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佛手刀

15、庞波席小镇 角色扮演进

　　璀璨的金光从天空撒下，一圈一圈的弧光将海面照成了多面神秘的宝石。

　　一批渔民聚在码头准备下海捕捞，船都准备就绪，工具也全都装好，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上船。

　　码头的气味很难闻，这批上岸的水手和船长身上一股汗腥味。渔民身上的气味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住在海边，浑身被海鱼海虾的气味浸透了，衣服都是海水的咸味，淌出来的汗都散发着浓重的让人鼻子刺痛的气味，头发被汗湿凝在脸上，挤挤攘攘，他们高抬手推挤着挡道的人，鞋上的泥在石头路上留下一团一团的印子，早上才有人用水泼过，不一会儿又被弄脏了。

　　这一批捞到了大鱼，迫不及待直接就在海边解剖了，鱼肠子、鱼籽流了一地，顺着石面坡流到了海里，海面开始变红变粉，有人指着他们骂，怪他们污染了海水让他们下不了海，原本快要安稳的码头又激起一阵喧嚣。

　　等待上游轮的人穿着得体的衣服在登船口耐心等候，拎着方形的皮革制行李箱，海风吹着他们的外套和领边，吹着小姐的百褶飘逸裙摆和发梢，与一旁喧闹的渔民水手仿若两个世界的人。

　　“快看那边，那条小船是不是要往这边漂！”克林顿家的青年大喊。

　　诺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那不太遥远的海面上看到一条棕木做的小船。

　　那小船做工粗糙，看着并不美，但小船上的东西可美极了，珍珠一样，在光下散发着碧莹莹的光泽。

　　“那是船珠宝，绝对的。”诺文坏笑着举起了脖子上挂着的便携式望远镜，架在鼻梁上一瞧，那船上竟是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失了大半。

　　“那是人！”
　　瓦伦诺·克林顿夺过他手中的望远镜，灵活利落地跳上了高台，一手扶着杆子一手扶着望远镜，将船上的人看了个仔仔细细。

　　看模样是个男人。

　　半长的灰白发，侧躺在船里，手搭在船头边缘，白皙的肌肤在光下宛如奶油和珍珠，色泽饱满明艳，他身形瘦削，腰肢陷在船里，是个不太舒服的躺姿，但他脸上却一派安逸，五官舒展着，不像是不舒服。

　　“要不要救他？”男人问。

　　“看在神的面子上快救他吧，那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在海上漂泊了多久，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靠岸的机会。”

　　码头的妇人们按紧了随风飘扬的浅青色头纱，有些用帕子挡着口鼻掩盖身旁人的气味，有些抬手挡着额头，尽力用肉眼看清船上人的长相，有些催促男人们赶紧下海捞那艘小船，再迟一点万一船被海浪掀翻了怎么办。

　　男人们在争吵和催促中下了海，船越来越靠近那艘小船，他们伸手去捞，其他人看着越来越靠岸的船，船上的人脸孔也变得清晰。

　　码头上等候的人看得失了神，那家伙有着一头灰白的长发，快要和他的皮肤一样白，那身体像条搁浅的人鱼，静静地柔美地侧卧在小船里，穿着柔软的浅咖色衣袍，腕上系着一根潦草的红宝石手链，在光下熠熠生辉。

　　“快把他抱上岸。”妇人招手说。

　　索林家的大儿子身先士卒地登上了那条小船，他是第一个近距离看清他长相的人，原来他不止头发是灰白的，就连他的眉毛和眼睫毛也有点淡淡的发白，他静谧柔和地躺在那，宛如一株被圣洁美神安置在那的洁白无瑕的玫瑰。

　　码头的人这下也看清了他，局促的码头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两手相贴地祷告：“但愿他平安。”

　　“月光神的孩子当初也是被海王一路护送到西普鲁斯的渔村，也是在一条破烂的小船上。”

　　“那他是圣思妥托斯？”

　　“不是。”

　　曲疏宁在吵闹中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眉心一蹙，身子动了动，眼眸慢慢睁开，从下往上，视线范围也变得宽阔，他看着那一张张围着他的陌生面孔，吓得坐直了身子，目光呆滞了些许。

　　身上被裹上了亚麻色的披肩，他恍惚了片刻，悄悄将披肩抓紧，困惑又茫然地看向面前一群人。

　　他们看上去朴实又粗野，男女老少都聚在这，有些小姐穿着洋装，有些夫人穿着古典，有些男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有些穿着随意、肩上挂着毛巾，还有些明显就是干活的人，手里还拿着宰鱼的工具，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像看动物一样惊奇地看着他。

　　曲疏宁一动不动的，直到有一位老妇人从布包里递出来一颗果子，颤颤巍巍地送到曲疏宁面前，说：“吃点吧。”

　　曲疏宁盯着那颗苹果，它长得不算美，他盯着看了几眼，伸手接住那颗苹果，老妇人攥住他的手，包裹住苹果，低头轻轻吻着他的手指。近乎虔诚。

　　“我扶你起来。”
　　一直抱着他的男人忽然开口。

　　曲疏宁惊恐地朝他看去，正要躲闪，那人就已经掐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托了起来，曲疏宁许久没下过地，快要不会走路似的，软绵绵地倒在了那个人的怀里，那人也毫不嫌弃地搂紧了他，身上浓郁沉闷的气味蒙住了曲疏宁的脑袋。

　　这到底是哪？

　　曲疏宁跟着他们去了小镇，但仍然不安地回头看向那片大海。

　　他就记得自己在海上漂泊了很久，但是为什么会到海上……他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

　　他看着自己垂到肩膀的长发，他至少漂泊了三个月。

　　他从哪里出发的？漂泊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活着呢？

　　曲疏宁正害怕和恐惧，脑中忽然窜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内心升腾的恐惧也逐渐熄灭。

　　“小曲小曲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在你穿越过去的时候，系统居然发生故障，我居然和你断联了！不过幸好你没事，我也成功找到了你！……小曲，小曲你没事吧？！小曲！”

　　卜方意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曲疏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辨认了好一阵，才敢确认这道声音确实是卜方意的，也确实来自于他的大脑。

　　“穿越？”曲疏宁茫然地问，“什么穿越？”

　　卜方意愣了愣神，赶紧查找资料，总算找到失忆的原因，勉勉强强松了口气，解释道：“你失忆了，你当时接了个5亿的大单子，一个匿名的黑头像账号发给你的，说是你之前的老板，把你从前的任务序列和学籍编号全部都说出来了，你就答应他会接这个任务，但是这个任务是让你研究清楚死人有没有意识，大脑能不能在死后被寄存到其他地方。”

　　“现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个虚拟的场景，一切都是虚假的，全是我设定好的模拟场景，你每死一次就会丧失一次记忆，里面你见到的所有人都是虚拟人物。”

　　“小卜？”曲疏宁头痛欲裂，他攥紧拳抵着眉心，五官拧在一起，“你现在还在公寓？”

　　“……是，我没有跟你一起过去，算是在外面对接你，”卜方意说，“你不止意识进去了，就连身体也跟着走了，不过你放心，我工作室内有专门检测你身体状况的机器，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你身体机能的各项数据就都会显示。”

　　曲疏宁问：“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当然，不过你走前让我强制设定程序，不达目标不能出来，恐怕……你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了。”

　　曲疏宁长长叹口气，他居然给自己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怎么想的，他是有多恨自己？

　　“那我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曲疏宁问。

　　他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和卜方意做这样的事，甚至正是因为掌握了创造虚拟世界的技术，曲疏宁才能在后面自己单干时接一些看上去很匪夷所思的任务，比如这次这个，要是其他特工看了肯定要怀疑这项任务真的能完成吗，曲疏宁刚收到消息时也质疑了一下，但随后就问了卜方意这能不能做。

　　作为建造虚拟世界的专家，卜方意当晚便设计出雏形，任其自由孵化一年，到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成熟，拥有了自己的历史和文明，俨然一个独立的世界。

　　而那个任务的奥义就藏在这个世界中。

　　卜方意笑道：“你小子对自己可好了，给自己的身份是神翼波伦斯国的皇家内务大臣之子，希里安·凡卡特林子爵，你知道吗，你这个身份，你老爹是波伦斯的摄政大臣，掌管皇家内务、享有波伦斯内属领地的指挥权控制权，你老妈是中北境第一美人，次神塞露莲娜国的公主，而你，你是整个波伦斯国备受吹捧的钻石单身汉，坐拥万千少男少女的追求！”

　　曲疏宁听完他的描述，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没惊讶，像是完全猜到自己会是一个这样张扬、备受瞩目的身份。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曲疏宁朝窗外看去，他被那些好心人带到了小镇上，现在正在镇长家住着，镇长家相对富丽，阳台上种了花，曲疏宁伸手去撩，指腹轻柔地碰着花心。

　　“你现在在波伦斯国塞维拉城的庞波席滨海小镇，距离都城帕克西斯有点遥远，不过你爸妈已经张贴告示在满国家地寻找你了。”

　　曲疏宁很擅长角色扮演，极快了适应了自己的子爵身份，一举一动都极其典雅克制，与现实中两模两样。

　　卜方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曲你也太装了吧！”

　　曲疏宁：“……闭嘴。”

　　卜方意还乐呵呵的：“好好好我闭嘴，不过我没有改变你的容貌外形，最多也就头发长长了点，没想到在这古香古色的中世纪世界一点都不违和，难怪九大学院会把你的脸评为26世纪最伟大的特工容貌，还真没说错，你这张脸到哪个时代都好看。”

　　曲疏宁轻轻哼着，拨弄着窗外阳台上的花骨朵，对面贴着蕾丝窗花的窗户大敞开，里面穿着奶白色基础款帝政裙的小姐在练习交际舞，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垂在后背，肩胛骨在贴身的衣物下若隐若现，修长的脖颈和高举的纤细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双臂让她看上去宛如白天鹅一般可爱迷人，灵动轻盈。

　　曲疏宁恬静地趴在窗边注视她，墙挡住了她的教舞姑姑，等她跳错时，那姑姑突然站到了窗户口，用细细的教条抽她的胳膊，轻轻一下，但那个小姐仍然痛得抽了口气，曲疏宁眨了眨眼，看到那小姐脸上的难过与遗憾。

　　没多时，那位小姐又重新开始跳舞，身姿柔韧，姑姑牵着她引着她，让她变成了八音盒上的娃娃，等她转到窗户口时，突然卡壳一般顿住不动了，姑姑见她停住不跳，要上前训斥她，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小姐的耳尖红了一片。

　　莉莉娅看向对窗的人，花团锦簇下一张朦胧的、肤如奶油的脸，花瓣虚掩住他的五官，但莉莉娅仍能看到他那双深邃深情的眼，心间也为之一响。

　　等姑姑走来，她又像是上满了发条的芭蕾娃娃，每一个舞蹈动作都做到了最完美最饱满，一场舞下来，后颈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一遍是跳得最好的，”姑姑毫不吝啬地鼓掌夸奖，“要再练习一遍吗，距离晚上的宴会还有很久，再练几遍，和韦恩斯少爷跳舞时会更加从容。”

　　莉莉娅摸着心口的项链，春心萌动地问：“刚刚在窗外的是韦恩斯少爷吗？”

　　姑姑弯腰朝窗外看去，对面那扇窗户已经关上了，她很遗憾没有看到，但对面是镇长府邸，能住在镇长府里的应该要么是镇长的亲戚，要么就是韦恩斯少爷了。

　　“或许吧，韦恩斯少爷也是一位闻名遐迩的绅士呢。”娅妮姑姑收回了好奇的视线。

　　这句话让莉莉娅更期待晚上的宴会，她一定要见到那位闻名塞维拉的少爷，和他共舞一曲，给他留下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