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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溃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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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我租在了季择楼下,首都大公司多,我向以往一样投递简历,没想到一家名叫西旺的公司录用了我。入职后,我才知道西旺是檀氏集团子公司,原本是董事长开给妹妹练手的,后来小西总生病,公司就被总部派下来的人接手了。
福利好、待遇好,很多知道内情的人挤破头想进呢。
我买了个部新手机,旧手机一直充着电,有天在家不小心接通贝港的电话,他一直质问我,然后哭着问我,到底在哪。
我告诉他,我在积极治疗,向他保证,在每年他的生日那天,一定会给他打电话,送上祝福。
通话最后,贝港问我,那薄晋呢?
我说,薄晋啊,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还能怎么样呢?
最后我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就算薄晋碰巧站在贝港身边,那我也不算在胡说,因为我就是这么对薄爽阿姨讲的,他不信也得信啊。
我说,薄晋阿姨,您知道薄晋来森城找我了吗?我不喜欢他,他一直纠缠我,我不想毁掉我们多年的发小情谊,希望您找个理由把他骗回虹城吧!只要两天时间,我就能抽身,让他找不到我。
我说,求您让他放过我,我真的被他逼疯了,我不喜欢他啊。
十月,国庆假期,贝港给我发来消息,告诉我,他要结婚了。他说,他订婚我只到了礼,人没来。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结婚得不到我现场的祝福,他以后都不会心安。
他说,婚礼人生只有一次,希望我见证。
贝港还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薄晋和一个男生的背影,对面坐着薄阿姨和薄燕,他告诉我,薄晋才三年就变心了,你难道不要回来质问他吗?
贝港愤怒地问我:“他已经订婚了,你再不回来,人家就要去国外领证,蜜月旅行去了!”
我打了字又删掉,最终答应了贝港,来参加他的婚礼。和贝港确定日期后,我买了十月九日的机票。
如果薄晋有了新生活,我才要来,我才放心走。
落地灵城,多年未回,我居然会坐反方向。
八中没什么变化,一条大路直通喷泉广场,道路两旁挺立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黄绿掺杂。我知道,过了喷泉广场,左拐是冷色系建筑为主的高中部,右拐是暖色调的初中部。
我低头掏出药来吃,看了一眼时间,选择打车前往目的地。
婚礼明天会在酒店一楼宴会厅举行,给远道而来的宾客在楼上开了房间。
贝港把我带到房间里就走了,坐车疲惫,我躺在床上休息,没一会儿手机振动。
是贝港,我接起:“怎么了?”
贝港:“我把戒指落在你那屋了,你出门没有?我去拿。”
我有些奇怪,还是说:“我在,你现在过来吧。”
我起身,不远处的电视柜上,确实放着一个戒指盒。我刚准备拿起它,门就被敲响了。
我毫无防备打开门,外面却是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我曾与他短暂恋爱、同居,十指交扣、柔情蜜意,直到最后,我狠心离开,他在我心底的模样永远停留在恋恋不舍回头看我的时候。
我一时僵在原地,打算关门,却已迟了,他自顾自走进来,关好门,然后锁上,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床上。
这一下用了些力气,我摔倒在床垫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薄晋径直走到电视柜,把那个戒指盒拿过来,打开,我还没有看清,他就强硬地抓住我的左手,捏着我空荡荡的中指,那里指环压痕未退,我用力缩回手,他毫不费力箍住我,戒指最终还是戴上我的指间。
我推开他:“你干什么?这是贝港的戒指!”
薄晋冷笑一声,那笑容竟然带着几分苦涩:“这是我的结婚戒指。”
我呆了几秒,抬起手,一枚红宝石戒指有些松泛地戴在我指间,宝石边缘十分不规则,让我莫名想到心脏的形状。
我抖着手要摘下,薄晋却冲过来,强硬地用右手和我十指相扣,扣那样深那样紧,我几乎感到难以承受的痛。
他亲我,我就躲开。
最后薄晋把我勒进怀里,说:“我什么都知道了,阴久贤。”
我说:“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放过我好吗?”
知道所有事情的薄晋再也不能被我的话影响而再三斟酌,揣度我的心思,小心开口了。
他直截了当,宣判我的死刑:“照片是假的,喜欢上别人忘记你也是假的。我从出生至今二十七年来,只喜欢过一个人,我也只想过、想要和一个人举行婚礼、相伴至死。我的爱人叫阴久贤,是个傻瓜,喜欢自我奉献、伪装和隐藏自己。他也是一个骗子,骗我,说他有暗恋的人,不是我。他也骗自己,认为我暗恋别人。他是个胆小鬼,有勇气翻我的衣柜求证,没有勇气穿上满衣柜我为他准备的衣服。他还骗我妈,说我强迫他,那么每夜梦中唤我名字,哭着说喜欢我、爱我的人,又是谁?”
“可即使这样,即使他想要背着我一个人做傻事,天真地认为我会忘掉他,开启新生活。我仍旧固执地爱他,好像这是我遇见他后,产生的本能反应。”
眼泪流下脸颊,薄晋控诉我:“我害怕的事情也发生了,那个人,我爸,他去找你了对不对?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发现、他随口提起,你要隐瞒到我死的那一天也不告诉我,对吗?逼我离开灵城,是为了让我不再受他纠缠,对不对?”
尘封的过往被揭开,我吼他:“你别说了!”
我奋力推开他,站起来:“不是!我让你离开灵城,只是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想和你呆在一个学校里!”
薄晋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他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退学重考?是复读好玩?”
我撒谎:“森大比灵大好而已,不满意自己的高考成绩。”
“我毕业那天,为什么来看我?”
“只是祝贺。”
“为什么和我睡?”
“爽而已。”
“为什么送我十万的表?”
“随便买的。”
“爱过我吗?”
“爱──”
意识到说出什么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衣摆已经被我抓得很皱,我狠心告诉他:“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薄晋说:“我不相信,阴久贤,你总说我固执,但你比我固执上一千倍、一万倍。”
后面是电视柜,我无法再退后一步,薄晋猛地再次将我扣进怀里,衣料因我的挣扎而反复摩擦,我咬他、踢他,他却把我抱得更紧,我甚至觉得呼吸困难,骨头咔咔作响。
直到我几近无力,周遭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我只能埋在他颈侧,求他,放我走吧。
只是想要你幸福啊。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我重复了多少次“放我走吧”,嗓子干涩,我连吞咽口水都做不到,泪痕干涸,发皱、发黏。
薄晋终于放开我。
我趁这个机会挣开他,冲向门口,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薄晋喊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那么沙哑,仿佛日夜失眠,又被烈日灼烧,飞鹰啄食。
我停住脚步,站在门边,等他最后的告别。
薄晋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平静让我有些发慌。
他说:“阴久贤,你一定要离开吗?”
我说:“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
他说:“我拦不住你,对吗?”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几秒后,一句我从没敢想的话,从他口中吐出:“那我就去死。”
我的脑袋发懵,下意识认为自己是在幻听,可是薄晋重复了这句话。
他说:“你知道这一年多以来,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害怕各种交通意外,所以执着地每天关注各类报道、搜索遇难人员。我走遍了所有我认为你会去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你。我问遍了所有可能和你联系上的人,甚至是年振羽。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照顾自己,如果生病,有没有人能照顾你?”
他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这次离开,或许连贝港都不能把你再骗回来。”
他说:“如果最后一条和你有关的讯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你的死讯。那么,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去死吧。”
眼眶酸胀,我的世界正在下一场瓢泼大雨,泪水如雨点,砸在手背、胳膊上,毫无章法。心脏好像被我亲手撕裂,剧痛吞没了我,背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我弯下腰,胃里翻涌,几欲干呕。
薄晋走近一步,在我身后继续说:“阴久贤,我拿我的命,也要挟不了你吗?”
我蹲下身,捂住脸,再也压抑不了哭声。
房间里,只余我噪音般的哭嚎,薄晋没有再说话,仿佛在等一个既定的答案。
他说:“阴久贤,为了我,活着……好吗?”
良久,我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不顾麻痹的双腿,狼狈着、毫无形象地向他走去,扑进他的怀里。
薄晋接住了我。
一如他曾说过那样,想做我的绿叶,接住我,从未食言。
薄晋缓慢地抚摸着我的背,帮我顺气。他把我抱上床,大手有力地揉捏着我的腿,帮我缓解。
我靠着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倔强道:“你会后悔的。”
薄晋低头亲我脸颊上的眼泪:“我不会。”
我笃定似的:“你才二十七岁,太年轻了,以后,看到别人活力健康的伴侣,会后悔和我这样阴晴不定的疯子相定终生。”
薄晋搂住我的腰,我们贴近,短暂接了个吻,混着眼泪,苦涩的咸味。
他坚定回复我:“阴久贤,如果你不相信承诺,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
他轻柔地蹭了一下我的发顶,带着些安抚意味:“你知道吗,我们七岁认识,直到现在二十七岁,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才八年。其中,以半恋爱关系相处,只短短四百三十二天。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甚至觉得,呼吸竟然成为了一件需要特意关注的事。”
他说:“阴久贤,我不能没有你,你已经是我的血液,如果没有你,我将枯萎,犹如行尸走肉。”
鼻子发酸,我突然说:“薄晋,你还挺文艺的。”
薄晋:“……”
我剖开自己,告诉他:“我自私自利、扭曲阴暗、说话难听,你也能接受吗?”
他否认我:“阴久贤,先不说你是否是这样的人,我发现我们的评判标准并不一样。你总是喜欢替别人考虑,即使不舒服也不愿意说不出口,总是会担心给别人添麻烦,这怎么能叫自私自利,扭曲阴暗?甚至我们同居的时候,你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哪个词能称得上难听?”
我捏他的手,低头说:“我伤害了你很多次。”
他开始亲我唇:“不,你没有伤害过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我只知道你很在乎我,如果某一天你的眼里再也没有我,那可能才会是伤害吧。”
他说:“阴久贤,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耀眼。高中那几年,每次从视频里看见你、看到你的变化,我都忌恨八中的所有人,居然能和你同吸一片空气。”
我埋在他怀里,感觉很安心。这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么放松,成倍的思念都化作呼吸,终于能够释放。
我闷声说:“我给你未来一次反悔的机会,不会怪你。”
薄晋双手按上我的肩,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的眼里是一贯的认真与温柔:“我不要反悔的机会,阴久贤,我要一个和你绑在一起的机会。”
我等待着那下一句话。
我渴望着。
“阴久贤,我们结婚,好吗?”
我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抚上他的侧脸,着迷地望着我的爱人:“你叫我什么?”
他终于笑了。
薄晋说:“宝宝,我们结婚吧。”
即使国内不能领证,我们也可以要办婚礼,告诉所有在乎我们的人,阴久贤和薄晋,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
我挪到床边坐好,薄晋单膝蹲到我面前。
我单手撑在床边,一手扶上他后颈,低下头,说:“那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然后主动俯身、前倾,迎上他抬高的头颅,吻上他的唇。
我想到三年前,季择对我说的话。
反派死去,主角一定会殉情。
那主角死去呢?反派同样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我不想薄晋死去,所以我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我仍旧自私、扭曲、虚伪、疯癫,但我的爱人足够固执,固执地喜欢一个人,固执地要找到他,固执地要与他相携到老。
再强大的基因魔咒也将溃败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