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域》嘉黛尔

2、第 2 章

　　舍管阿姨软绵绵躺倒在地上，她的手电筒骨碌碌滚了很远，紫发女去拿手电筒，我急忙蹲下身，转了一圈脑袋看看有没有被人看到，幸好这个时间都在宿舍被迫睡觉了没有人出来乱晃，我的手有点哆嗦，我用另一只手打了一下那只手，不哆嗦了，这才去试舍管阿姨的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紫发女这会儿大步走过来，一手捞起舍管阿姨的腋下，一使劲就给阿姨从地上扶了起来，撑在她身上像是喝多了酒的醉汉样，她小声快速地命令我：“过来帮忙！”

　　我心下想，干脆我跑路算了，反正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也许阿姨没看清我是谁呢，我现在乖乖跑回宿舍上床盖上被子还来得及，我可不想要大处分，要是影响我拿毕业证可糟了。

　　紫发女抬眼皮看我，似乎看出来我心里的小九九，做了个你再不过来老娘下一个干的就是你了的表情。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审时度视得很，急忙抱以一个无比真诚听命的微笑，小跑着过去搀起了舍管阿姨的另一边，俩人半撑半拖地给阿姨扶回了她的守班室，那里面有个和学生一样的双人床，下层被窝已经铺好了，紫发女给阿姨脱了鞋塞进了被窝，手电筒关好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紫发女领着我又回到那个窗口处，我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鸟叫，紫发女也朝外面回应了一个相同但频率不一样的声音，随即把我往上一推小声说：“你先下去，快点。”

　　开玩笑，这里是一楼半，我跳下去就可以见爸妈了，我摇头。

　　紫发女伸手，刚刚她空手劈晕舍管阿姨就是用的这个手势，我便只好悻悻地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手脚并用爬上去，伸头往下一看，那个讨厌的大叔正在楼下伸着脖子看我们，他已经把箱子挪到了身后摞在一起，见窗户里伸出来的是我，他便立刻上前一步伸开双臂，还兜了兜手点点头，示意我跳下去不要怕。

　　他的那个外套也不知道是就是那个颜色还是穿太久了没得换，看起来脏突突灰蒙蒙的，我有点嫌弃。同时我感觉我的腿有点发抖，我是有一点轻微的恐高，回头看了看身后，熄灯时间走廊里没有人，只有紫发女在我身后又扬起了手，我一咬牙，闭着眼睛就跳了下去。

　　也就是一瞬间我就直接扑进了讨厌大叔的怀抱里，他接的我很准，我不太沉，甚至他都没有被我撞的趔趄，稳稳地抱住我后还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然后把我放下。我听到身后紧接着有碎草摩擦声，立刻回头就看到紫发女已经落地站起身。

　　她的身手真好啊，我感觉她看起来好像是书里那种会功夫的武林高手，但她的打扮还是觉得她可能是大反派。

　　没有废话，他们二人一人抱起一个箱子，暗示我跟上，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是继续上他们的贼船。

　　宿舍院的大门也是上锁的，俩人故技重施翻过透视墙带我出宿舍，我爬的很尴尬，出去的时候撅着屁股翻，讨厌的大叔用箱子给我摞了个搭脚的地方我才顺利翻越。

　　出了学校范围，我就敢出声了，但是也压低声音问：“我们干嘛要像小偷一样出来？”我的意思是，如果舍管阿姨不放人，我可以找班长写个假条，第二天再跟导员补一下假条应该也是可以顺利出宿舍的。

　　紫发女不搭理我，讨厌的大叔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感觉得出来，他们是有秘密的，看起来并不想跟我说，拉着他们继续问也没什么用，既然打算带上我我还有机会打探。我四下看看，跟着他们一路快走，来到一处宾馆。

　　快到宾馆的时候，讨厌的大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顶帽子，把我的发尾往上一掀，一下子把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我的头围小，帽檐一下子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一边跟着他们上了大门的三阶楼梯，一边抬手去掀，讨厌的大叔手掌就按在了我的头上，帽檐反倒压低了一分，他还按住就不撒手。

　　我看不见路啦！

　　只听有人态度很友好地说了一声：“你好？”

　　紫发女已经走过去了。

　　“哎小姐请问你——”

　　我又听到讨厌的大叔在我身侧，他说：“我们是204号房的客人，已经办理入住。”

　　对方没有再说话，讨厌的大叔手按着我的头，他身高比我高上一头，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勾肩搭背地带着我进去，我看不见路只能跟着他走，一直跟着他摸索着上了楼，进了一个门，我头上的手才放了下去。

　　掀开帽子，我已经身处于204号房间里了，房间不大一个卧室间带一个小会客厅，里面竟然挤满了人，除了我旁边讨厌大叔和前面刚进门的紫发女，还有一个刀疤脸比讨厌大叔岁数看起来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另外还有一个很黑很壮实的男人盘着腿在地上坐着手里摆弄着一个什么工具，还有一个蛮瘦小比我高不了多少的男人在一旁窗户边抽烟。

　　紫发女进去一把就把小瘦子的烟扯下来丢到了旁边的一次性水杯里，那小瘦子猝不及防叫唤了一声，紫发女白了他一眼就走开了，小瘦子骂骂咧咧地又翻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找打火机想重新点烟。

　　刀疤脸抬头看我进门，便挥手让小瘦子安静下来。

　　两个箱子被放在地毯上，他们五个人都围将过去，刀疤脸伸手进去翻了翻，净是一些医学相关的书本和实操用具，还有一些化妆品，这些东西我也翻看过，没什么特别的，我退到一旁，见那个讨厌的大叔也从里面退了出来，看到我瞅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竟然一转身跑到沙发上打起了盹儿。

　　剩下的四个人嘀嘀咕咕地把我姐姐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我凑过去看，那几个男的把我翻过的书本又一页页地翻了一遍，紫发女在一旁摆弄姐姐的化妆品看，姐姐化妆品也小有囤货，一辈子用不完的腮红有三块，粉饼两块，口红两管，眉笔一根，眼影一盘，我记得她还有一管口红，是我送给她的，离开时她带走了那一管。

　　我走到一旁坐在沙发上嘬着矿泉水，看他们弄，就觉得他们有些奇妙。

　　刀疤脸的气质非常粗旷，看起来是那种会随地吐痰到处骂脏话干粗活不怕累的汉子，但似乎他是这几个人里说话算数的那一个，也就是小领导，但旅游团队售后处理这种事件的领导都是这样感觉的吗？我总觉得应该是那种文质彬彬戴个眼镜坐下来找我谈赔偿的才对劲。再就是那个默不作声的男的，眼睛不大，眼神却还算有些犀利，他做事看起来较为认真，但我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一个半指手套，指节处有很厚的茧子，他应该也不是坐办公室的。再就是小瘦子，抓耳挠腮，根本静不下心去翻书，没一会功夫就去摆弄我姐姐的实操用具。紫发女更不用说，她现在不用巴掌强迫我去帮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找线索实在是一件枯燥且漫长的活，即便他们四个人还算人多，翻了一晚上眼看到凌晨了，才勉强把所有东西过了一遍，我后来就已经手撑在沙发上也打起了盹。

　　半梦半醒中，我似乎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我的脑袋里，我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又隐约听到楼下有人问什么话的声音，透过走廊传到二楼，门不隔音，我半睁着眼睛，那四个人还在地上摆弄着那些我姐姐的几样东西，只见得身旁沙发上一个人腾地跳了起来。

　　那个讨厌的大叔跳起来后立刻挪到我身旁，地上的刀疤脸也跟着跳起来，刀疤脸窜到了门边竖着耳朵去听，小瘦子爬起来却因为坐太久腿麻一下子没站稳，骂骂咧咧地扶了旁边那个沉默的黑皮肤一把，黑皮肤向斜后方看了一眼，就从腰间把之前他摆弄着的一个工具掏出来，握在手里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很特别的匕首。

　　我还有点懵，讨厌的大叔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沙发上拎起来，在我耳边说：“跟着我别掉队。”

　　说完，他带着我就到了窗户边，窗户上有两根不锈钢空心柱的防盗窗栏杆，已经很松动了不是焊接的，他用手肘撞击了几下那个栏杆下面就开了，伸手把那两个杆子处理掉，一拉沙窗，他一脚踏上窗台人就伸了出去。

　　我回头的时候，看到紫发女正去拿了一个双肩包，顺手捞起一个我姐姐物品堆里的东西，那几个人几步朝窗户边赶过来，刀疤脸挪了一个椅子卡在门把手上。

　　再回头，讨厌的大叔已经消失在窗户外了，一伸头看到他在楼下伸开双臂看着我，这场面有点熟悉啊，我扭头看着身后迫不及待也要排队跳窗的四个人，我只得又一闭眼睛跳了下去。

　　这一次是二楼，比上一次多跳了半层楼，幸在私建的民房举架不是很高，我再扑进讨厌大叔的怀里，他接住我后立刻把我抱放到一边，上面又丢下来两个巨大的黑色的双肩包，他一手一个接住。

　　所有人都陆续跳下来，他们落地的姿势看起来都像是练过，我更加确信他们不是什么简单的旅行社售后服务人员。

　　讨厌大叔背上一个包，将另一个包甩到后面来的黑皮肤手里，听到楼后面吵吵嚷嚷，像是有人围将过来了，他们五个人一点废话都没有，刀疤脸做了一个手势大家拔腿就跑。我不知道应该往哪跑，讨厌的大叔拉了我一把，我跌跌撞撞地追着他一起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