别睡得像猪似的!外头是怎么回事啊?还好我今夜晕过一回了,现在正有些精神。”陆垂星起了床,将屋里灯都点上,而后扯着叶鸣溪的被子,忍不住抱怨一声,“算了,我找关生一起去看热闹。”
关门声落下后,叶鸣溪从床上坐起来,她的目光清明,往外眺了一眼。
已过寅时,不到两个时辰便会到京城。
船上住了十五日,无所事事,吃的也不太好,人们心中压抑,看看热闹当然是人之常情。
叶鸣溪若没经历被喂药的事,无需陆垂星喊,她也会去的。
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继续躺下,住在顶好的上舱客房里,她望着舱顶的锦鲤莲花出神。
一雕一刻,是期冀水上之行好运连连。
可谁又敢保证万无一失。
换句话说,万无一失的事又真的存在吗?
做船的人若因为害怕船遭遇风浪就不做了,哪里有如今人们走亲访友、谋生求财的繁华场面?
同样的,她叶鸣溪以往做成的事哪件不是危险重重?
如今危险不过是实质化了,一颗毒药,微韵既能给解药,她一定也能给自己找到解药。
只要她还活着,转机便一直存在。
她幼时能从叶府灾中逃生,那时的红光照亮天际,府里到处都是尸体,整片整片的血迹……
她还是活下来了。
歌声越来越近,哀婉动人,扣人心弦。
戴上关生准备的幕离,叶鸣溪起身出了门。
月垂西天,江中星光点点。
近京城,船只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在江中悠悠划着。
她所在的商船甲板上站了许多人,聚在一起随意搭着话。
“那花船上的娘子唱得教人腿酥骨软,京城的确不一样。”
“瞧你那出息,不过是花船上的女人。你若喜欢,花钱便是你的,残花败叶,可比不得京中真正的金枝玉叶!”
“就你晓得的多,京城的金枝玉叶那是你我能攀上的?”说话的男子数着钱袋里的银子,低头动着唇计算着。
兴许是尚有余钱,眉眼春色愈盛。
……
“大家这十几日坐船都辛苦了,恰逢此处风景醉人、暗香浮动,我与众船夫商议了,在此歇半个时辰,之后船速加倍。”船主笑道,“诸位放心,抵达京都的时辰不会延后。”
叶鸣溪环视一周,周围大舸小艇,红灯绿绸、香送江野……吆喝声四起,应有尽有。
船舷相接,生意如火如荼。
她朝花船靠近,想要一睹那歌女的真容。
却被人拉住衣袖。
回头一看,陆垂星一脸不满对她:“好啊,叶鸣溪,我叫你出来你不应,原来独自一个人在这自在地逛!”
关生从陆垂星身后移步,怀里抱着不少油纸包的吃食,朝叶鸣溪行礼后,目光开始盯着叶鸣溪。
叶鸣溪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步子不敢再向花船行一步。
“行了,看在你贴身照顾我十多天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陆垂星转身从关生怀里掏了一包酥饼,递给叶鸣溪。
“你晚上吃得太少,想必已经饿了。这饼子可好吃了!轻轻一咬,满口掉渣,更妙的是里面的馅料,有莲子的清香中和酥皮的油腻……”
陆垂星说着咽了咽口水,玩着叶鸣溪的幕离,“你倒是戴了个好东西出来。”
她拉过叶鸣溪说悄悄话:“你把饼子拿到里头吃,掉渣别人也瞧不见。”
往关生处瞥了一眼,语气委屈:“也不会被有的人念叨。”
“多谢。”叶鸣溪接过酥饼,又转身递还给关生,“我现在不饿,等辰时当早膳也是极好。”
“随便你吧,你向来不识货,现在热乎乎的最好吃了。”陆垂星想:不然以前也不会把肉饼当成宝,藏那么深。
那么难吃。
关生见周围人多眼杂,他先前照管陆姑娘就已力不从心,心里一直忧愁屋里的叶姑娘。
早前叶姑娘就不知去哪里闲逛了。他奉王爷的命令,要保护两位姑娘。
遥县时他便看出来王爷对叶姑娘的不同。
可陆姑娘老是出状况,还想一出是一出,他分身乏术。
叶姑娘主意又大,又是王爷看重,他不敢说重话。
这差事难呐。
如今两人在一处,想来他也能松快许多。
“这花船瞧着雅致,垂星姐姐我们去看看?”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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