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司摸鱼指南》幸福的小葵

5、可乐与剧本 可乐与剧本

　　一、南天门的风
　　沈砚清在会议室里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秦龙鑫和云峰同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牵引力从脚底升起来——那是天道的召回金光，和五天前把他们拽下凡的那股力量一模一样，柔和却不容抗拒，裹着两个人的身影慢慢变透明。
　　"糟了！天道要召我们回去了！"云峰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抓住了秦龙鑫的袖子，和五天前在命运殿里被拽走时的动作一模一样。他飘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正在和周维说话的沈砚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们就这么走了？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秦龙鑫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袖子，另一只手还没忘记把桌上没喝完的半罐可乐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说，"陆明舟明天就会'回来'，记忆会自动补全，沈砚清不会发现不对劲的。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走了。"
　　金光越来越盛，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会议室里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们，依旧在各自忙碌着。周维抱着文件跟沈砚清汇报晚上的接风宴安排，沈砚清皱着眉听，时不时点头，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仿佛这五天的混乱从来没有发生过。
　　最后一眼，云峰看见沈砚清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轻轻舒了口气，眉头舒展，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真好。"云峰小声说，"他终于没事了。"
　　"嗯，是挺好。"秦龙鑫笑了笑，"走吧，回家。"
　　金光彻底裹住两个人，穿过人间的云层，穿过南天门的云雾，直直往命运殿的方向落去。南天门的风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点仙雾的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很。云峰飘在秦龙鑫旁边，看着周围熟悉的亭台楼阁、仙鹤流云，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才五天，他居然觉得在人间待了好久。
　　两个人落在命运殿门口的时候，掌籍仙吏正站在殿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司正大人！云峰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天道那边刚才传消息说，沈砚清的命运线完全修复了！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慌什么。"秦龙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凡间尘土，慢悠悠地走进大殿，"我们俩办事，你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怎么会不放心！"掌籍仙吏连忙点头，跟在他身后，"这五天司里上下都担心死了，就怕你们五日内回不来，天道那边我都去求了三回情了！膳房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特意冰了你们最爱的可乐，在御案上放着呢！"
　　一听见可乐，秦龙鑫眼睛亮了亮，脚步都快了几分。
　　云峰跟在他后面，看着大殿里熟悉的白玉地砖、云纹柱子、高高的御案，还有案上摆着的两罐冰得冒水珠的黑罐可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五天在人间，他天天飘在医院走廊里，闻着消毒水味，看着秦龙鑫喝人间那种甜得发腻的可乐，早就想念仙界的味道了。
　　"傻站着干什么？"秦龙鑫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冰爽的气泡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抬头看向站在殿门口的云峰，抬了抬下巴，"过来。"
　　云峰愣了一下，飘过去："啊？怎么了？"
　　"你不是说，等回来了要偷三罐可乐喝吗？"秦龙鑫把另一罐没开的可乐推到他面前，挑了挑眉，"不用偷，赏你的。"
　　云峰看着那罐冰得冒水珠的可乐，又抬头看了看秦龙鑫。他现在已经恢复仙体了，不是凡间那种半透明碰不到东西的灵体了，手指是实实在在的，能碰到冰凉的可乐罐。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罐可乐，入手冰得他指尖一缩，拉环拉开的时候，"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带着熟悉的甜香。
　　他喝了一口，冰爽的气泡从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底，真的比人间的可乐好喝一百倍。
　　"好喝吗？"秦龙鑫靠在御案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喝可乐，嘴角勾了勾。
　　"好喝！"云峰用力点头，一口气喝了小半罐，打了个小小的气嗝，脸有点红，"原来真的这么好喝......以前看你天天喝，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样子呢。"
　　"我至于装几百年？"秦龙鑫嗤笑一声，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可乐，舒服得眯了眯眼，还是仙界的可乐对味，人间那些总差了点意思。
　　掌籍仙吏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安然回来，终于松了口气，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大殿的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喝可乐的声音，窗外的仙鹤叫了两声，风吹得殿角的风铃叮铃响。
　　云峰抱着可乐罐，飘到秦龙鑫对面的柱子旁边坐下——这是他以前摸鱼最喜欢待的位置，缩在柱子后面，没人能看见他。他喝了一口可乐，抬头看向秦龙鑫，小声说："司正大人，我们这次......是不是算功过相抵了？天道不会罚我们了吧？"
　　"罚肯定还是要罚的。"秦龙鑫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以为天道是做慈善的？闯了这么大的祸，就这么算了？"
　　云峰脸一下子白了，可乐罐都差点拿不稳："啊？还要罚啊？罚什么啊？不会真的要剥你仙籍吧？不要啊！都怪我！要罚罚我好了！是我用AI写剧本的！"
　　"瞧你那点出息。"秦龙鑫被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逗笑了，弹了弹他的脑门，这一次是真的弹到了，指尖碰到他光洁的额头，凉丝丝的，"罚我们俩未来三个月，所有命数不许用AI代写，每一本都要亲手写，写完了互相审核，签两个人的名才能盖章。还有，未来三个月不准请假，不准摸鱼，把之前落下的三百多本命数都补完。"
　　云峰愣了一下："就......就这？"
　　"不然呢？"秦龙鑫挑了挑眉，"你还想天道怎么罚？把你打下轮回？"
　　"不是不是！"云峰连忙摇头，脸一下子红了，"我以为会很严重呢......就罚写三个月剧本啊？那没事！我写！我肯定不摸鱼了！别说三个月，半年我都写！"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重罚的准备，没想到只是罚不许用AI、不许摸鱼，这也太轻了！想到这里，他又喝了一大口可乐，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心里也甜滋滋的。
　　秦龙鑫看着他一副劫后余生的傻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天道本来要罚得更重，是他在召回金光落下的时候，跟天道讨价还价了半天，把所有责任都揽了大半，才换来这么轻的处罚。他没打算告诉云峰，免得这小孩又愧疚半天。
　　"对了。"秦龙鑫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色卷轴，扔给云峰，"天道给的嘉奖令，沈砚清的命数修复得完美，额外给你记了一功，今年的评优评先有你一个。"
　　云峰手忙脚乱地接住卷轴，打开一看，果然是天道亲笔写的嘉奖令，还盖着天道的大印，他一下子笑得眼睛都弯了，抱着卷轴翻来覆去地看，宝贝得不行。他当司命三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拿到天道的嘉奖令，以前年年都是合格，从来没拿过优。
　　"好了，别抱着看了。"秦龙鑫把手里的空可乐罐扔进旁边的玉桶里，拍了拍手，"嘉奖令收起来，明天开始干活。今天先回去休息，这五天在人间你也没怎么合眼，看你那黑眼圈，都快赶上周维了。"
　　"哎！好！"云峰小心翼翼地把嘉奖令收进怀里，抱着喝了一半的可乐，蹦蹦跳跳地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靠在御案上的秦龙鑫，夕阳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袍子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站在门口，小声说，"司正大人。"
　　"嗯？"秦龙鑫抬眼看他。
　　"谢谢你啊。"云峰看着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这五天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早就慌死了。以后我再也不摸鱼了，我们一起好好写剧本，再也不闯祸了。"
　　秦龙鑫看着他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嘴角也勾了起来，挥了挥手："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要是迟到，看我怎么罚你。"
　　"知道啦！"云峰应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青白长袍的衣角在风里飘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
　　秦龙鑫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另一罐冰好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夕阳正好，风也温柔。
　　好像......身边有这么个叽叽喳喳的小司命，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二、司命殿的灯
　　云峰回到自己的司命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的小殿就在命运殿旁边，不大，但是布置得很舒服，窗边种着他从人间带回来的兰草，书桌上堆着高高的竹简，都是之前没写完的命数。以前他最讨厌看见这堆竹简，每次看见都头疼，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是今天他看着这堆竹简，居然觉得挺亲切的。
　　他把天道的嘉奖令小心翼翼地贴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这样以后写剧本累了，抬头就能看见。然后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放在书桌角，冰爽的冷气慢慢散出来，整个屋子都带着淡淡的可乐甜味。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命数，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的，要写她未来一百年的人生。以前他肯定直接打开AI，输入关键词让AI生成，但是今天他想了想，把AI系统关了，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开始自己写。
　　他写小姑娘考上喜欢的大学，在大学里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毕业之后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遇到一个很温柔的爱人，一辈子顺顺当当，偶尔有点小波折，但是都能平安度过。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把自己在人间看到的那些温暖的细节都写了进去——下班路上卖烤红薯的小摊，冬天暖乎乎的奶茶，朋友之间互相扶持的情谊，爱人之间牵手的温度。
　　以前他写命数，总喜欢写大起大落，写功成名就，写跌宕起伏的人生，觉得那样才够精彩。但是在人间待了五天，看着沈砚清和周维，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他才明白，原来普通人平平安安的一生，才最珍贵。
　　他写得入了迷，连灯油熬干了都没发现，直到窗外的天快亮了，公鸡打鸣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他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写好的半卷竹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三百年來，第一次认认真真亲手写的半本命数，比任何一次AI写的都要满意。
　　他伸了个懒腰，刚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听见殿门被人敲了两下，秦龙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慢悠悠的："云峰，起床了。该去命运殿点卯了。"
　　云峰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居然写了一整夜！他连忙站起来跑过去开门，秦龙鑫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玄色银线袍，手里拿着两罐刚从膳房拿的冰可乐，看见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挑了挑眉："不会一整夜没睡吧？"
　　"嘿嘿。"云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写了半本命数，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了。"
　　秦龙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桌上摊开的竹简，走过去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神里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这小孩说"以后不摸鱼"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熬了一整夜亲手写剧本，而且写得还很不错，细节饱满，情感到位，比之前AI写的那些干巴巴的东西强一百倍。
　　"写得不错。"秦龙鑫把竹简放回去，把手里的一罐可乐递给他，"但是也不用这么拼命，罚你三个月不准摸鱼，没让你熬通宵。先跟我去膳房吃早饭，吃完了回来再写，身体熬垮了，谁给我写剧本？"
　　"哎！好！"云峰接过可乐，笑嘻嘻地跟着他往外走，清晨的仙雾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秦龙鑫走在他前面半步，广袖垂下来，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腕，凉丝丝的。
　　两个人并肩往膳房走，路过南天门的时候，守将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司正大人早！云峰大人早！听说你们这次下凡立功了？"
　　"什么立功不立功的，收拾烂摊子而已。"秦龙鑫笑了笑，摆了摆手，带着云峰继续往前走。
　　膳房里早就准备好了早饭，都是他们爱吃的——秦龙鑫爱吃的蟹黄包，云峰爱吃的莲子羹，还有刚蒸好的糕点，热气腾腾的。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龙鑫把蟹黄包推到云峰面前："多吃点，熬了一整夜，多补补。"
　　"谢谢司正大人！"云峰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汤汁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仙界的东西好吃，人间的外卖虽然也不错，但是总差了点味道。
　　吃早饭的时候，秦龙鑫跟他说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之前落下的三百七十二本命数，我们俩平分，我写一百八十六，你写一百八十六，写完了互相审核，每一本都要签字才能盖章。以后每本命数都要加人间观察记录，不能凭空瞎写，知道吗？"
　　"知道！"云峰嘴里塞着蟹黄包，含糊不清地点头，"我肯定每一本都认认真真写！写完了先给你看！你说哪里不好我就改哪里！"
　　秦龙鑫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笑着递了一杯温水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饭回到命运殿，掌籍仙吏已经把昨天没处理的命数都整理好了，厚厚一摞摆在御案上。以前看见这么多工作，云峰肯定要哀嚎半天，想着怎么摸鱼混过去，但是今天他干劲十足，抱着自己那一半竹简，坐到殿角他最喜欢的那个位置——就是上次被雷劈的时候他躲着的那个柱子后面，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秦龙鑫坐在御案后面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一眼殿角那个认真写写画画的小身影，阳光透过殿门照进来，落在他青白的袍子上，镀上一层暖光。以前这个位置永远是空的，云峰写两页就不知道跑哪去摸鱼了，今天居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整个上午，连头都没抬几次。
　　中午的时候，膳房送来了午饭，云峰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飘到御案旁边，把自己上午写好的几本命数递给秦龙鑫："司正大人，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些行不行？"
　　秦龙鑫接过来看，一本一本翻，看得很仔细。云峰写得很认真，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写得很饱满，有细节，有温度，比之前AI写的那些千篇一律的"商业巨子""人生赢家"强太多了。他翻完最后一本，点了点头："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就是这里，这个书生的命数，你给他写连中三元，有点太顺了，给他加一点小波折，比如第三次科举的时候生病落榜，三年后再考中，这样更真实。"
　　"好！我现在就改！"云峰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竹简回去改，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秦龙鑫提的意见特别有道理。
　　改完那本命数，他抬头看向御案后面的秦龙鑫，对方正低着头写东西，侧脸线条流畅，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云峰看着他，突然觉得，其实不摸鱼、认认真真写剧本的日子，也挺好的。
　　以前他总觉得当司命无聊，日复一日写差不多的剧本，混日子等下班。但是现在，身边有个人会认真审核他写的每一个字，会在他写错的时候耐心指出来，会在他熬通宵的时候给他带早饭，会记得他爱吃莲子羹，会把好吃的蟹黄包推给他。
　　好像......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天天摸鱼有意思多了。
　　他托着下巴看着秦龙鑫发呆，连手里的笔停了都没发现。秦龙鑫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挑了挑眉："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云峰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写剧本，笔尖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墨点，他慌慌张张地用袖子擦，嘴硬道："谁、谁看你了！我在想剧本呢！"
　　秦龙鑫看着他通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窗外的阳光正好，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可乐罐拉开的气泡声。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