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24、第24章 炸毛喝假酒了 到中山

　　到中山科技学校，大概一周，陈杰和何小龙就把日子过出了点模样。

　　两个人合伙掏钱，在校门口的文体店里买了个篮球。那球不算好，皮有点硬，弹性也马马虎虎，可每天下班，两个人抱着它往球场一站，心里那点在电话里憋了一天的闷气，就跟着拍球的 "砰砰" 声，散了大半。

　　活儿是每天八个小时，不算长。厂里（他们习惯把这所学校也叫 "厂里"）给话务员算餐补，一个月大概四百块。四百块听着是笔钱，可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就不够看了 —— 食堂的菜不算贵，可一天三顿，再加上偶尔嘴馋出去加个小炒，算下来，四百块往往撑不到月底，缺口还得自己掏。

　　"这餐补，跟没得差不多。" 何小龙一边扒饭一边吐槽。

　　"出来嘛，" 陈杰笑，"总不能指望人家把你供起。"

　　住的宿舍也实在算不上好。几个人一间，铁架床，墙皮旧，窗户关不严，夜里能听见外面的虫叫和风声。跟自己大学那宿舍比，差了不止一截。可陈杰心里清楚，他们是出来挣钱的，不是来享福的，有张床、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没那么多讲究。

　　话务员这活儿，门槛确实不高。

　　它不看你什么学历，也不看你会不会写文章，就看一条 —— 口才。每个人手里都有几张打印好的固定话术，跟推销、销售差不多，先怎么自报家门，再怎么介绍学校，对方要是嫌贵怎么接，说孩子不想读怎么劝，都写得明明白白。

　　陈杰他们每天要做的，就是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电话那头，大多是初三学生的家长，或者学生本人。这些孩子，往往是分数不高、考不上高中的，正卡在人生头一个岔路口上，心里发慌，家长也跟着着急。陈杰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所职校的情况，一条条讲清楚 —— 有什么专业、学费多少、出路在哪，再趁热打铁，邀请对方抽空过来参观参观。

　　只要人来了，最后真在这儿报了名、读了书，打电话的人，就能拿到一笔提成。

　　学校的学费，一年大概五千五。这个数，对有些家庭来说不算轻，但学校也有相应的扶持：家里是精准扶贫的，有补贴，一个学期大概三千；除此之外，学校还有贫困生补助，一年两千上下，需要学生自己写申请、交材料。这么一抵，实际要掏的，就低了不少。

　　学校开的专业，也都是奔着实用去的，有航空服务、消防、汽修这一类。名字听着普通，可学出来，好歹是门能吃饭的手艺，对那些实在读不进书的孩子来说，未必不是一条路。

　　"多打几个，脸皮厚点，" 黄大顺第一天就这么教他们，"打一百个，总有那么两三个愿意听你讲。"

　　大伙上手都很快。电话打得多了，话术就记熟了，哪句该重、哪句该停，遇到难缠的家长怎么绕，慢慢都有了自己的一套。打完电话，再把名单一条一条做好记录 —— 谁接通了、谁有意向、谁约了来参观，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接着跟。

　　学校的环境，相对还行。听黄大顺说，这地方以前是某个大学的一个学院在用，后来学院搬走了，才腾出来给这所职高。所以校园里有像样的教学楼、操场和林荫道，走在里面，多少还有半个大学的味道。

　　这一屋子人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还是炸毛。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杰看着这个小黑子，就有点来气。炸毛这人，嘴是真笨，话到他嘴里，总比别人慢半拍，还常常说不利索；可论体力活，他又实在是一把好手，抬水、搬东西、跑腿，从不喊累。

　　黄大顺他们耐着性子教他怎么做话务员，怎么开口、怎么接话，教了好几遍，他愣是没学会，一拿起电话就磕磕巴巴。

　　"你这脑壳，" 黄大顺被他气得直摇头，"我看你不是打电话的料，你是打螺丝的料。"

　　后来，一有什么搬水、抬东西的重活，大家就自然而然地喊炸毛。他也不恼，憨憨地应一声，撸起袖子就干。这小子长处不多，面相倒是憨厚，让人没法真跟他计较。

　　陈杰和何小龙闲着没事，就拿他逗乐。

　　"炸毛，" 有天何小龙一本正经地拍他肩膀，"你不是嘴笨吗？哥教你个办法，喜欢哪个姑娘，就大胆去说，男子汉怕啥？"

　　"对，" 陈杰在旁边帮腔，憋笑憋得辛苦，"你那个学姐，我看就对你有意思，你去表白，准成。"

　　炸毛被他俩忽悠得满脸通红，还真信了。结果他鼓起勇气，跑去找人学姐表白，话没说利索，第二天就被人拉黑了。他捧着手机一脸懵地回来，陈杰和何小龙笑得直不起腰。

　　跟炸毛比起来，陈杰他们几个，就显得 "会来事" 多了。人长得不差，嘴又甜，见着谁都能搭上两句话。

　　黄大顺那边，本来就有几个人，他堂兄黄大维，也在这儿干。

　　其中有个女生，叫王薇。

　　王薇长得确实好看，人有点微胖，胸脯挺，最难得的是性格好，见人先笑，两个酒窝浅浅的，特别招人喜欢。她在林城另一所幼儿职业学校读书，明年才毕业，论起来，算是陈杰他们的学妹。

　　陈杰他们跟王薇玩得好，平时没事就凑过去开玩笑。有时候何小龙拉着她的手，左一句 "王薇你今天真好看"，右一句 "你这手怎么这么巧"，嘴上抹了蜜似的。王薇也不恼，笑着把手抽回来，骂一句 "你少来"。

　　炸毛在旁边看着，看何小龙天天摸女孩子的手，一点事没有，心里大概是觉得这招好用，也有样学样。结果他学得四不像，动作又笨又愣，差点被人当耍流氓，挨了一顿骂，还差点挨打。

　　"你看你，" 陈杰把他拽回来，"人家那是熟了闹着玩，你那是啥？瓜娃子，学都学不会。"

　　又过了几天，黄大维那边，带来了两个女孩子。

　　一个叫周雁，一个叫于诗。

　　周雁跟陈杰处得不错。她话不多，可跟陈杰聊得来，常常你一句我一句，能说上半天。有天晚上，陈杰他们准备去打球，陈杰顺手给周雁发了条消息："来不来球场？"

　　周雁其实不会打球，连规则都看不太懂，可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换了鞋，真过来了。

　　两个人没急着去球场，先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慢慢走。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一块明一块暗，他们就那么走着，聊各自家里的事，聊以后想干什么，聊那些没考上的试、没走成的路。夜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味道，气氛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暧昧。

　　等走到球场，李航他们正打着球，一眼看见陈杰和周雁并肩走过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怀好意地 "哟 ——" 了一声，几个人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

　　"看啥子看，打球！" 陈杰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嗓门都大了。

　　可只有陈杰自己心里清楚，他跟周雁，真没那种关系。周雁是个好姑娘，可她不是他的菜，那种心跳的感觉，他一次也没有过。

　　不过缘分这种事，也未必非得是男女之情。后来的几年里，他和周雁一直没断了联系，遇到事了互相问一声，逢年过节发个消息，却始终没有走到一起。周雁是 2016 年没考上本科，后来去读了大专，学的是食品工程，毕业后也一直在这条路上走。

　　陈杰本以为，这个暑假就会这么热热闹闹、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炸毛又惹了祸。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寂寞了 —— 看着陈杰他们天天跟女生说说笑笑，自己大概是心痒痒。有一天，他竟跑去跟于诗说，自己喜欢她。

　　于诗愣了一下，很干脆地告诉他："我有对象。"

　　换作旁人，这事到这儿就该打住了。可那天炸毛也不知是不是喝了假酒，脑子根本转不过弯，竟张口就劝人家："你跟他分了嘛，跟我在一起……"

　　一边说，还一边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

　　于诗是真被他气坏了，又羞又恼，当场就翻了脸。当天晚上，她和周雁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任谁劝都没留住。

　　出了这种事，大伙都炸了。

　　他们把炸毛从宿舍里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批斗。

　　"你脑壳是不是有病？" 何小龙气得指着他鼻子，"人家有对象，你还让人分？你算老几？"

　　"还动手，" 李航也黑着脸，"你这要是在外头，人家报警，你晓得不晓得？"

　　炸毛被围在中间，低着头，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反反复复就那几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当时不晓得咋想的……"

　　他平时人就傻傻的，大伙也都知道他的德行，不是真有什么坏心眼，就是脑子一热、嘴又笨，把事情搅成了一锅粥。再加上他认错认得快，态度也实在，骂到最后，众人的火气，也就慢慢消了。

　　"下不为例，" 黄大顺最后警告他，"再敢对姑娘家拉拉扯扯，你就自己滚，没人管你。"

　　"我保证，我再三保证，" 炸毛举起手，一脸认真，"再也不敢了。"

　　一场风波，这才算勉强压下去。

　　那天夜里，陈杰躺在床上，听着上铺何小龙翻身的动静，又想起连夜走掉的于诗，想起被他们起哄的周雁，想起那个被拉黑了还一脸茫然的炸毛。

　　他忽然觉得，这所职高虽然不大，却像一口小小的池塘，装着形形色色的人 —— 有人嘴甜，有人手笨，有人在学怎么跟这个世界打交道，有人连一句喜欢都说得像闯祸。

　　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儿待多久，也不知道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手里能攒下多少钱。

　　可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夜空，心里头有个念头，很安静地浮了上来：

　　人这一辈子，大概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笨拙和犯错里，慢慢学会分寸，学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也学会 ——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手，不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