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西幻]》佛手刀

17、梦碎时分 是我还不够

　　晚会开始之前，曲疏宁睡了一觉，他拧开水龙头，用帕子拍了拍脸，拿起桌上的圆梳梳着丝绸般富有光泽的柔顺头发，他还没醒神，打了个沉沉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水，又揉了揉自己的脸，掐了一把胳膊才彻底清醒。

　　他把香水拿出，关紧柜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香水喷在了耳后和手腕，是淡淡的野雏菊香，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生味，他还闻到了草的味道。

　　这是上一任住户留下的，屋里还有很多他住过的痕迹，看上去上一任住户是以为富有情调和注重生活细节的女性，因为擦手帕子就靠近浴室门口，而手磨咖啡机旁边就是各种款式的咖啡豆，还有打泡机，鲜奶放在下面的柜子里，磨茶的器具放在另一边。

　　做咖啡的仪器、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款式的茶杯，所有清洗仪器和茶杯的工具这里应有尽有。

　　一个突出的圆弧窗，曲疏宁端着飘着热气的黑咖啡，拿着书坐到了被光照着的圆桌旁，这是这一层采光和窗景最好的一角，花纹繁复的落地帘被完全拉开，曲疏宁的脸上被落日扫上一层柔光，他半睁着眼看着窗外依靠着小镇半边下垂的橘日，等到它完全沉下，宴会就开始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曲疏宁朝那扇门看去，不等他说“请进”，一个冒失的穿着黑白裙的女仆就闯了进来，她推着挂衣服的推车，眼带笑意地看着曲疏宁，在完全进屋前，鞠躬恭敬地说：“亲爱的希里安阁下，这是克里斯镇长为您准备的礼服。”

　　她把推车最下方的本子抽出交给曲疏宁，说：“这是本次宴会的名单，请希里安阁下过目！”

　　曲疏宁蒙着橘色的柔光，柔柔地看向她，目光宛如铺开的绸缎，冷淡而又温和。女仆一怔，耸着肩上前将花名册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她一放下，曲疏宁就接过名单翻看起来。

　　首页是最重要的人物，有三位王都来的，一位萨德兰侯爵的次女，两位艾希莉娅大公主和费蒙斯公爵的孩子。

　　曲疏宁记住了这三位的名字，又粗略地记了记其他人，每当他目光扫过一个人名，卜方意都会给他对应的人物形象照。

　　“没有更多的吗，比如他们的喜好和讨厌的事？”

　　“没有，”卜方意怕他误会，又说，“系统就是这样的，你没有解锁更多的他们，他们就不会对你展现更多的自己，其他世界也是这样，这就是这些世界运行的规则。”

　　“……好吧。”曲疏宁有些无奈，不过能给出他们的长相也很不错了，他一场宴会应该不会和太多人有交际，尤其是他还是中场出现的那位，到时能不能融入他们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那几位王都来的是要特别关注，万一认出他了怎么办。

　　曲疏宁摸了摸手腕，觉得空了不少，他鬼使神差地将和珍珠项链放一起的手链拿起来重新戴上，戴上后又觉得不好看，想摘下又觉得戴都戴了，就留着吧。

　　那红手链于是就一直在他的手腕上了。

　　“要……要我服侍您穿衣吗？”女仆凑上前问。

　　曲疏宁抬手拦住她：“你出去吧。”

　　女仆低低地“哦”了一声，遗憾地关门离开，走前还牵肠挂肚地盯着那张脸看，最后嬉笑一声，关紧了门。

　　“宴会会出什么问题吗？”曲疏宁问。

　　“应该不会吧。”卜方意也不敢确定。

　　曲疏宁的直觉告诉他宴会会出现问题，还不止一个，但他不确定是什么程度的问题，是舞乐出现故障，还是有人争吵，还是……有人死了，他不确定，但那直觉很糟，感觉是最坏的那种。

　　“宴会上会有人丧命。”曲疏宁随口说。

　　卜方意后背发冷：“你别吓我，德蒙斯可是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怎么会出问题？”

　　曲疏宁笑道：“随便说说的，你知道我的第六感一向不准。”

　　“切……”卜方意虽然没往心里去，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检查宴会流程，没有可疑的人，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宴会已经开场，镇长府邸外铺了长长的丝绒红毯，还有权杖式的暖橘色路灯，各家的少爷小姐们都挽着自己的舞伴入场，府邸两边的长廊入口排列着或朴素或雍容华贵的马车，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从上面下来的人都宛如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我……我恐怕不能呼吸了。”莉莉娅已经被束腰勒得脸色发白，为了能穿上这件礼服，她今天晚上甚至没有吃饭。

　　“你还好吗，要不要和女仆去房间松一松衣服？”舞伴询问。

　　莉莉娅抓紧了他的白色西装袖子，反复吞咽口水，但仍然是喘不上气，她握紧了窄窄的细腰，沉声说：“我必须要见到韦恩斯少爷，等见到他我再换一身不勒腰的礼服。”

　　舞伴同情又敬佩地看着她，挽着她的胳膊，肩负重任一般地将她扶进了宴会厅。

　　宴会大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们端着酒杯或者糕点，轻声细语地交谈着，有些坐在靠墙或者靠走廊的长椅上放风，会被热情或者绅士的少爷邀请跳舞，悠扬婉转、古典深沉的音乐一直在播放，唱片换了一张又一张，喇叭花的留声机从未停歇过，互有好感的年轻人会在优美浪漫的音乐声中搭着对方的肩、搂着对方的腰，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跳舞漫步，会在银月笼罩、蝴蝶飞舞、夜风拂过的蔷薇花园拥吻，用最真情热切的亲吻去铭记这一晚。

　　曲疏宁看着窗外还在入场的贵族乡绅们，不知道宴会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也没有人来通知他，镇长家的仆从都被调去服侍宴会上的人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唉，看来我的身份还是不够高。”曲疏宁淡笑着略有遗憾地故意说。

　　卜方意说：“子爵身份还不够啊，希里安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你连这个身份都瞧不上，是不是要当国王才肯罢休啊！你小子野心不浅！”

　　曲疏宁趴在窗台上乘风，随心所欲地说：“既然都选了个厉害的身份，干嘛不直接让我成为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个子爵，那我不是还要看国王脸色？处处受限？”

　　“我……”卜方意百口莫辩，“当初不是你亲口说做国王要一辈子待在王宫，你不想受困于此，想要冒险，想要一个尊贵但又享有自由的身份，我千挑万选出了一个希里安子爵，他简直就是完美符合你的要求，现在给你了你又不满意，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曲疏宁望向入口处稀稀落落的人潮，差不多大家都到宴会了，估计再有一会儿韦恩斯就要到场，那离他出场还会远吗。

　　他望向月亮，不知道自己应该遵循德蒙斯的要求低调下去，还是直接不参加宴会，或者一反常态地高调出场，来个出其不意。

　　最后一种办法恐怕会得罪人，曲疏宁心地善良，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他也不打算完全顺从德蒙斯的意愿。

　　他趴在床边摸花，屋内的灯光晃眼，他这一间完全照亮了，和其他漆黑的窗户分隔开，那些在前院四处张望和刚入场的贵族们不需抬头就能注意到他，月色朦胧，他们什么也看不清，但仍能辨认出一个英俊的身影。

　　“这花香吗？”卜方意问。

　　“还好，没有……”曲疏宁顿了顿，脑子卡壳了一般，顿了几秒才说，“没有……没有很香。”

　　他眉头深锁，知道自己真正要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但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就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曲疏宁按着窗框，余光瞥见底下聚集的人群，那群家伙在朝哪望呢，该不会在看他吧。

　　他眯了眯眼，关紧了窗户。

　　“哦……真可惜，他是不是注意到我们在看他了。”薇薇安捂着心口，患得患失地对一旁的菲诺说。

　　她还沉浸在那画报一般的画面中，那副场景深深印在她的脑海，让她不禁回忆起下午在蔷薇花园他从身边路过时的场景，那会儿还没有看清他，只觉得他的气质有几分眼熟。

　　王宫里的少爷和王子们身上会有一股世俗味，那是和女人厮混久了的味道，传闻王宫底下有个美蛇窝，全世界穷困潦倒的漂亮女人都在那，专供他们享乐，那些女人身上的脂粉气和香水味很浓，那些殿下叫那种气味为女人味，谁身上的女人味最重他们就最喜欢谁。

　　一传十，十传百，王宫内没有男人没去过那个美蛇窝，所以他们身上自有一股浓重的“女人味”，这也成为小姐们判断他们是否还是“处男”、是否忠贞的标志。

　　在近乎全王都男人沦陷的时候，那位希里安子爵身上的书卷气和圣洁的气质让他成功在一众男人中脱颖而出。

　　那一份独特的纯洁气质鲜少有，薇薇安慧眼识珠，一下就辨认出了，她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菲诺，菲诺惊讶地问：“那他怎么会在这？”

　　薇薇安摇摇摆摆，喝得微醺，脑子都稀里糊涂了：“可能，他很欣赏韦恩斯吧。”

　　菲诺哑口无言。

　　听说那个韦恩斯长得一般，品性嘛……也一般，前段时间被德蒙斯送到城中参加教会活动，闹出了一个大糗事，不过他本人不是很在意了，不然现在也不会风风光光地大办生日宴。

　　“马上就该你出场了，拿出点气势来！”
　　德蒙斯帮他整理着领带和西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寄予厚望。

　　韦恩斯无奈道：“老爹，我又不是上战场，要拿出什么气势来？”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跟你老父对着干做什么！”德蒙斯帮他整理着衣服，语重心长道，“今晚希里安子爵也会参加你的生日会。”

　　“……什么？！”韦恩斯赶紧推开父亲，激动到语无伦次，“你是说那位希里安子爵？！他，他也会来我的生日会？他……他怎么会来我的生日会……”

　　德蒙斯朝门那望了一眼，门是锁着的，他才敢放心地和他把今早那件事说明白，韦恩斯听后一阵窃喜，那可真是白便宜他了，居然能让他借到希里安的光，真是一场特殊的生日宴。

　　“我知道了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韦恩斯顿时神采奕奕，先前的颓丧样荡然无存，连那张脸瞧着都英俊了不少。

　　德蒙斯看到他振作起来，心里也跟着高兴，最后叮嘱道：“好好表现，这场宴会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宴会之后，说不能还能借他们的关系进王都。”

　　韦恩斯犹如一只等待出笼的猛虎，在黑暗中昂首挺胸，等待迎接属于王者的曙光，德蒙斯陪在他身后，随他一起步入宴会厅，他们站在圆弧的长梯尽头，耀眼的灯光照在父子二人身上，将韦恩斯俊朗神气的面容，潇洒自如的神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长梯下的宾客都礼貌恭敬地弯腰对他致礼，韦恩斯得体地高抬双手，得意的目光扫向台下的诸位。

　　这些人都是为他而来，想到这个，韦恩斯心中的得意和满足就膨胀起来。

　　万幸的是他没看到与他家较好的安德西家族小女儿的表情，莉莉娅的表情。

　　她崩溃地看着长梯上的男人，这完全不是她练舞时通过窗户看到的那个英俊男人，他才不是韦恩斯少爷，那个男人才是！

　　她……她绝不要嫁给眼前这位韦恩斯，她……她要嫁的是那一位！

　　“莉莉娅小姐，莉莉娅小姐！”男伴见她已经毫无唇色，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带你去休息室，再叫位女仆过来为您换衣。”

　　莉莉娅已经被勒得说不出话了，任由那位被她吓得面色全无的男仆服侍。

　　但莉莉娅的裙摆过于宽大蓬松，那位细瘦的男伴根本拖不动莉莉娅，他又不好意思叫其他人帮忙，干愣了好一会儿，眼见小姐快要支撑不住，他更是急得眼泪快要流下来，真是期盼此刻有一个人能主动伸出援手，他一定会感激涕零！

　　“需要帮忙吗？”

　　男伴欣喜若狂地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先是被他出众的外表震惊，随后讷讷地点头答应：“要的。”

　　他赶紧说：“可以拜托您和我一起将这位小姐扶到休息室吗，她快她的裙子勒得喘不上气了。”

　　曲疏宁已经搀住莉莉娅的腰，一个快成年的女性的腰竟然只有他两只手圈起来那么粗，未免太吓人了。

　　曲疏宁见莉莉娅已经无法控制的表情，斗胆冒昧地解开了束腰的绳子，将那绷得紧紧的束腰扯松，趁她大口呼吸快清醒时，拦腰将她抱起，直往昏黄长廊内的休息室走。

　　男仆激动不已地跟在他身后，庆幸有人帮了他。

　　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去，注意到他们的还有那两位王都来的小姐，薇薇安和菲诺，她们似乎并不想错过希里安的一切，毕竟回去之后她们还要和姐妹会的人谈天说地、好好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