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佛手刀

16、风头 传说中的子

　　“她看到你了，”卜方意呜呼一声，“她要迷上你了！”

　　曲疏宁拉着窗帘，温声说：“闭嘴。你嘴里能吐出点好话吗？”

　　卜方意扬声道：“我嘴里怎么就没好话了，那小女孩刚刚那样一看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唉，你也别怪人家，毕竟你这样的脸，人看了不喜欢就有鬼了。”

　　曲疏宁没有理他，在屋里逛了几圈，路过镜子时顿下来看了看，他的头发被梳通顺干净了，用白色蝴蝶结发绳低低地束在脑后，他穿着窄荷叶边低领的丝绸质白衬衫，颈部戴了三串珍珠项链，衣领正中央还有一枚淡蓝色纽扣大小的宝石。

　　他盯着镜子里古典优雅、矜贵绅士的人看了又看，发现自己这张脸确实适合各种身份，他正要朝镜子走去，门外就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女仆低声说：“下午茶时间到了，克里斯镇长邀请您去蔷薇花园品茶。”

　　曲疏宁看向雪白的门，说：“我知道了，待会儿过去。”

　　他拿过衣架上的外套，盯着长长的门把手，最后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和手腕上的水晶绳结都取下来放在了桌上，一身轻便地去赶赴蔷薇花园。

　　参加下午茶会的都是塞维拉城出生名门贵族的少爷小姐们，他们穿的并不简约，是日常款的礼服，有些已经带了男伴和女伴过来，有些和好兄弟好姐妹一起过来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像一群精致的人偶娃娃，脸上的笑容和肢体的动作漂亮而合乎礼仪、精美而刻板，但曲疏宁路过时，他们总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好奇和惊叹的视线送到他身上，此刻微微显露一点属于人类的本能的情绪。

　　小姐们都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向他投去自己欣赏和对他抱有浓浓好感的目光，而少爷们则目光疑惑，见到自己心仪的小姐也被那位见所未见、衣着朴素的男人吸引去注意力，全都暗暗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

　　和他们相比，曲疏宁穿的实在简单，甚至有点清贫，因为他一件首饰也没有佩戴，那张高贵脸下的脖颈是空空如也的，就连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也是，连胸针和戒指也没有佩戴，只穿着简简单单的衣服，这根本不像是来参加茶话会的。

　　“男仆吧，连胸针也没有。”欧内尔家的达文少爷轻蔑地说。

　　“看上去是呢，可能是镇长大人给菲利斯少爷为这次会议特意找的贴身男仆吧。”来自奇诺尔镇的洛昂少爷轻蔑地说。

　　此话一出，聚在那边的少爷们都讥笑起来，笑声传到一旁的小姐们耳朵里，她们嫌恶地朝那帮人看去，这是塞维拉城兄弟会的少爷们，品行恶劣臭名昭著，她们这些小姐都对他们避而远之，听到他们瞧不起其他少爷，心中更是对他们鄙夷，对他们在背后肆意评判他人的行为嗤之以鼻。

　　“能来参加菲利斯生日会的，有几个出生不好的？”德比拉伯爵的小女儿菲诺小姐扇着白鹤羽毛扇子，满不在乎地瞥了那边一眼。

　　她的好姐妹薇薇安小姐睁着垂软无力的兔子眼睛，懒洋洋地朝被议论的那位少爷看去，羽扇遮面，笑盈盈地说：“我怎么觉得那位少爷有点眼熟呢。”

　　曲疏宁快走到花园尽头才看见一身黑西装的镇长，他漫过布满紫藤萝的狭窄长廊，和无数少爷小姐擦肩而过，蹭了点他们身上的香水味，等见到镇长时，香味依旧。

　　德蒙斯镇长止住和现在这位的谈话，等对方一走，他就大喜过望地看着曲疏宁，无比震惊地拥抱住他，像拥有了神的祝福一般荣幸，慨叹道：“谢天谢地你来了，亲爱的希里安子爵，公爵大人和艾诺夫人已经派皇家骑士来这了，不出三日就能到达。”

　　“谢谢你。”曲疏宁轻拍他的脊背。

　　“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望你在这里住得习惯，我已经让那些人闭紧嘴，绝不泄露您的身份，也绝不将今日您如何到达码头的事说出去。”德蒙斯笑着说。

　　曲疏宁看着他撑满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他问卜方意这个镇长是不是坏的，是不是另有所图，卜方意沉默了许久，只说：“我要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还有探险的意思吗？”

　　曲疏宁陈述地说：“这不是探险，这是在执行任务。”

　　“诶诶诶，不好也不坏。”说完没多久，卜方意又补充道：“你把这个地方当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好不好，我用心创造的，和现实世界没有差别，那……那现实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吗，没有吧，这里也没有，我没有办法跟你说明白他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能告诉你他目前为自己利益做事的时候对你是不利的。”

　　曲疏宁知道他有自己的心思，有些事和他意见相悖……没关系，只要他能应付就行，一般牵涉到他生命危险的，卜方意也不敢含糊。

　　“知道了。”曲疏宁淡淡地说。

　　他看着镇长，温柔地说：“您想得真周到。”

　　他和镇长并肩走在花园里，看着满园的蔷薇，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他温声说：“我确实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德蒙斯松了一口气，今日是他儿子的生日会，他想让所有的风光都集中在韦恩斯身上，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种宁静，但偏偏今天他出现了，希里安子爵。

　　这个在波伦斯全域都颇负盛名的绅士，享受着千万人的敬仰和追求，他一出现哪里还有人会注意到韦恩斯？

　　所以他必须要隐瞒希里安的真实身份，宁愿得罪子爵也不愿意让韦恩斯难过！

　　不过幸好，子爵善良大方，并没有计较他的鲁莽和自私，德蒙斯听到他的那句话时全身的毛孔都能够呼吸了，他开始眼神轻松、肢体舒展大方地和曲疏宁交谈，拿出了一个镇长该有的体面。

　　曲疏宁和他攀谈着，大概知道了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了，无非是不想让他抢了儿子的风头。曲疏宁无奈一笑，德蒙斯真是多虑了，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如果可以，他甚至都愿意不参加生日会，他不出现就一定不会抢韦恩斯的风头。

　　“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如果您不参加，我会感到很抱歉的，”德蒙斯真诚地说，“今晚的生日会有很多小姐和少爷回来，热闹非凡，子爵大人为什么会不感兴趣呢？”

　　曲疏宁说不上，他觉得舞会什么的都没意思，但他也不知道在大家都去参加舞会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做什么，睡觉？看书？或者……去街上玩？

　　不过镇长府邸有晚会，想必街上很多商店都会提前关门吧，那出去也摸不到什么好玩的。

　　“既然镇长诚意邀请，那我当然是会去的。”曲疏宁说。

　　“那太好了，我会通知女仆在傍晚之前把服装送到。”德蒙斯最后搂了他一下，轻声说，“还请子爵多多注意韦恩斯。”

　　曲疏宁莞尔，松开了镇长，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都优雅非凡。

　　德蒙斯让管家带他在后花园逛逛，顺便和他说说晚上生日会的流程，他不希望出现差池，即使希里安已经在王宫参加了许多次宴会，但他仍不放心。

　　“您估计会在宴会进行到一半入场，在韦恩斯少爷后面，宴会一开始是开场的交际舞，是属于远道而来的少爷小姐们的，中场才是重头，错过了开头也没关系。”管家说。

　　这次也有乡下来的姑娘和男孩，他们从乡里泥路赶过来，路上不容易，所以属于他们的时间会多一点。

　　“嗯。”曲疏宁一直耐心地听着，大概明白他们的终极目的，让他低调，让韦恩斯出风头。

　　说来说去一直在说这一件事，曲疏宁纳闷他看上去是不好得罪的主吗，怎么和他说话要如此拐弯抹角，害他听半天才听出他们的真正意图。幸好他智商不低，不然估计宴会开场了还要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曲疏宁见这茶话会也没自己的事了，便回了镇长给他安排的房间休息，特意叮嘱女仆，不管谁要见他都不许开门。

　　幸好他叮嘱了，那几个兄弟会的少爷见他往回走，还打算跟进来捉弄他，多亏女仆拦在外面。

　　“少爷说不想见人。”女仆说。

　　“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要见他，他还能拒绝？”
　　洛昂抵住门框，要把手直接伸到女仆身后去开门，女仆直接跨一步挡在门把手前面，后腰死死抵住，沉声道，“少爷说谁也不见。”

　　达文看着这扇门，这屋子他之前来的时候还是给安东奈拉公主住的，算这边的主卧室，什么给一个身份平平的男人住这样的屋子？

　　达文略感不妙，德蒙斯是不是对他们隐瞒了他的身份……他后退半步，回忆着那人的长相，渐渐转过身走向长廊的窗户边，他注意到镇上张贴的告示，盯着那张大头画像，猛然惊醒。

　　“快别问了，”他拉住洛昂，把他拉到身后，对那个守着门的女仆说，“是我们打扰了，让屋里那位少爷好好休息吧。”

　　女仆微微鞠躬。达文视线从她清丽的面上扫过，她应该也知道屋内那位究竟是什么人。可恶的德蒙斯，竟然敢骗他们，要是真让他们得罪了希里安，那凡卡特林公爵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他们这些小城的少爷们哪里得罪得起王都的人，这个德蒙斯也真是太不负责了。

　　“你说他是希里安？”
　　洛昂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匪夷所思，这位子爵此刻不应该正在王宫里和王子公主们畅谈和女巫教皇们谈论诸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王城之前不是传来消息，说他和远航队出海了吗，听说船长和水手们都回来了，唯独他遗失了，他非要单独乘船去找什么亡灵之岛，最后好像是迷失海域了，半年多没回来，公爵和夫人等得头发都花白了，寻人告示张贴全国，也还是没能找到。”达文说。

　　“那他该死了啊，尸体都被鱼吃了吧。”洛昂不假思索道。

　　达文惊恐地呵斥：“你小声点，要是让别人听到传到他耳朵里，我们就等着瞧吧！”

　　“你怕什么，他都是死人一个了，难不成他的灵魂还能飘回来？！”洛昂故意做了个鬼脸吓他，达文并没有被他吓住，而是满心都想着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是希里安。

　　如果他真是希里安的话，那他要是能借这次机会和他攀上关系，那他不就有可能参加王宫的宴会，认识更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王子和公主他都能见到，哪里还要和现在这群他根本瞧不上的人委曲求全地厮混在一起，拉低了自己的身价不说，还玩得一点都不过瘾。

　　达文越想越喜悦，他看向浑然不知的洛昂，强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和想要将计划分享的冲动，硬逼自己忍到晚会开始，等见到他，他的跃升计谋就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