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25、第25章 要复合先给我发三百块钱 上班七

　　上班七八天的时候，李航率先开单了。

　　消息传开，整个办公室都精神了一振。这是他们这一批人到中山科技学校以后，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看到，电话里那些被讲得天花乱坠的提成，原来不是画饼，真有人能把它挣到手。

　　黄大顺尤其高兴，当天晚上一拍桌子，说请客，带着大伙一起去外面吃饭。

　　"都打起精神来，" 饭桌上，他端着杯子，挨个看过去，"李航能开单，说明啥？说明这活儿能干，钱能挣！你们也都不差，就是火候没到。今晚吃好喝好，明天回去再接再厉，我等着看你们一个个地开单！"

　　"好！"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一下子就热了。

　　小馆子菜不算精致，胜在分量足、口味重。一盘盘炒肉、凉拌菜端上来，啤酒瓶在桌角摆了一排。大伙你一杯我一杯，先是敬李航，再是互相敬，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那点因为迟迟开不了单而压着的憋屈，也跟着酒意，一点点散了。

　　陈杰酒量算不上多好，几杯下去，脸上就有点发热，看东西也朦胧起来。

　　等散了场，一群人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互相搀着，嘴里还在哼不成调的歌。回到宿舍，大概十点，陈杰没什么睡意，摸出烟和打火机，一个人走到宿舍外面，在那道门槛上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

　　一轮圆月悬在天上，清辉铺了一地，把操场、树影和远处的楼，都照得发白。夜里有风，吹在人身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冷，跟白天那股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底下散开，像一小团转瞬即逝的云。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自己也理不清。

　　不远处，何小龙正站在一棵树底下，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 不用问，肯定是郑瑶。哪怕郑瑶回了丰县老家，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这电话也还是一天没断过。

　　陈杰听着他 "嗯嗯啊啊" 地应着，偶尔还笑两声，心里头莫名有点发空。

　　过了好一会儿，何小龙才挂了电话，走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

　　"一个人抽烟呢？" 他探头看了看陈杰的脸。

　　"嗯，睡不着。"

　　何小龙没急着说话，伸手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也点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抽了一会儿，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说，" 何小龙忽然开口，眯着眼看他，"你小子，是不是还在想你那个前女友？"

　　陈杰愣了一下："哪个？"

　　"还能哪个，苏琳莉呗。" 何小龙笑，"你忘了？你俩那会儿，天天晚上在学校后山逛，压马路，黏糊得很。有一回我跟郑瑶在学校外头吃东西，还撞见你俩了，你那副样子，啧啧……"

　　陈杰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被一口酒气压住了。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和苏琳莉，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苏琳莉是个爱热闹的姑娘。她喜欢穿黑色的小腿丝袜，配短短的裙子，走起路来轻快又亮眼；她也喜欢那些灯红酒绿、花花绿绿的地方 ——KTV 的彩灯，酒吧的音乐，朋友聚会的喧腾，人越多、声越响，她越显得如鱼得水。她英语好，爱拍照，举着相机把自己好看的样子，一张一张地留下来。

　　而那会儿的陈杰，安静得多。他喜欢看书，闲下来就捧着一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他的娱乐活动不多，很少往那些喧闹的场合钻，也不太会凑热闹。两个人当初能走到一起，靠的是初见时的那点心动和新鲜，可日子一长，一个往灯亮处走，一个往静处坐，那点不一样，就慢慢显了出来。

　　只是这些，他当时未必看得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晚那点假酒上了头，他只觉得大脑有点空白，平时藏得好好的那点东西，被何小龙这么一撩，竟有点按捺不住。可他嘴上，偏偏不肯认。

　　"放屁，" 他梗着脖子，"我早就放下了，哪个还想她。"

　　"哟，真放下了？" 何小龙故意逗他，一脸不信。

　　"那还有假？" 陈杰被他激得来了劲，酒劲上头，最受不得这个，"我跟你说，我真忘了，干干净净。你不信是吧？不信你看 ——"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往何小龙面前一递，那架势，像是要证明自己心里坦坦荡荡，再没有半分波澜。

　　何小龙当晚喝得也不少，脑子同样不大清楚。他接过手机，盯着看了两秒，又看看陈杰，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行，你说放下了，那我替你验验。"

　　陈杰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何小龙已经手指翻飞，拿着他的手机一顿操作，翻出苏琳莉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啪" 地一下，发了出去。

　　"宝贝，我想你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复合啊！"

　　"你干啥！" 陈杰猛地清醒了一半，伸手就要去抢。

　　"别急别急，" 何小龙把手机举高，嬉皮笑脸，"我看看她咋回。"

　　陈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本来想立刻撤回，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 或许，在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底深处，还藏着那么一点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苏琳莉当时正好在线。

　　没过多久，对方 "正在输入" 闪了几下，先是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环境，像是 KTV，又像是酒吧，灯光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紫的，在墙上晃。人没有出镜，看不清脸，画面下方，只有一双穿着黑色小腿袜的腿，交叠着，在迷幻的灯光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陈杰盯着那双小腿袜 ——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她最喜欢的打扮 —— 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来一段文字。

　　"复合可以，给我发三百块钱。"

　　就这一句。

　　那一瞬间，陈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酒意 "唰" 地退得干干净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过很多种回答。也许是嘲讽，也许是冷漠，也许是干脆不回，也许 —— 哪怕只是也许 —— 会有半句旧情。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明码标价、带着点戏谑的 "给我发三百块钱"。

　　那个曾经在月光下的小亭子里，闭着眼、红着脸让他吻的姑娘，那个被他牵着手、在校园里一步步走回宿舍的姑娘，在他借着酒意、把那点好不容易掏出来的真心递过去的时候，轻飘飘地，给它标了一个三百块的价。

　　而照片里那片花花绿绿的灯光，好像也在这一刻，把他和她之间那点原本就没说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一个终究是属于灯红酒绿的，一个终究是捧着书、坐在安静里的。

　　陈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失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 "咔嚓" 一声，碎了，然后连碎片都显得多余。

　　"你…… 你回吧。" 他把脸别过去，声音哑得厉害，把手机塞回何小龙手里。

　　"我回啥？" 何小龙也意识到闯了祸，脸上的笑僵住了。

　　"随便你，" 陈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想看了，睡觉。"

　　他转身往宿舍走，没有再回头。

　　何小龙手忙脚乱地在后面回了几句什么，陈杰一个字也没听清，也不想听清。他爬上自己的床，面朝墙壁，扯过被子蒙住头，闭着眼，胸口却还在一下一下地发闷。

　　结果还没几分钟，躺在下铺的何小龙 "咦" 了一声，小声说："杰哥…… 她把你删了。"

　　陈杰睁开眼，望着墙上斑驳的墙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淡淡地 "嗯" 了一声。

　　删了，就删了吧。

　　他没有再去加她，也没有托人说过一句话。后来暑假结束，回到学校，两个人偶尔在校园里、在食堂门口远远地碰见，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擦肩而过，再没有打过一声招呼。

　　那个夏天夜里的一双黑色小腿袜和三百块钱，像一道很轻却很清楚的线，把那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旧情，彻底地，拦在了外面。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就到了头。

　　陈杰在中山科技学校，就这么上了一个月班。他和何小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单。

　　至于为什么没开单，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谁也没点破。这活儿看着简单，天天打电话、背话术，可真要把一个考不上高中的孩子和满腹疑虑的家长说动、让人家心甘情愿掏五千多的学费，又哪里是嘴甜就能成的事。他们俩，一个心思没全搁在电话上，一个脸皮还不够厚、被拒几次就泄了劲，到头来，白白练了一个月的口才，提成是一分没见着。

　　好在底薪还在，饭也管得起，倒不至于白跑一趟。

　　到了月底，人心就开始散了。

　　何小龙惦记着郑瑶，打算提前走，去丰县见她一面；李航和他朋友白夜，也觉得这活儿再耗下去没什么意思，收拾了东西，准备另谋出路。当初浩浩荡荡来的这一批人，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竟只剩下炸毛一个，还老老实实地留在岗位上，干着他那些打电话、搬东西的活。

　　陈杰看着空荡荡了大半的宿舍，也不想再继续干了。

　　走之前，他特意去跟王薇她们几个女生告别。

　　"我走啦，" 陈杰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说，"你们好好干。"

　　王薇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这么快就走啦？以后还来不来？"

　　"看缘分嘛。" 陈杰说。

　　"那你路上小心。" 王薇冲他挥了挥手。

　　陈杰又跟其他几个相熟的人一一道了别，这才拎上行李。回头看了一眼这所他待了整整一个月的学校 —— 教学楼、操场、那条夜里走过的林荫道，还有那个抱着手机、一脸憨相的炸毛 —— 他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除了炸毛还在干活，剩下的人，就这么纷纷离职，有的回老家，有的去投奔朋友，有的赶着去见心上人，各自奔向了这个夏天的下一段路。

　　也是在这后半个月里，陈杰在其他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女生。

　　她叫谢乐，家在陈杰老家县城旁边的宁安县。

　　谢乐的经历，跟陈杰接触过的那些女生，都不太一样。她中考那年没考上高中，家里也没让她就此辍学，而是送她去读了中职；后来她一路往上考，这会儿正在松仁市读大专，学的是护理学，论起来，跟陈杰算是同一届。

　　最开始，陈杰对她的底细并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女生说话很实在，不绕弯子，也不端着。两个人隔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白天忙完，聊到晚上睡前，竟意外地投机。

　　谢乐学护理，聊起她们那些解剖、输液、值夜班的事，绘声绘色；陈杰也跟她讲自己在深圳拧螺丝、在林城打电话的种种。两个人都算不上走在最光鲜那条路上的人，反倒因此，多了几分彼此懂得的踏实。

　　聊的时间一长，那点暧昧，就像水里的茶叶，慢慢浮了上来。

　　有一天，谢乐忽然在电话里，很认真地对他说："陈杰，我不想跟你这样不清不楚的。"

　　陈杰心里一动。

　　"你是个挺好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干脆，"可我不想一直这么猜来猜去，到底算啥嘛。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咱们就当朋友；要是有……"

　　她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陈杰握着手机，没有像从前面对某些时刻那样，犹豫、退缩、想着怎么往后躲。

　　或许是因为这个夏天他见过了太多的弯弯绕绕，也或许，是谢乐这份直来直去，让他觉得，有些事不该再墨迹。

　　"那就在一起吧。" 他听见自己很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谢乐压不住的、带着点惊喜的声音："你…… 你说真的？"

　　"真的。" 陈杰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把关系定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见面的事。他们一个在林城，一个在松仁市，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光靠手机和电话，总不是长久的样子。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盘算着等这边的活儿一结束，要么陈杰去松仁市找她，要么约在林城见一面，好好地，像真正的情侣那样，逛一逛、走一走。

　　挂了电话，陈杰走到窗边。

　　窗外又是一轮月亮，只是比起那晚的清冷，今夜的月色，好像柔和了一些。他想起苏琳莉，想起那个被明码标价的夜晚，心里那点冰凉还在，可此刻，另一种温热的、崭新的期待，也正悄悄地，从那片凉意底下，生出一点芽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和谢乐这一段，最后能走多远，也不知道那场计划中的见面，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