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访客的复仇》桃央暄

3、第 3 章 客厅里

　　客厅里的电视被程予乐打开了。

　　那台电视看着有些年头了，打开时候屏幕上全是雪花点，什么都看不清。

　　“你看这个干嘛？”宋焰问他、

　　“听个响嘛。”程予乐盘腿坐在电视前面，托着腮看着那片雪花点。

　　“以前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电视了，现在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听听声音也行。”

　　电视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掺杂着刺耳的杂音，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张城市地图。

　　这是他从书店买来的，上面标注着整个城市的街巷布局。

　　他每天都会在上面标记自己搜寻过得区域，红色的记号笔痕迹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一整张地图。

　　“你在画什么？”程予乐飘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找线索。”

　　“什么线索？”

　　“阴气汇聚的地方。”宋焰用笔点了点地图上几个位置，“恶鬼如果要藏匿，通常会选择阴气最重的地方，但这座城市的阴气分布很散，没有明显的汇聚点。”

　　程予乐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向地图的东南角，“这里呢？”

　　宋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离这里很近，那里以前是一片老宅子，后来拆迁拆了一半就停了，荒了好几年。”程予乐说，“我偶尔飘过去的时候总觉得那里阴气森森的，不太舒服。”

　　宋焰皱了皱眉，那里他走过，但没深入。

　　“你怎么知道那里阴气重？”

　　“感觉嘛，”程予乐耸耸肩，“再怎么说我也做了六年鬼了，对这种事多少有点直觉好不好。”

　　宋焰看着地图上那块区域，沉默几秒，然后拿起红笔在那块位置画了个圈。

　　“明天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程予乐立刻说。

　　“你白天出不来。”

　　“对哦。”程予乐的表情垮了下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那你去完回来告诉我情况？”

　　宋焰心里觉得好笑，现在出任务不用跟老板汇报了，倒是要跟这个小话痨汇报，但还是点点头，“嗯。”

　　程予乐笑了笑。

　　宋焰发现这个怨灵的情绪变化很快，上一秒还噘着嘴失落，下一秒又笑得很灿烂。

　　“宋焰？”程予乐忽然凑近他，宋焰从他浅褐色的眼里能看到自己的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焰愣了一下，“我对你好？”

　　“对呀，”程予乐掰着手指头数“你不赶我走，不凶我，听我说话，还回答我的问题，明明知道我在这里，还是留了下来，愿意住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平时那种撒娇似的腔调。

　　宋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也很密。

　　宋焰移开目光，“你是怨灵，又不是恶鬼，我赶你做什么？”

　　“就因为这个？”

　　“嗯。”

　　程予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飘回电视前面去了。

　　“宋焰，你知道吗？”他背对着宋焰，声音轻快，“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

　　宋焰没有回答。

　　“不过你放心，”程予乐转过头来，冲他眨眨眼睛，“我不会得寸进尺的，等你的工作结束了，你回阴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宋焰能听出来他话里压着的孤独。

　　他知道宋焰迟早会走。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自己习惯有人陪伴的日子。

　　宋焰看着他的侧脸，这栋老居民楼里，一个阴间使者和一个怨灵，就这样各自坐在客厅的两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程予乐打破了沉默。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飘到宋焰面前，“你上次说你犯了错才被罚来捉恶鬼的，到底犯了什么错啊？说嘛说嘛，我好奇死了。”

　　“不关你的事。”

　　“诶......我都把我的事告诉你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你告诉我什么了？”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问，再说了，我不也告诉了你我的名字。”

　　“宋焰！”程予乐气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宋焰的嘴角弯了弯。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程予乐捕捉到了，他立刻凑上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我看到你的嘴角动了！”

　　“没有。”

　　“明明就有！你笑了，你居然会笑，我还以为你脸上的肌肉是坏死的呢！”

　　“......”

　　“宋焰宋焰你再笑一个嘛，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闭嘴。”

　　“不要，有本事你把我收了。”

　　宋焰站起身，拎起外套往门口走，程予乐跟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儿？”

　　“天台。”

　　“去天台干嘛？喂，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开玩笑的，你别走啊......”

　　宋焰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怨灵飘在客厅中央，一脸慌乱的样子，像是真的害怕他生气走掉。

　　“......没生气，去透透气，”他说，“一会儿回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面上。

　　宋焰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钟，然后真的笑了一下。

　　他很少有什么表情，周围的同事都是这样。

　　在阴间的时候不需要笑，在阳间收鬼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值得笑。

　　因为这个叫程予乐的小怨灵实在太吵了。

　　吵得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吵得让着间老房子忽然有了一点生气。

　　宋焰沿着楼梯走上了天台。

　　夜风很大，他走到天台边缘，靠在墙面上。

　　他想起程予乐说的那句话，“等你的工作结束了，你回阴间，你过你的，不用管我。”

　　这个怨灵用了六年也没能放下怨念，但他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仇恨，至少在他面前没有。

　　每天都笑嘻嘻的，像是在说：你看，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宋焰再三告诫自己，他不该关心这件事，怨灵的事不归他管。

　　他的任务是找到第十只恶鬼，收服他，然后回去交差。

　　程予乐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变量。

　　可是......

　　“你叫什么名字嘛？”

　　“宋焰。”

　　“好听。”

　　宋焰闭上眼睛，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很乱。

　　他想起自己上司说过的话，“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不够硬。”

　　或许他说的真的是对的。

　　也许这次，他又要犯同样的错误了。

　　宋焰转过身，准备下楼，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天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蜷缩着的影子，散发着阴气。

　　宋焰的脚步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右手指尖聚起光，一步一步向着那个角落走过去。

　　“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宋焰追到天台边，往下看，六层楼的高度，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那是恶鬼留下的痕迹。

　　它就在周围，但已经跑了。

　　自己刚刚分神了，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宋焰跑下了楼，602的门还关着。

　　他推开门，程予乐还飘在电视前面，正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你最近有没有在这栋楼里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程予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除了我自己，这栋楼里没有别的鬼了。”

　　宋焰深吸口气。

　　“怎么了？”

　　“没事，看到了点脏东西。”

　　第二天，宋焰去了昨天在地图上画了圈的地方。

　　宋焰站在废墟的边缘，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程予乐说的没错，这地方的阴气确实有些浓。

　　即使是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这里的阴气也比其他地方要重一些。

　　宋焰放慢了脚步，往里走。

　　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显得这里更加荒凉。

　　宋焰走到门前，发现锁头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躺侧面的破洞里钻了进去。

　　屋内很暗，阳光只能从模板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焰扫视四周，发现一楼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有恶鬼活动的痕迹，但很微弱。

　　一楼角落堆了些纸箱，里面装的大多是一些旧衣服和旧书，没什么特别的。

　　但角落里有一个上锁的木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锁头已经羞死了，他直接用手掰断了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旧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六年前，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宋焰翻了翻，大多是本地新闻，什么“旧城改造项目启动”“居民签署搬迁协议”之类的。

　　但其中一份报纸的头版被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拆迁纠纷致一死两伤，警方已介入调查》

　　宋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把那份报纸拿出来，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新闻写的很简略，大致是说在拆迁过程中，开发商与一户拒不搬迁的居民发生冲突，导致一名年轻男子死亡，另有两人受伤。

　　但具体细节没有披露，死亡男子的身份也没有公开。

　　报纸的边缘被人用红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潦草但是很用力，几乎把纸都戳穿了。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