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西幻]》佛手刀

19、命案 因为她做了

　　卜方意知道他在校期间的风云事件，闹得最凶的、被最多人挂在嘴边的就是他刚入学被一个高年级混混看上的事。

　　那人其实不是混混，只是经常逃课，还打过教官，在学校不学无术，入学没多久就开始接活赚钱，很早就在圈内混出名声了，也树了很多仇家。

　　叫他混混只是因为，老师是这么叫他的，曲疏宁不喜欢他。

　　他背叛曲疏宁这件事闹得很轰动，第二天就在学校疯传，让人瞠目结舌，因为他表现得太爱曲疏宁，没人能想到他竟然会背叛他。

　　曲疏宁那段时间也过得很尴尬，走到哪都有人谈论这件事，那段时间他住酒店，在学校除非上课，耳机从来不离开耳朵，就这样躲了一阵子，直到那个混混出任务死掉，流逝的时间吹散了那些闲言碎语，他的生活才重新恢复平静。

　　没人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伤到曲疏宁，但他冷漠的外表会让人觉得他一直很坚强，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到他。

　　直到刚刚，卜方意才知道原来那件事带给他那么深的创伤，以至于过去了快十年，再次触及，他的心还是会为之波动。

　　“……都过去了。”卜方意只能这么安慰。

　　曲疏宁还是没有释怀，因为他当时差点就要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幸好最后看清了他，幸好最后他死了。

　　“是……”曲疏宁露出一抹笑，“都过去了。”

　　嘴上这样说，但心里仍然忍不住回想，心尖有个小针刺着，让他不舒服，想要把它剔出来。

　　他叹了口气，喷泉的花香味变淡了，隐隐有股腥味。

　　曲疏宁皱了皱鼻子，这味道闻着像血，他狐疑地看向那个喷泉，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女人。

　　他转身盯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看了两眼，又看向一旁门内热闹喧嚣的宴会厅，裙摆一朵朵花似的绽开，乐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但不管多激昂的音乐、多欢快的舞步，地上那个女人依旧一动不动。

　　曲疏宁开始朝她走进，步伐一开始很小，他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后来突然加快加大脚步，他看到地上逐渐流淌开的血，单膝跪在她身边，伸手按了按她的侧颈。

　　……已经死了。

　　曲疏宁看着那张脸，手慢慢地抽回，又朝楼上望了一眼。总共五层楼，坠落时声音不大，应该是从三楼以下掉下来的，但这位小姐之前不是被他抱到一楼的休息室了吗。

　　宴会厅内的音乐没有断过，宾客们跳完了一轮，现在正有一大半的人在休息，他们端着酒杯或者糕点畅聊着，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曲疏宁身上沾了血，他从容地穿过震惊不已、躲闪不及的人流，冷静地将正在播放的留声机关掉。

　　音乐一停，那些骚动的人就像发条走到了尽头一样，完全安静下来，都惶惑地朝留声机那看，那只有一个人，他身上还有血。

　　曲疏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人死了，在外面草坪上。”

　　宴会厅内的人倒抽一口气，全都面面相觑，靠门口的溜出去看，回来大叫：“有……有一位小姐躺在那！”

　　话音刚落，宴会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惊呼声，像按下了开关，突然爆发出一阵灭顶的喧嚣，吵得要将镇长府邸的天花板掀翻、墙壁崩裂。

　　曲疏宁也快被他们吵得脑袋炸开，他干脆又打开播放机，让轰天的乐声和他们的争吵交织在一起，看看究竟哪方能赢。

　　唾沫星子胡乱喷着，那些人争吵得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像一群大演说家，快演奏到高潮，他们为争得那位小姐究竟是怎么死的挤破了头脑，但他们连尸体都没有见到，诸人意识到这一点，高潮也未到先熄。

　　乐声渐渐明朗，平稳地走向了高潮章，等激昂的乐音播放完，曲疏宁才按下了暂停，偌大的宴会厅鸦雀无声。

　　曲疏宁吸了吸气，问：“德蒙斯镇长呢。”

　　镇长府邸的女仆说：“镇长和少爷还在蔷薇花园会客。”

　　曲疏宁说：“把他们请过来吧。”

　　女仆弯下腰：“是。”

　　曲疏宁低头走到宴会厅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说：“那位小姐是门罗教徒，门罗教有规定死后的禁忌吗？”

　　在场有同样是门罗教的小姐，温声说：“没有。”

　　“好。”曲疏宁放心大胆地出去了。

　　大家都不敢出宴会厅，因为他们不敢确定那位小姐是在外面被人杀的还是自杀，如果是他杀，那么凶手现在应该还在外面，如果是自杀……一位年纪轻轻、出身富贵的小姐会自杀吗？显然不可能。

　　他们看到曲疏宁把尸体抱了回来，那位小姐的肤色已经是蜡黄色了，像一尊蜡像，瞳孔也已经涣散，她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曲疏宁屈膝慢慢跪在地上，把尸首平放在地面，又整理着她的裙摆，他摸着莉莉娅血红的颈部，说：“死因是颈部被刺入了陶瓷碎片，动脉被割断。”

　　大家听到这个诊断后果，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此时后面挤出来一个瘦高的青年，他痛不欲生地看着地上的尸首，大喊道：“莉莉娅小姐……莉莉娅小姐怎么会……怎么会出事……”

　　是那位男伴。曲疏宁抱歉地看着他，说：“把你们家小姐带回去吧。”

　　那位男伴趴在尸首旁边，看着莉莉娅僵硬的表情，他想到当时女仆对他们说一楼的休息室是临时的，如果莉莉娅不舒服想长久休息，需要去二楼，当时他陪莉莉娅过去，一进到屋里，莉莉娅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眼睛一直朝窗户那边看，还说什么，一切都完了……

　　“莉莉娅小姐……不是自然死亡，是，”塞恩咽了咽口水，“是被附身了。”

　　“？”曲疏宁：“……”
　　哦？

　　看着他困惑不解的样子，塞恩解释说：“莉莉娅背叛了门罗教规则，被恶魔惩罚，所以她才会死。”

　　曲疏宁嗤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恶魔。”

　　塞恩盯着他：“因为你当时进屋子里了，你害得小姐背叛了教会，你觉得世界上没有恶魔，是因为你不信门罗教，你不虔诚。”

　　曲疏宁对他无话可说，让人无奈的宗教狂热者，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就是他杀了莉莉娅呗。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冷声说：“关于这位小姐的死因还需要再调查。”

　　塞恩捧起莉莉娅的脑袋，不敢相信前几分钟还鲜活的小姐现在居然已经冰冷了，就好像他正在做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死去的小姐面容是冷黄色的，肌肤是僵硬的、没有弹性的，他抱着怀里的人，眼泪渐渐流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德蒙斯和儿子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拨开人群，看到莉莉娅的那一刻，二人皆发出一声像是嫌弃的低喃。

　　韦恩斯更是抬手挡住了鼻子，好像血腥味能让他呕吐。

　　“死的是谁啊。”韦恩斯冷漠地问。

　　“莉莉娅·安德西小姐，是安德西家族与您定下婚约的那位小姐。”塞恩说。

　　与他有婚约？韦恩斯大吃一惊，赶紧上前看了看她的长相。还挺漂亮的，真是可惜，他居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可惜第一次见面就是得知她的死讯。

　　唉，他韦恩斯也是个悲惨的人呢。

　　韦恩斯不禁为自己不能享用未婚妻的美妙而感到难过。他捂着心口，睁开一只眼问：“她死了多久，要不要把她送回家，再选个下葬的时间，如果是葬礼的话，我和父亲都会参加的。”

　　塞恩听出他的冷漠无情，对韦恩斯平白多了一些恶心。

　　曲疏宁也奇怪地朝韦恩斯看去，后者站正了，掌心贴着腹部，温声说：“把这位小姐带走吧。”

　　他又看向曲疏宁，镇长从他身后走出，脸色凝重地说：“我已经通知镇上的警卫队了，也关闭了大门，在死因调查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此话一经说出，那些置身事外的少爷小姐们都不乐意了，他们放下手中的酒杯，脸色难看地说：“你不可以把我们留在这，我们有回去的权利，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还有谁想留下来。”
　　“这里面绝对有杀人凶手，我才不要留在这！”
　　“除非你能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否则没有权力把我们所有人都留下来。”
　　“……”

　　他们叫嚷着，德蒙斯毫无办法，只能赔礼道歉，耐心地对他们说：“警卫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各位保持冷静和耐心，至于赔偿，等宴会结束会一并给与你们，现在请先冷静。”

　　曲疏宁手指压着地面，他掰过莉莉娅的脑袋，仔细看着侧颈的切伤，很粗糙，当时抱她过来时，她的侧颈确实划入了一块瓷片，那个瓷片的花纹还有点眼熟。

　　曲疏宁凝神深思，貌似想起了什么，他走到院子里的小亭子坐下，模拟刚刚在院子里的行为，转头时看到桌上少了一个茶杯的残缺茶具，恍然大悟。

　　他又走进宴会厅，看着先前也在院子里出现过的女人，注意到她的裙摆很蓬松，尾摆拖地，后背大大的丝绒蝴蝶结随着她漫不经意的轻晃像果冻一样地弹，曲疏宁盯着她的裙摆。

　　“子爵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

　　气若游丝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曲疏宁耳后的汗毛倒竖，他迟疑了半秒才转过身，是个女人。

　　薇薇安这次喝得更醉了，双颊酡红，她连打了三个酒嗝，说：“达文摔碎了瓷杯，碎片卷进了艾丽莎的裙摆里，她进宴会厅时，瓷片遗留在外，莉莉娅从楼上摔下，颈部被划伤了。”

　　她看到曲疏宁有点发懵的表情，耸着肩笑道：“我刚刚全都看到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只要知道莉莉娅为什么会从楼上摔下来就好。”

　　曲疏宁收回视线，等他再回头时，艾丽莎身边已经站了另一个女人，把她完全挡住了。他看到艾丽莎惊恐的表情，她回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和莉莉娅一样，”薇薇安咽下那个嗝，“菲诺也是门罗教的教徒。”

　　曲疏宁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宗教？”

　　薇薇安惊讶地看向曲疏宁，虽然早听说子爵不相信宗教神灵，但她真想不到希里安竟然连门罗教是什么也不知道，毕竟这可是波伦斯国的第三大神教。

　　曲疏宁问完就后悔了，万一这个问题暴露了他是外来人该怎么办。

　　薇薇安看了他几眼，轻笑道：“您可真有意思。”

　　曲疏宁不安地望向她，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

　　薇薇安看到他还是一直疑惑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她和曲疏宁对视着，忽然上前一步问：“你真的不知道门罗教？”

　　曲疏宁：“……”

　　就在此刻，卜方意成功将门罗教的所有资料植入到他的脑子里，曲疏宁原本懵懂的目光在细微之间变得更加精明有神，他黑沉微妙的目光在薇薇安身上流转，嘴角上扬出一个俊美从容地弧度，他微微点头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听见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跳不由加速，又紧张又羞涩，她加快了手扇的速度，想要给被酒精撩拨到火热的身躯降温，但没想到越扇身体就会变得更红，胸口那边一片还起了疹子，她慌张地用指甲去碰去挠，结果没两下就渗出鲜红的血珠，她吓得手都在抖，赶紧跑去找菲诺。

　　曲疏宁看着通红的她跑走，小声问卜方意：“她过敏了？”

　　卜方意没说话，让他注意她们两个，曲疏宁照做。

　　他看到菲诺给了薇薇安什么东西，像是药水一样的东西洒在了项链上，又亲自为她戴上项链，扣住她的手，低头低喃。

　　而原本身体发红的薇薇安也渐渐变好，肤色变得正常，人也变得冷静。

　　曲疏宁眉心一皱，问：“这个世界是有魔法吗？”

　　卜方意没说话，让他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