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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玺与空城 沈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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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没有回答。
他看着裴夙,裴夙也看着他。
刑狱司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有狱卒在呵斥犯人,声音粗粝,像钝刀割肉。
良久,沈弈开口:
"大人若知道玉玺在何处,何必问属下?"
"因为本王想知道,"裴夙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
沈弈的手指微微收紧。
"属下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沈弈。"裴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上,"本王给你三日。三日后,若玉玺不在本王桌上,周怀安会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说,前朝太子沈弈,已与新帝达成交易,愿献玉玺以换富贵。"
沈弈的瞳孔猛地收缩。
"届时,萧远山会杀你。"裴夙说,"而本王,不会救你。"
他说完,转身进了刑狱司。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弈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三日后。
沈弈没有交出玉玺。
但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做了一件事——他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了周怀安手中。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玉玺在东宫槐树下。但槐树已枯,树根之下,另有乾坤。"
他没有说玉玺在不在那里。
他只是给了周怀安一个线索——一个模糊的、需要去验证的线索。
他知道周怀安会去挖。
他也知道,周怀安挖不到玉玺——因为玉玺根本不在那里。
玉玺在他母后临终前,被他藏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东宫御书房的地砖下。那处地砖,是他亲手撬开、亲手埋下、又亲手复原的。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他给周怀安的,是一个空城计。
当夜,周怀安果然派人去了东宫。
东宫如今已被封禁,成了刑狱司的临时库房。但周怀安在宫中有人,悄悄打开了侧门,带人潜入御花园。
他们挖了整整一夜。
槐树被连根拔起,树坑挖了三尺深。
什么都没有。
次日清晨,消息传到裴夙耳中。
裴夙正在用早膳,陆明站在一旁禀报。
"周怀安的人昨夜潜入东宫,挖了槐树。"陆明说,"一无所获。"
裴夙放下筷子,笑了。
"沈弈给他的是假消息。"
"大人如何得知?"
"因为沈弈若真想把玉玺交给周怀安,不会用这种方式。"裴夙说,"他会亲手交,不会留任何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弈在借刀杀人。"他说,"他让周怀安以为玉玺在东宫,引周怀安去挖。挖不到,周怀安会怀疑沈弈;但沈弈可以说,是消息有误,或者被人抢先一步。"
"那玉玺究竟在何处?"
裴夙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去把沈弈叫来。"
沈弈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梳得整齐,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裴夙允许他每日吃两顿饱饭,他的气色渐渐恢复。
"大人。"他行礼。
"坐。"裴夙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沈弈坐下。
裴夙看着他,忽然问:
"你给周怀安的信,写了什么?"
沈弈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人如何知道属下写了信?"
"周怀安的人昨夜去了东宫。"裴夙说,"挖了一夜,什么都没挖到。"
沈弈垂下眼。
"属下只是给了周大人一个线索。"
"假线索。"
"属下不知真假。"沈弈说,"属下只是告诉周大人,槐树下可能有东西。至于有没有,属下不敢确定。"
"你在撒谎。"
"属下不敢。"
裴夙盯着他看了许久。
"沈弈,"他说,"本王再问你一次——玉玺在何处?"
沈弈抬起头,直视裴夙的眼睛。
"大人,"他说,"属下若说,属下不知,大人信吗?"
"不信。"
"那属下若说,玉玺已毁于战火,大人信吗?"
"更不信。"
"那大人想让属下说什么?"
裴夙忽然笑了。
"本王想让你说实话。"
"属下说的就是实话。"沈弈说,"玉玺不在槐树下。至于在何处……属下确实不知。"
"你母后临终前,没有告诉你?"
沈弈的手指微微一颤。
"母后临终时,属下年幼,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裴夙说,"那你记得什么?"
沈弈沉默了片刻。
"属下记得……母后说,玉玺在大梁最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大梁最安全的地方?"
"属下不知。"
裴夙看着他,目光如炬。
"沈弈,"他说,"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三日后,本王要看到玉玺。否则,本王会亲自去东宫搜。"
"大人若去搜,搜不到呢?"
"搜不到,"裴夙说,"本王就杀了你。"
沈弈看着裴夙。
他忽然发现,裴夙不是在威胁他。
裴夙是在逼他做一个选择——
要么交出玉玺,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沈弈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撬开床板下的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下,有一个油布包裹。
他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方玉玺。
玉玺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白玉,雕着五条盘龙。印纽是一只龟,龟首昂扬,龟甲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玉玺正面,刻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沈弈看着这方玉玺,看了很久。
这是他母后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他复位的唯一希望。
他若交出,就等于放弃了复位的希望;他若不交,裴夙会杀他。
他陷入两难。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母后站在东宫的御书房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
"弈儿,"她说,"玉玺不是用来复位的。"
"那用来做什么?"
"用来换命。"她说,"当你走投无路时,用它换一条生路。"
"换谁的命?"
"你自己的。"
梦醒了。
沈弈坐在床上,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未亮,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上。
他看着手中的玉玺,忽然明白了母后的意思。
玉玺不是权力的象征。
玉玺是保命的筹码。
他若死守玉玺,玉玺会害死他;他若交出玉玺,或许能换一条生路。
第三日清晨。
沈弈拿着玉玺,去了裴夙的书房。
裴夙正在批阅公文,看见他,停下笔。
"想通了?"
沈弈将玉玺放在桌上。
"大人。"
裴夙看着桌上的玉玺,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确定。"沈弈说,"属下用玉玺,换一条命。"
"你想要什么?"
"自由。"沈弈说,"属下不想再做囚犯。"
裴夙拿起玉玺,仔细端详。
玉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五条盘龙栩栩如生。
"这是真品。"他说。
"是。"
"你母后藏在哪里?"
"御书房,地砖下。"
裴夙点点头,将玉玺收进袖中。
"从今日起,"他说,"你不再是囚犯。"
沈弈抬起头。
"但你也别想离开。"裴夙说,"你仍是本王的幕僚,仍是本王的刀。"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裴夙说,"周怀安那边,你继续接触。告诉他,玉玺已被本王所得。"
"大人要让周怀安知道?"
"要。"裴夙说,"萧远山找玉玺找了三年,如今玉玺在本王手中,他一定会坐不住。"
他看着沈弈,目光深邃。
"沈弈,"他说,"你交出玉玺,不是结束,是开始。"
"属下明白。"
"去吧。"
沈弈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裴夙忽然叫住他。
"沈弈。"
沈弈回头。
"你母后说的没错。"裴夙说,"玉玺确实换了一条命——你的命。"
他顿了顿。
"但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本王的。"
沈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书房。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自由了。
但他知道,这种自由,比囚禁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