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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桩与线 沈越岑把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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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岑把妹妹安顿在棚屋最里侧的兽皮堆上,又用石锅烧了一锅水,放在她手边。沈清禾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但意识还算清醒,抓着姐姐的手腕说了一句:“别跟她们硬顶。”
“我知道。”沈越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塞回兽皮下,“睡你的。”
她走出棚屋时,白玄已经召集了聚落里所有能战斗的兽人。空地上站了三十来个,大多是雌性,兽耳竖起,尾巴绷紧,手里握着骨刀和石斧。几个年轻的雄性兽人躲在棚屋后面,露出半张脸,耳朵紧张地抖动着。羽宸站在人群最前面,暗金羽翼半张,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族人。
白玄说了很长一段话,语调平稳,但沈越岑注意到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骨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刀柄上缠绕的皮绳。那是紧张的表现。她在压。
羽宸接过话头,语速极快,配合着有力的手势。她点了几个兽人的名字,被点到的站了出来,大多是体型健壮、兽耳尖立的年轻雌性。她指了指北面河谷上游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俯冲的手势。
她要带人上去探查。
白玄摇头。她说了一句很短的话,语气沉得像河底的石头。羽宸的羽翼猛地张开,又强压着收拢,喙鼻翕动,显然不服。但白玄没给她反驳的余地,转身走向聚落北侧那道缺口。
沈越岑跟了上去。
白玄停在缺口处。这是一道天然的缓坡,从聚落边缘一直延伸到河谷底部的密林,坡面宽约二十步,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如果黑石兽族从上游摸过来,绕过正面防线,从这道缓坡直接就能插进聚落腹地。没有墙,没有栅栏,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壕沟都没有。
沈越岑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坡面的泥土。松软,但下层有砾石和黏土混合的硬层。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坡面中段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往上坡方向又划了两道,间距越来越窄。她在计算坡度和距离。
白玄站在她身后,虎尾缓缓摆动,没出声。
沈越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面对白玄。她先用树枝指了指坡面,再指向两侧岩壁,然后做了几个动作:竖起树枝比作桩,横放树枝比作栏,最后指了指南面河谷的方向,做了一个拦阻的姿势,又在拦阻后面画了一条通往聚落内部的箭头,然后狠狠摇了摇头。
白玄的虎耳向前倾。她盯着地上那些划痕看了很久。
“桩。”沈越岑开口,用最简短的词,手指比划着高度,“木桩。打入坡面。间距。一排、两排、三排。上密下疏。”
白玄的目光从地面移向坡面,又从坡面移向两侧岩壁。她突然转身,快步走到聚落边缘,捡起一根被废弃的断骨斧,握在手里掂了掂,又丢下。她回头对沈越岑做了个手势,让她等着。
片刻后,白玄带着四个年轻兽人回来,每人扛着一根手臂粗的树干。这些树干被放在坡顶,树皮粗糙,但已经剥去了大部分枝杈。白玄从腰间抽出骨刀,一刀削断树干顶端,断口露出浅色的木质纤维。
她把骨刀递给沈越岑。
沈越岑接过来。骨刀比想象中锋利,但刃口有明显的崩齿和裂纹,是长期使用磨损后没有合适磨石修复的痕迹。她用这把刀试着削了一下树干侧面,削不动。骨刀的硬度不够,角度也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刀还给白玄,然后从自己腰间摸出那把多功能折叠刀。她打开主刃,银色金属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白玄的目光立刻钉在了刀刃上,虎耳竖得笔直。
沈越岑没有多解释。她蹲下来,用折叠刀在树干顶端削出一个尖锐的斜面,木屑纷纷落地。刀刃切入木质时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声响,切口平整光滑。旁边的四个兽人凑近了几步,竖瞳里映着那道细薄的金属刃。
沈越岑削完第一根,把削尖的树干竖起来,用一块石头猛砸顶部,将桩底一寸寸砸入坡面泥土。她选的位置正是自己之前用树枝划过的地方,第一排横线。然后是第二根,间距两臂宽。第三根。第四根。
羽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坡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双臂抱在胸前,暗金羽翼收拢,尾羽在身后微微开合。她看着沈越岑用那把小刀削尖一根又一根树干,看着那些尖桩被砸入坡面,第一排成形后沈越岑退后一步,眯眼看了看整体走势,又在两桩之间加了一道横绑的藤条。
尖桩之间的藤条绑得很紧,拉成一条直线。沈越岑又砍了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塞进藤条后面,形成一道简陋但带刺的屏障。
白玄没有帮忙。她站在坡顶,双臂垂在身侧,静静地看着沈越岑干活。这个人类雌性没有兽人强壮的体魄,没有利爪和獠牙,但她有刀,有脑子,还有一种兽人身上罕见的耐心。她在试,在调整,在失败了两次之后找到了合适的桩间距和砸桩角度。
第一排桩成形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河谷上方。沈越岑的后背被汗浸透了,掌心磨出了血泡,但她没有停。她走向第二排的位置,开始削下一根树干的尖头。
白玄终于开口了。她转身对那四个兽人说了几句话,语调没什么起伏。四个兽人犹豫了一瞬,然后各自扛起一根树干走到沈越岑身边,蹲下来等着。
沈越岑抬起头,对上白玄的视线。白玄没有看她,正低头打量第一排尖桩的布局,虎尾尖在身后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默数什么。
沈越岑把折叠刀递给最近的那个兽人,又指了指地上的树干,做了一个削的动作。那个兽人——一个耳尖带棕色短毛的鼬科雌性——小心翼翼地接过刀,试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量比沈越岑大得多,一刀下去,木屑飞溅,削出的尖头虽然粗糙但足够尖锐。
沈越岑点点头。那个鼬科兽人的圆耳朵抖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又很快抿住了。
羽宸从坡顶走下来。她经过沈越岑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划痕。她在沈越岑之前划线的位置蹲下,用手指顺着坡面比了比,又站起来看向北面河谷的走向。她的角雕视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细节,而此刻她看见的东西让她的喙鼻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黑石兽族巡逻队的脚印是沿着河谷东岸行进的,如果她们要绕到这道坡面,必须从东侧岩壁翻越。那条路极其陡峭,只有角雕或猿类兽人能通过。但如果她们从坡面正下方摸上来,面对这三排尖桩,就算能冲开,也会在坡道上耗费大量时间。而时间是警报和反击的命脉。
羽宸站直身体,偏过头看了沈越岑一眼。这个人类雌性正跪在地上用一块石头砸第二排的桩底,姿势笨拙,效率低下,但她选的桩位正对坡道最陡处,尖桩朝向斜向下方,恰好克制仰攻。
羽宸收回视线,大步走向白玄,低声说了几句。白玄的虎耳向前倾了倾,琥珀色竖瞳微微眯起。
然后白玄转身,对着聚落方向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虎啸。
啸声落下,空地上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兽人陆续动了。几个年长的雌性放下了手里的骨针和兽皮,走进储物棚,搬出更多的树干和藤条。一个灰兔兽人抱着满怀的带刺灌木跑过来,往桩间堆。连那个灰白辫子的老雌性也站在了棚屋门口,拄着木杖,面无表情地看着坡面上越来越多的族人。
她没有阻止。
但她的视线越过忙碌的兽群,落在棚屋门口。沈清禾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老雌性的圆瞳微微眯起,木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棚屋那边,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沈越岑能听见。
“姐……黑石那边……可能不止是探路。”
沈越岑手里攥着一根湿藤,抬头看向妹妹。
沈清禾的手指扶着门框,指节发白,但目光清醒:“你听,河谷里的水声变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河谷方向,原本平缓的流水声里,多了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巨木撞击河岸的岩石。
一下。又一下。
羽宸的羽翼猛然炸开,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警报唳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