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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主角和反派 如果反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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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晋和贝港视我如同重刑犯,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岗看着我。公司、家、警局三点一线,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舅和表哥的判决书下来,我才找到机会透气。
我从工位上起身,贝港立刻从办公室出来,跟上,问:“干什么去呀馅儿?我陪你呗。”
我面无表情:“去卫生间。”
贝港没脸没皮:“小的伺候您。”
我:“……你恶不恶心?”
我说:“十分钟,行吗,让我喘口气。”
贝港摇头,很坚定。
我抓着手机,微张开手:“你自己检查,我身上什么尖锐物品都没有。我只想安静一个人放松地边玩手机边蹲厕,你连这都要跟来,那我不如现在就从公司大楼跳下去。”
见贝港不动,我作势就要往窗边走,他忙拦住我,思索再三,妥协道:“我在卫生间外等你。”
我点点头,耳上戴着一只耳机,抓着手机忘卫生间走。贝港说话算数,在卫生间外门停下,我关上门,扫视一圈,隔间门都开着,没人。我挑了最里间,打开通讯录,点进一个很久没拨通过的号码。
电话被接通,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
这天过后的第三天,我周末休息,躺在薄晋怀里。我卖力勾引,任由他折腾,这时已精疲力尽。
薄晋蹭蹭我的发,长长了一些,我没有再剪,也没有继续补色,导致现在头顶是黑色,其余发色仍是橘棕。
薄晋按捏着我的手指,音乐刚好切到“母亲”这一句歌词,他飞快点击下一首。做完这一切后,他继续捏我另外五个指头,终于捏完后,我说:“有话直说。”
薄晋重新抱紧我,下巴搁在我肩头,犹豫一下,最后开口道:“宝宝,我妈她……生病了。”
我皱了下眉:“什么病?严重吗?”
薄晋很轻地点了下头:“是胃癌,早期。”
我僵住,不动了。
“我得回虹城一趟,”薄晋掌心覆上我手背,插/入我指间,双腿一勾我膝弯,似乎要将我深深嵌入他怀中,“你陪我一起去虹城,好吗?”
我静默片刻,左手搭上我们十指相扣的右手,没有回头看他:“薄晋,我不敢。”
我说:“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敢。”
我抽出手,抱住膝盖,薄晋笼罩下来,带着热意的唇安慰性质地蹭我的脸,我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如同背诵课文一般,同他说:“阿姨还不知道我们俩的事,你先回虹城,如果她情况不错,我再过去探望好吗?”
薄晋依旧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我承诺:“贝港会搬过来和我住几天,这几天我都按时给你打视频报备,好吗?”
我低头,小幅移动身体,回抱住他:“我们不能再失去妈妈了。”
薄晋用力抱紧我,良久,他说:“等我回来。”
我点头。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贝港与我送薄晋去机场,安检前,我们吻别。快要排到他时,他仍旧回头看我。
我仿佛回到那个夏天,那时候的我们,拥有无比纯粹的快乐,即使分离,也从未放弃过期待重逢,想以一个更优秀的状态再见。
我注视着他,露出一个笑。
因为我家只有一张床,贝港坚决不睡,我和他收拾了点行李,在公司附近开了标间。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洗了个手回来,贝港已经睡眼朦胧坐了起来。我适时递来一杯甜水,贝港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两分钟后,贝港浑身无力,小声质问我,声音发颤:“馅儿,你……”
我安慰他:“药效几小时后会退,你睡一觉,午饭时,服务生也会过来送餐。”
我合上行李箱,把他的手机扔到我那张床上。
我说:“贝港,再见。”
我说:“贝港,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随便买的机票,目的地竟是首都。
飞机落地,首都比森城干燥,夏季人流量也居高不下。我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找了个警局附近的宾馆住下,把钱放在床头柜上,撕了便签,写下两行字,用笔压在那叠纸票上。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饿,于是离开宾馆觅食。
警局对面有家面馆,我挑了个靠门的位置,点了碗招牌面,正遇上饭点,不一会儿面馆就坐满了人。
夏天,高温,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年轻男人从警局出来,直奔面馆而来,点的和我一样,径直坐到我对面的位置上来。
他拿过桌上的辣椒油狂倒,顺带瞥我一眼,自来熟道:“你也这么重口?”
他应该是在笑,语调上扬,音色一般,有种故作可爱的样子。
我没理他,低头吃面。
男人像是很久没和人交流过,摘了口罩,开始吐槽天气、还有今天糟糕透顶的事。说自己只是出来透口气,就被跟踪。
为了终结话题,我只好问:“你是明星?”
男人摘下墨镜,抽了两张纸,掀开刘海,抹去汗珠,脸对着我:“我像吗?”
我沉默两秒:“实力派演员?”
男人气倒:“谢谢你的夸奖。”
他独自郁闷了一会儿,突然叹气:“总觉得我上辈子是个小美人来着。”
我:“……”
“不过,”他喝了口汤,冲我眨眨眼:“其实我是个漫画家。”
我道:“那你很年轻了。”
他不满:“我现在虽然只是个小作者,但是已经出版了一册漫画好吧?以后一定会是漫画家的。”
我敷衍道:“嗯,祝你成功。”
见我不信,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推到我面前,屏幕里,是他作品的其中一话。我觉得有几分眼熟,滑了几页,问:“是《幻灵少年》?”
这本漫画我一度怀疑作者在暗戳戳麦麸,不是正经热血漫,所以追了几十话弃掉了。我这个人在漫画上很轴,正经热血漫就正经战斗,正经恋爱漫不管什么取向就好好恋爱,其他主题混杂的我一概不看。
男人得意点头,惊喜:“你看过?”
我点头,又看他一眼:“你很爱麦麸,我不爱看这种。”
男人皱眉,猛一拍桌:“我哪里麦麸了?”
我说:“全世界都知道你的主角和那个反派不清不楚、狼狈为奸,夫夫店祸害其他主角团小伙伴。”
男人不说话了,我以为被我说中了,过了会儿,他突然睁大一双眼睛,脸颊浮上一抹红色,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样也叫爱情吗?”
他说:“我以为这只是很正常的朋友相处。”
我有点心梗,说:“我先走了。”然后放下筷子,结了账出门。
只是这年轻男人有点缠人,而且刚因为一起跟踪事件从警局出来,居然毫无戒心追着我,跑上来对我说:“我家里还有新一话的稿子,灵感其实是我的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也不对劲!”
“你家?”我震惊,“我们才认识几分钟?”
他点点头:“没事,我家有三个保镖常驻,再说了,你不像坏人,是我失散多年的挚友!”
我本想说我怕,可是想了想,最后的时间帮一个傻子开窍又如何呢?就算被骗,死了就死了,也是达成目的了。
我收拾了行李,跟着男人坐上地铁,他为了让我放心,主动掏出身份证给我看。那块儿硬卡片上姓名那栏写着“季择”,住址竟然是森城。
兜兜转转,居然逃不开和森城的缘分吗。
我苦笑一声,问:“你是森城人?”
“嗯嗯!”季择猛地点头,“老乡?”
我摇摇头:“我在森大念的大学,数学系。”
“天呐!”季择抓住我的胳膊摇晃:“我以前也是森大数学系的学生!只不过我姐说不让我报,我偏要报,考上了听不懂、学不会,念了一年只好退学重新考,考到首都了。不过我很感激当时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不然我也不会走上自己喜爱的道路,成为一名漫画作者!”
数学系……大一退学……我记起刚刚看到的、季择身份证号上显示的出生日期,推算出他应该是我上一届的学哥,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我问:“你认识沈河师哥吗?沈,三点水旁那个;河,河流的河。”
我话音刚落,季择的笑容瞬间停滞,面部肌肉绷紧,又放松,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扭回头不敢看我:“你也知道我当年的事?”
为了追沈河,跳楼,导致森大后勤部紧急加装窗户限位器,颁布新校规。
我了然,当年的事众说纷纭,我不太感兴趣,对别人的私事刨根问底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于是我只是问:“当时摔得很疼吧?有好好恢复吗?”
季择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涌出,周围吵闹,我却好像听见眼泪滴落时“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大哭着扑过来,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轻拍他的背。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我只好说:“大家都在看我们。”
季择从我身上起来,我从口袋递出面纸,他擦干眼泪,突然道:“你拍我背,很硌。”
我怔住,低头去看左手,那枚纯白野蔷薇戒指安稳地呆在中指上,因为太过习惯,我居然忽略了它的存在。
见我不说话,季择晃了晃我,这时,广播提示到站,季择告诉我,我们到家了。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随他走出地铁。
眼泪,无声汹涌。
一旦哭泣开始,就无法停下。
亲手操持妈妈的葬礼、看着她下葬,我哭不出来;接到医院带着沉重歉意的通知,告诉我爸爸用床单自杀的消息时,我麻木了;决心把薄晋支走,机场分别或许是永久时,我没有情绪;对贝港说抱歉时,我不敢再多说一句。
如今,我终于在陌生的城市,借一个瞬间,在陌生人面前,放肆流泪。
分离,确实是我们一生的课题。
季择家确实常驻三个保镖,对门两个,家里一个,他们看到季择带着一个陌生的、满脸是泪的男人回家,三人皆露出茫然的神情来。
我借卫生间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跟着季择来到他的书房。
季择桌上扔着十几把金属笔杆的细笔,压在绘有黑网格的稿纸上,我走近才发现有两支笔笔头却是锋利的刀片,小而薄。
季择把它们扔到一边,打开屏幕,向我展示已经完成的最新一话,我看完,评价:“不然你把他们画成官配算了……”
季择听完,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面向我,斩钉截铁:“不行!”
他“啊啊啊”抓了几下头,做出一个鸡窝造型,垂着头,十分苦恼:“今天跟踪我的那个人,是个主角粉,被警察抓了,还在警告我,要是敢偷偷开小号画主角和反派的本,就要给我泼狗血、寄刀片,还威胁我最好一辈子呆在家里不出来……”
“我当时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扒错作者了,”季择欲哭无泪,“我一直认为,我坚定地在画感天动地的好友情……”
我第一次对人无言以对,最终给出建议:“你要不把反派提前画死吧。”
听完我的建议,季择似乎陷入了思考,我等了大概十分钟,忽略口袋一直振动的手机,打算起身离开。刚迈出一步,衣角被人拉住了。
“不行的啊……”季择说。
我回头,没听懂:“什么……”
季择突然提高了音量,站了起来,他与我身量相仿,几近平视,他按住我的肩膀,神情哀伤:“如果我赋予他们的是爱情,那么反派轻易死去,留下的那个人还活得下去吗?”
他说:“他们相伴一路,互为知己,只是立场不同。如果反派突然死去,以我笔下主角的性格,一定会殉情。”
他说:“没有主角的世界,故事就走到了尾声啊……”
心脏如遭重击,我猛地退后半步,却撞到墙面。
季择又说了很多关于后续剧情的安排,为了合理化反驳我那一句无心的话,我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他说出“如果反派死去,主角一定会殉情”的时刻。
指尖冰凉,陷入掌心,我抑制不住声线颤抖,问他:“可反派最后都是要死的,那时候你就不怕主角殉情了吗?”
季择放开我,坐回椅子上,挤出一抹笑来:“大结局,主角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亲人朋友在侧,有人代替了反派陪伴他,我相信,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是吗?
是啊,如果反派看到主角幸福,也会满足、不留遗憾地死去吧。
这是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了。
我突然也想看到薄晋幸福,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他以前能够接受别人,以后就能够随着时间推移,淡忘掉我,重新遇到对的人。
那时候我再去死,就不用怀揣着遗憾去找爸妈团聚了。
爸、妈,原谅我的懦弱,我不愿意成为一个杀人犯,这样我无颜许愿再成为你们的孩子。
原谅我的自私,我还想见到他幸福。
不原谅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