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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裂隙 白马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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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宅。书房。
红子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海图。她已经翻到第三遍了,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条等高线上。
门被敲了两下。极轻。
老管家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银质茶具。两只骨瓷杯。一壶伯爵茶。茶壶嘴上套着滤网。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饼干,摆得整整齐齐。
“少爷,小泉小姐。”
老管家把茶杯放在红子手边的茶几上。杯子的位置不近不远,刚好在她手够得到、又不需要挪动身体的地方。
红子抬头说了一句谢谢婆婆。老管家微微点头,没有多留,转身退了出去。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滚动声。门重新合上。
茶香漫开来。佛手柑的气味。很淡。
红子端起杯子。暖的。她抿了一口,目光自然地扫过书房。
很大。很高。三面墙都是书架。旧书。皮面精装的。几摞卷宗。有些封面贴着褪色的标签。
但真正吸引她的是壁炉上方那面墙。
照片。
一张彩照。中年男人。穿制服。警视总监的肩章。面容清瘦,五官和白马几乎一模一样,但线条更硬。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
旁边是另一张彩照。白马的。十几岁。穿校服。站在某个颁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表情淡淡的。
再旁边。另一张白马的。更小的时候。坐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照片是抓拍的。他低着头。在看什么。
红子的目光从一张移到下一张。
只有这两类照片。父亲的。儿子的。各自单独存在。没有一张合照。没有一张两个人站在一起的。
她放下茶杯。没有说什么。
窗边有一根栖架。架上站着一只鹰。
羽毛几乎是纯白的,泛着冷白色的光泽,翅膀和背部覆着深灰黑色的羽,黑白分明得如同剪影。头部有细密的黑斑,从眉眼延伸到颈侧,像戴着半面精致的面具。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在暗处像两颗极小的灯。脚上系着一根皮绳,绳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白马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栖架旁边。伸手,用食指轻轻蹭了一下鹰的胸口。鹰没有动。只是偏了偏头。
“华生。”白马说。
红子看着他。
“它叫华生。”
“华生?”红子忍俊不禁。华生。福尔摩斯的助手。白马取这个名字的方式太白马了。
华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叫。也没有扑腾。
红子没有走过去。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不错。”
“婆婆从伦敦带回来的。”
红子嗯了一声。她看着那面照片墙。华生站在栖架上。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佛手柑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她突然觉得这个书房和它主人一样。
很大。很干净。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
但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白马探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铅笔在纸上飞速移动——他在重新整理整张关系图。
红子没有看白马的笔记。她在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满月。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红子看着那个光斑。
她想起了魔界。想起了管理者的话——“恶魔的逃逸不是巧合。它和你有关。”
是的。和她有关。她多次在基德面前使用魔法——预知他的危险——感应他的命运——展开时间静止的幻境——在地宫中干涉了柯南的命运线——每一次干预都在削弱裂缝的封印。
恶魔逃出来了。杀了波塞冬号上二十七个人。抢走了——可能——那颗宝石。
那颗宝石——如果恶魔拿到它——它会用它做什么?
答案只能有一个。
打开裂缝。释放更多恶魔。
红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白马。”
白马探停下笔。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侦探和警察能处理的了。”
白马探看着她。
“有些事情——解释不了。”红子的声音很轻。“波塞冬号上二十七个人怎么死的——这些——不是你用逻辑和证据能解释的。”
白马探沉默了三秒。
“小泉。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有些东西——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你继续查下去会死的。”
“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红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泉——”
白马探也站起来了。他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到底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冷静的、理性的、精确的语气。但他的眼睛——浅棕色的、像两块冰的眼睛——里面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
白马看着她。三秒。五秒。
然后他做了他没有做过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拉手腕。是——
他把两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管你在隐瞒什么——”他的声音极低——“请你不要一个人扛。”
红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的。温暖的。真实的。凡人的体温。
她想说。她差一点就说了。
但她脑子里同时响着另一个声音:四月十八日。夜晚。她还有不到两天。
她确认了潮见。至少——她以为她确认了。
前三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旧海图、地质图、潮汐表。她用凡人的方法一个一个排除。矶崎——沙岩海岸,排除。浦原——沙岸无洞穴,排除。潮见——石灰岩,山体入海,有天然洞穴,水脉经过北侧,退潮露出入口,涨潮半淹。
全部符合。
但她错了。
刚才她在白马宅书房里的时候,翻到了他桌上的一份海图。防卫省的旧档案。潮见的海岸线——她在上面看到了一个东西。
潮见的山体北面,确实有洞穴。但那个洞穴——在防卫省的档案里被标注为“已封闭”。1972年美军洞穴调查。Y-17号。和与那国岛那个龙穴一样的编号体系。已经被填埋了。
不是天然的洞穴——是被人工封闭过的。填了混凝土。封死了。
恶魔不可能在那里。
她确认了三天。排除了三个渔村。最后锁定潮见。然后——在最后一刻——被否定了。
全部否定。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必须重新找。但只剩不到两天。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在慌。
她讨厌自己在慌。
她以前从来不需要凡人的体温。她是魔女。她有魔法。她有路西法的契约。她有战镰和法阵和水晶球。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是一个站在门口的、肩膀被一个十七岁少年握住的、害怕的女孩。
害怕。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个情绪了。
“白马。”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讨厌自己在发抖。“放手。”
“不放。”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
“我知道。但不是一个人。”
红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浅棕色的。冰一样的。但冰下面——
有温度。
她闭上眼。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
但在拿下来之前——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他手背上细密的骨节和微热的血管。
“白马探。”她忽然叫他全名,声音低而凶,“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马没有退。
“那就告诉我。”
“不行。”
“红子。”
红子的手指一颤。
她没有回头。她打开门。跑了。
“小泉——!”
她没有回头。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楼梯间的门——“砰”——关上了。
她没有告诉他——她跑出去的时候,四月十八日的夜已经深了。她只有不到两天。
而那个渔村——她以为确认了的渔村——已经不能去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白马探站在空荡荡的门口。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她肩膀的姿势。掌心里还有残余的温度。还有她指尖触过的地方——那一小块皮肤似乎比周围更热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目暮警部。我是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