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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黑潮 这两天里红 ...

  •   这两天里红子先去了潮见。当她站在潮见的海岸线上时,她亲眼看到了那道被混凝土封死的岩壁。1972年美军洞穴调查。Y-17。填死了。封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没有。
      她真的错了。
      之前她用了三天排查。矶崎。浦原。潮见。全部排除。她站在潮见的海风里,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月十九日。她换了个方法。
      她不再找渔村的名字。她找地形。
      她坐在回东京的电车上,用手机放大了东京湾东南沿岸的每一段海岸线。魔界典籍里关于裂缝共振的条件她重新列了一遍:天然岩壁。石灰岩或类似沉积岩。山体直接入海。水脉经过岩层裂隙。退潮时入口露出。涨潮时半淹。周围必须有人——恶魔需要偶尔出来猎食——但又不能太多——不能引起注意。
      她闭上眼睛,把东京湾东南的海岸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品川到横须贺。每一段。每一个湾。她看过太多地图了。白马书房里的旧海图、地质图、潮汐表。她的脑子像一台缓慢但精确的机器,一段一段地筛。
      大部分海岸线都被填海造陆覆盖了。人工岸壁。码头。防波堤。不可能。
      剩下的是天然海湾。但天然海湾大多有名字。潮见。浦原。矶崎。全部排除过了。
      还有没有别的?
      她重新打开地图。不再看名字。只看海岸线的形状。
      有一段。在潮见东边。非常小。旧海图上没有标注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铅笔画的圈。旁边写着一个字——“渔”。
      太小了。连正式名字都没有。她之前完全忽略了。
      她放大地图。海湾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嘴。北面是山。石灰岩。山体直接入海。没有防波堤。没有人工护岸。海湾底部——几栋房子的轮廓。废弃的。但还在。房顶的瓦片还在。说明直到最近还有人住。或者有人偶尔来。
      可能是这个吗?
      她查了地质图。岩层裂隙的方向——正好和水脉交汇。退潮时礁石露出。涨潮时半淹。
      条件全部符合。
      她盯着那个无名海湾看了很久。地图上没有标注它的名字。没有渔船登记。没有渔港记录。但它有房子。有海湾。有山体。有洞穴的可能。它是个渔村。只是太小了,小到地图懒得给它一个名字。
      她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在无名海湾入口下车。步行进去。
      下午。她到达的时候——村子里已经不对劲了。
      几个渔民在码头边议论——“这几天晚上——天上有东西飞过去——很大的——黑的——不是鸟——”另一个人说“你喝多了吧——哪有什么东西——”但他们脸上都有一种——不安。
      应该不会错了。
      红子走到渔村边缘。面朝海湾的山体。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种介于血与酒之间的深红。
      她看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在山体底部——退潮露出的礁石之间——一个黑洞洞的缺口。从缺口里涌出的空气——
      泥土。古老。腐朽。和波塞冬号船舱里一样的气味。
      仪式已经开始了。
      她感觉到——不是用魔法感觉到——是用凡人的皮肤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极微妙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缓慢旋转。频率很低。低到人类的耳朵听不见——但骨头能感觉到。
      然后——
      太阳沉下去了。
      天黑了。
      山洞里——一道暗红色的光亮了。极淡的。像血液被稀释后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
      然后——
      一声尖叫。从渔村里传来。不是惊叫。是恐惧到极点的、被什么东西攫住灵魂时发出的、无声的嘶喊。
      红子转身。
      渔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比夜色更黑。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在房屋之间穿行——像一团活着的暗影——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
      倒下了。
      灰白色的皮肤。放大的瞳孔。和波塞冬号上一样的死法。
      恶魔出来猎食了。
      现在她需要想办法去救村民。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从公路方向传来。
      白马家的车停在公路边。白马探下了车。卡其色斗篷。猎鹿帽。银色怀表。看到了渔村里的景象。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黑色的。没有形态的。在月光下蠕动的东西。在房屋之间穿行。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倒下了。不是被撞倒——是被——吸走了什么——然后灰白地——死去了。
      这不是人。这不是武器。这不是任何他学过的、读过的、推理过的东西。
      这是——
      白马探看见了远处疏散群众的红子。快步跑了过去。
      “小泉。”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什么?”
      红子没有回答。白马没有听她的话,她不想理他。
      目暮十三的车到了。中森银三的车也到了。大批警车。机动队的面包车。警灯的红蓝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目暮十三下了车。他看到了渔村里的东西。他的脚步停了一拍。八字胡下面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所有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保护平民。撤离——”
      警察们冲了进去。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人。不是枪。不是炸弹。是一团——暗影。子弹穿过它——没有效果。它不是实体。它是——某种存在。
      “中森——”目暮转头看向搜查二课的警部。
      中森银三站在他旁边。深灰西装。白衬衫。棕红领带。短黑发。他的右肩——已经完全康复了——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他的眼睛盯着那团暗影。手插在口袋里。
      “这不是我们的案子了。”中森说。声音很低。“叫自卫队。”
      直升机来了。装甲车来了。武装部队来了。探照灯从天上扫下来。枪声。密集的枪声。□□。□□。
      暗影被击中——分裂——又重新凝聚——然后——
      它反击了。
      一道暗色的射线从暗影中心射出来——击中了一辆装甲车——装甲车的电子系统瞬间瘫痪——引擎熄火——车灯灭了——车门卡死了——里面的士兵在黑暗中敲打车壁——
      “这是什么!”有人在喊——“远离——不要靠近——”
      更多的射线。四散的。无差别的。击中地面——水泥炸裂——击中房屋——墙壁坍塌——击中电线杆——电线断裂——火花四溅——
      混乱。彻底的混乱。
      它在房屋之间穿行。沿着没有灯光的巷子。沿着阴影最深的墙角。
      警车的远光灯扫过村口的时候,它停顿了一下。然后绕开了那条被照亮的路线。
      没有人注意到。目暮在指挥撤离。中森在布置封锁。白马在往红子的方向跑。
      红子站在高地上。她看到了——不远处——一栋坍塌的房屋下面——一家三口被压住了——男人在推着坍塌的墙壁——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他们出不来——
      一道射线正在向他们的方向延伸——
      红子的脚动了。
      “小泉——!”白马探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
      但她已经跑了。
      她冲过碎石和碎玻璃。她跑到那栋坍塌的房屋前面。她站在那一家三口面前。背对着射线。
      她张开了双臂。
      射线击中了她。
      疼痛。
      不是□□的疼痛。比那更深。更本质。
      像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拧。
      小泉红子的身体在射线中僵住了。她的脚离开了地面——被射线的力量托起来——悬在半空——头发散开——在暗色的光中飘散——像深色的丝线在水中展开。
      她的嘴里涌出了一口血。不是红的——是暗紫色的。
      脑海里——一个声音。
      管理者的声音。
      “让有真正资格的人——才能做赤魔女。”
      她低头看。她的身体在射线中开始——挥发。从指尖开始。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像被光穿透的薄纸——然后碎裂——成金色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头。
      白马探站在二十米外。
      他从来没有见过白马探脸上的那种表情。浅棕色的眼睛瞪得很大——怀表从手中滑落——银色的金属在碎石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滚进了尘土里。
      “不要——!”
      他的声音碎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理性的、精确的声音。是——嘶喊。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小泉红子在挥发中看着他。
      她的身体已经从指尖挥发到了手腕。金色的粉尘在暗色的光线中飘散——像萤火虫——像星屑——像什么东西在燃烧但不是火焰。
      她笑了。
      不是她平时的那种笑。不是傲慢的,不是通透的,不是看穿一切的。是一种很轻的、很柔软的笑。像被风吹散之前最后一片花瓣落在掌心里。
      她的嘴唇动了。
      “白马。”声音已经很轻了。像风穿过钥匙孔。“谢谢你。”
      然后她挥发了。
      金色的粉尘在空气中散开——被夜风吹向四面八方——融入了黑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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