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入兽世，我和姐姐基建救部落》默之鸢

5、第五章·断流 羽宸的警报

　　羽宸的警报声还在河谷上空回荡，白玄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在沈越岑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白虎兽人从坡顶跃下，四足落地时爪尖扣入泥土，无声无息地掠过尖桩防线，消失在北面密林里。风从她掠过的方向倒灌回来，带着一股属于猛兽的、凛冽的气息。

　　沈越岑攥着那根湿藤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那撞击声太规律了，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有人在河岸做什么，而且从声音的间隔判断，至少有两组人在交替动作。巨木撞击岩石，一下接一下，和水流的节奏错开，分明是人为。

　　羽宸从空中掠过，暗金羽翼几乎贴着头顶的树冠层飞过，带起的风掀翻了沈越岑手里那根藤条的尾端。她看见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鸣叫。

　　白玄在密林边缘停住。她前方的河谷上游方向，水声已经变了。原本平缓的溪流声里夹杂着碎石翻滚的摩擦声和持续的低频震颤。她的虎耳贴向脑后，琥珀色竖瞳在阴影里收缩成两道细线。

　　河对岸的树丛中，出现了人影。十几个兽人正站在东岸的浅水区，合力将一根粗壮的原木推入河道，原木的尖端卡在几块巨石之间，形成一道粗糙的拦水结构。水流被阻挡后水位迅速上涨，漫过河岸，开始向木族这一侧的低洼处漫延。

　　这是黑石的惯用手段。不直接进攻，先破坏水源和地形，让木族自己乱阵脚。

　　白玄伏在灌木丛后，没有动。她数了数对岸的人数，又扫视了一遍河道上下游的视野。黑石来了不止一队。上游还有人在砍伐更多的树木，斧凿声沉闷地传来。而在更远的河湾处，隐约有兽影在芦苇丛中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试探。试探木族会不会因为水位异常而慌乱。如果木族的取水队照常去下游打水，就会踏入被改道的浅滩区，在泥泞中行动受限，正好落入伏击。如果木族按兵不动，他们就会继续加码，直到水位上涨到影响聚落。

　　白玄的手指抠进泥里，指节泛白。她需要更多情报，但不能让羽宸再靠近。角雕的羽色太显眼，黑石如果带了弓箭手或者投石手，羽宸在低空盘旋就是靶子。

　　她正在权衡时，身后的坡道上传来脚步声。白玄没有回头，虎尾尖绷直，直到那个脚步声停在她侧后方三步外。

　　沈越岑蹲了下来，和她并肩趴在灌木丛后。人类雌性的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跟过来的，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河面，落在那些正在推原木的兽人身上。她看了几息，又转头看向木族这一侧被水漫过的低洼地，眉头紧锁。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代表河道。然后她在线的东侧点了几下，代表黑石的人。再在线的西侧画了一个叉，代表木族聚落的位置。最后她在河道西岸、水流漫过的地方画了一道弧线，把聚落和漫水区隔开。

　　白玄看着那道弧线。

　　沈越岑用树枝在那个弧线上戳了几个洞，又指着上游砍伐声传来的方向，做了一个“堵住”的手势，然后摇头，又做一个“挖开”的手势，最后指向下游河湾处，画了一个向外的箭头。

　　白玄的虎耳转向前方。她看懂了：黑石在上游筑坝抬高水位，如果木族直接去拆坝，必定遭遇正面阻击。但如果在西岸下游方向挖开一条泄流沟渠，把漫过来的水引回河道下游，漫水区的水位就会下降。不需要正面冲突，就能消解这次试探。

　　沈越岑见白玄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手势，这次更慢。她的手指沾满泥土，在湿地上画出的线条格外清晰。

　　白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人类雌性浑身是泥，头发散乱，额角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新伤，但她的视线平静而笃定，没有因为对岸的威胁而动摇。

　　白玄站起来，回头对坡顶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吼。很快，四个年轻兽人从坡顶跑下来，手里握着骨斧和木铲——那些木铲只是绑在长木柄上的扁平石块，效率极低，但已经是木族唯一的挖掘工具。

　　白玄指向西岸下游方向，对她们说了几句。四个兽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狐耳雌性犹豫着开口，显然在质疑为什么不直接去上游打退那些黑石兽人。白玄的回答简短而笃定，狐耳雌性低下头，领着人往西岸下游跑去。

　　沈越岑站起来要跟过去，被白玄伸手拦住了。白虎兽人的手掌按在她肩头，力道很轻但不容抗拒。白玄朝坡顶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羽宸正从高空缓缓盘旋降落，暗金羽翼收拢时带起一阵风。她的视线越过白玄，落在沈越岑身上，目光里带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白玄说了句什么，羽宸大步走过来，站在沈越岑面前。她比沈越岑高出将近一个头，俯视着她，金铜色的竖瞳里映着人类雌性满身泥泞的倒影。

　　然后羽宸伸出手，一把抓住沈越岑的手腕，力道毫不客气，拽着她往坡顶方向走。沈越岑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没有挣扎，因为她看见了羽宸另一只手指向聚落的方向。

　　北面河谷还会有更多黑石的人过来。聚落的西侧和南侧还没有任何防御。白玄要带人守住河岸，羽宸负责聚落外围警戒。而这个人类雌性，现在归羽宸管。

　　沈越岑回头看了一眼白玄。白玄已经带着剩下的兽人消失在密林边缘，虎尾在灌木丛上方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棚屋门口，沈清禾扶着门框看完了整个过程。她的烧还没退，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数清了白玄带走的人数和留下的空缺。聚落里能战斗的成年兽人不到四十个，白玄带走了二十来个，剩下的十几个要守住整个聚落外围，还要照顾老弱和物资。

　　她慢慢滑坐在门框边，用右手按住左肩。伤口在跳，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拱动。她闭上眼，把后脑靠在门框的木柱上，开始数自己的脉搏。一百一十二。比早上快了。体温还在升。

　　一个灰兔兽人端着陶碗蹲到她面前，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片碎叶。兔耳兽人比划着让她喝，圆眼睛满是焦急。沈清禾认出了其中一片叶子的形状——是昨天白玄让人采的那种白花藤蔓的叶子。她们知道这种叶子有用，但不知道该怎么用。

　　沈清禾接过碗，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涩味混着青草气。她抿了一口，舌尖泛起轻微的麻感。不确定是药性还是毒性。她把碗放下了，对兔耳兽人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等”的手势。

　　她需要亲眼看到那株植物完整的形态。叶子、茎、根、花、果。她需要知道它长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植物伴生，有没有被虫蛀的痕迹。在这里，任何一点信息缺失都可能致命。

　　兔耳兽人着急地比划着，耳朵抖个不停。她指了指聚落北面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脚，做了一个跑的动作。沈清禾明白她的意思：白玄她们往北去了，那附近就有这种植物。

　　沈清禾按住她。她用树枝在地面画了一片叶子，又画了一朵花，然后指指兔耳兽人，指指南面聚落外围的方向。她不需要她们去北面冒险，但聚落附近的坡地、灌丛、溪沟里有没有同样的植物？如果能在安全范围内找到，她就能验证这种草的用法。

　　兔耳兽人盯着地面的画看了几息，圆瞳突然亮了一下。她飞快地点头，转身跑了。沈清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棚屋拐角，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左肩的缝合处。

　　渗液比早上多了。她从密封袋里摸出最后一片酒精棉片，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掌心。如果伤口再恶化，她需要重新打开清创，但缝线只有一套，拆了就没了。没有缝线，深部组织暴露，在这个环境下几乎是必死。

　　她深吸一口气，把棉片收回袋中。还不能用。还没到那个地步。

　　坡顶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清禾抬头，看见羽宸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沈越岑。羽宸的羽翼半张，尾羽炸开，显然是动了怒。她走到棚屋门前停下，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沈清禾，又转头看向沈越岑，语气生硬地丢出一句大陆通用语。

　　“她。不能。跑。”

　　沈越岑的下颌绷紧。她刚才在坡顶帮羽宸布置外围警戒哨位，用石头和灌木做了几个简易的障碍点。羽宸一开始默许，但当沈越岑提出要去南面溪沟再探一条可能的渗透路径时，羽宸直接拽住了她的后领，力道大得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幼崽。

　　“我没有要跑。”沈越岑的声音压得很低，“南面那条溪沟通向聚落侧翼，没有任何遮挡，如果黑石从那边绕——”

　　“你。不能。跑。”羽宸重复了一遍，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喙鼻几乎贴到沈越岑面前，“我。看。你。”

　　沈越岑抿紧了唇。她偏过头，和坐在地上的沈清禾对上了视线。妹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带着一丝安慰的意思。沈越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顶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羽宸盯着她看了三息，确认这个人类雌性不会再擅自行动后，转身走向聚落南侧。她走出几步又停住，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这次用的是兽人语，沈越岑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警告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让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河岸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微微震颤，聚落里几个年幼的兽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沈清禾扶着门框站起来，看见北面密林上方腾起一片灰白的尘土，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倒下了。

　　紧接着是白玄的虎啸。那啸声凌厉而短促，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味。聚落里剩下的兽人纷纷抓起武器涌向坡道，连老雌性也握紧了木杖，站在棚屋门口，灰白的辫子被风吹得向后飘起。

　　羽宸从南侧疾奔而回，经过棚屋时看了沈越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冷硬、更凝重的东西。

　　她纵身跃上棚屋顶端，暗金羽翼完全展开，在暮色中如同一面张开的旗帜。南面溪沟方向，树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数量和速度都超出了之前的估算。

　　黑石来的不止一队。

　　他们同时从上游和南侧发起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