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影深沉 昨天是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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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薇睡了个囫囵觉，醒来舒服了不少。经脉之中的灵力已经悄然安稳下来，蓬勃却不张狂。她随手捏了个诀，令五感洞开，便可见院外月明星稀，正是夜色深处。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下了床，换上新鞋子，发现尺寸意外的合适，当即乘着夜色溜出宗辉殿。一抬头，猛地被灌进满怀凉风。雪山之巅的气象还是比她料想当中更凛冽些。
李梦薇迎上寒风，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应该是上山的方向，越向上走，越感觉空气稀薄，灵力却共鸣得更加强烈。
不知道能不能顺着这路找到梦境里那座悬挂着“云瑶”牌匾的高楼。
“这位师妹是谁家门下，深更半夜跑出来，罔顾宵禁，被我抓到咯！”
忽然出现的声音把李梦薇吓得灵魂出窍。她定定地站住了，心脏跳动得飞快，缓了好一阵才稳住神魂。声音似乎是从树上传来的，她向上看去，见那人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反倒很嘚瑟地探出半个身子来冲她嘿嘿一笑。
李梦薇看他面善，信口胡诌，“崇鸾殿，我是牧戈真人门下刚刚进山的新弟子。”
“崇鸾殿好啊，崇鸾殿上下都很务实。不像我们凌霄殿的小师妹，成天只知道乱想。对了，我是孔梨，凌霄殿门下。”那人轻盈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李梦薇觉得那简直不能算跳，而是飞。
“孔梨师兄，久仰。”李梦薇继续胡诌，并借月色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一名很面嫩的青年，也可说是位身姿卓拔的少年。他的头发高高梳起，随着身姿一晃一动，和着明月的青光熠熠生辉。
“师妹太客气。”孔梨像也清楚自己的籍籍无名，笑得几乎腼腆起来。
李梦薇趁机讨好地眨巴着眼，“那师兄就不把抓包我的事情透露出去了咯？”
“好啊，那师兄就帮你瞒这一回。”孔梨拍拍胸，爽朗地笑了两声，又装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下不为例哦。”
李梦薇飞快地啄了啄脑袋，皎洁的月色映照进她的眼眸。孔梨不由呆住，停滞了片刻，他才又朗声说，“师妹刚入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请教师兄我呀！”
“那师兄可以教我御剑嘛！”李梦薇搓搓手，一偏脑袋笑望着他。
孔梨马上说，“当然可以，不过现在不行，现在练剑会被值夜的师兄师姐发现。明日吧，你如果想让我给你开小灶，我明日教你。”
“那现在可以请教点什么呢？”李梦薇倚在孔梨刚刚栖身的树的树干上，晃晃悠悠地呢喃，“我想听故事，你给我讲讲云瑶派的故事吧。”
“好啊！”古往今来的人们，一到八卦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劲头十足。孔梨马上来了劲，靠在那棵树的背面，煞有介事地开了口，“话说，八百年前……”
“不要听这个！又不是堂上的门派史。”李梦薇打断道。
“你知道清璇师伯吗？”孔梨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我知道啊。”李梦薇心虚，“宗辉殿的清璇真人嘛。”
孔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几乎是用气息在她身边耳语，“那你可知道，他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干什么去了？”
“这……”新入门的弟子应该知道还是应该不知道？
“这件事我们门派里心知肚明就够了，你出去可不要乱说。他是去千年之后了！他前阵子回来过一次，掌门师伯召集各殿主事前往议事。师父闭关，我大师兄就带着小师妹去了。回来听小师妹透露，千年之后的神州和现在大不相同。”
“哦？”李梦薇睁大了眼睛，心想，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不知道的呢。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孔梨越说越激动，“但八成是真的！我师妹回来之后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要造一架能自己移动的椅车，说如果将来的人能造出来，她肯定也能。她依照清璇师伯提供的描述，废寝忘食地研究，居然真造成了！”
“你师妹她……”
“我师妹呀，”孔梨长叹一声，“我师妹……总之呢，我遥遥见过清璇师伯几面，师伯的剑法的确当世无双。”
“只是剑法吗？”
“当然……姿容也是……当世无双，哎。”
“不说这个了。”孔梨正了正神色，粲然一笑，跑去树后头翻了半天，抱出一颗圆滚滚的瓜，献宝似的端到李梦薇面前，“来点宵夜不？师兄杀个甜瓜给你吃。”
说了半宿，两人都有点口干舌燥，一说杀个瓜吃，当下满口生津。孔梨的御剑术虽然没有牧戈那么浑然天成，但也已经很上道了，他一招手，一柄长剑就凭空出现，他腕子一顿，剑褪了鞘，银光粼粼。
“你用这个？”也太草率了吧。
孔梨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下把瓜一劈两半，手起刀落，里面的果肉就被削成众多菱形块，他又顺着果皮掏出个碗的形状，令果肉稳稳盛在瓜皮里。
李梦薇嗅见清甜的果香，马上忘了切瓜的道具乃是一柄长剑，她发自内心地夸道，“师兄你真厉害。”
孔梨听了这话，似有所感，心事重重地垂着头，奕奕神采消减了一大半。月华撒在他身上，分明是种哀凉。
李梦薇不敢再多说，闷头把半个甜瓜吃尽，装作很困的样子逃走了。
李梦薇在睡梦里就嗅到一阵熟悉的花香，知道应该是清璇在身边，堂皇地张开了眼。
清璇扎了个很规整的发髻，头发全都一丝不苟地贴着脑袋。他端端庄庄坐在木轮椅上，正对着面前的空气发呆。周遭已经被他染成了一片旖旎的花海。
李梦薇坐起来，“师伯……额不对，清璇，早啊。”
他闻声看向她，“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听他声音冷冰冰的，李梦薇一时没了着落，赶紧翻身下床，鞋子也没趿就冲到他跟前。两人一站一坐，她只能俯身看他。
“你好严肃。”李梦薇控诉道。
“对不起。”清璇态度很好地认了错，伸手搭住她的手臂，“一回到这儿来，我就不由得摆出一副长老的姿态，不是故意的。”
李梦薇回握他的手腕，摸住鲜明的腕骨小掐了一把，扭身抬腿坐在他双膝上，笑道，“那我原谅你啦。”
清璇顺势揽住她的腰，抬眼深深地望着她的笑靥，“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危险，缘何会有宵禁呢？是因为真的不太平。你真想夜里散心，我会派弟子保护你。”
李梦薇点点头，“你夜里忙到那么晚，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你倒也知道晚。”清璇挑眉，“这里不比滨洲，以后入夜了就不要乱跑。”
“知道啦。”李梦薇摆摆手，心想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只遇到一个脾气很好的小师兄。
清璇说，“昨天是哪个家伙门下的野小子？”
“啊？”李梦薇一吃惊，就说了实话，“凌……凌霄殿。”
清璇抿起上唇，吹了吹他莫须有的碎发，嘀咕道，“那老家伙怎么还不出关，门下的弟子一个一个往歪里长。”
“你说什么？”
清璇冲她笑了笑，“今天要是感觉好些了，我就叫浮影和忻展他们带你逛逛。”
“那你呢？”
“我不方便。”
“那我要是想让你陪我呢？”
“如你所愿。”
李梦薇想了想，把他推远了几分，“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李梦薇想找孔梨去学御剑，可她若想找到孔梨，不御剑就只能徒步在群山之间攀爬。所幸云瑶派的弟子都很友善，她问路的时候，有人顺道捎带了她一段。
不等道谢，那人便再次催动灵力启程。李梦薇回过神来抬头一看，面前正是她要找的凌霄殿。
她向守门的两名少年说明来意后，得知了个坏消息：孔梨因触犯宵禁，刚刚被凌霄殿的大师兄发现，罚他整整一旬的禁闭，还有一百遍的门规要抄写。
关禁闭就没办法见到了……李梦薇有些难过，十天之后，她估计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暗暗想，帮他抄几份门规尽一尽绵薄之力吧，毕竟她吃了人家的瓜，又吃了人家的瓜。
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深入了解云瑶派。
她打问了一番，发现云瑶派也有类似于学校图书馆的场所，名曰藏经阁。问好方位，她又仅靠一双疲惫的腿出发了。她把这当成一次云岭雪山深度游，要是遇上能御剑捎带她的好心人，就相当于乘坐了一段不花钱的观光车。
这次她运气没那么好，全程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的，约莫着走了有小半天，直走到太阳都不那么热烈，她终于来到藏经阁门口。
李梦薇穿着一身云瑶派弟子服，头发也早就学别人的样子扎好了，看起来与寻常弟子无异。没人盘查她，她跟回自己家似的进了藏经阁。
楼宇的壮丽已足够她惊叹，藏经阁内部的陈设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仰头望是深邃到没有尽头的穹顶，无数古籍书册如星辰般漫展在空中，婉转流连。那是指引人类灵魂方向的星辰。
她忍不住扬起手想要触摸。她不会这种法术，原本没办法把空轨上网结的书卷取下来，可福至心灵般的，一册帛书自行朝她飞了过来。
李梦薇接过来一看——云瑶门规八十一则。
这可是文物，李梦薇半点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翻开，忽然有种熟悉之感。里面有几条她曾经见过，但绝大多数还是陌生的，大概这书卷传到了后世，但没能完完整整保留到她们那个时候。
李梦薇打算找个位置，把门规好好翻看一遍。观察了一下，她发现藏经阁真的跟图书馆似的，每个座位上面甚至刻有编号。
难怪清璇适应起现代生活来那么轻易，他们这些仙门的人，不能算作“纯粹的古人”。
零壹零，零壹壹……李梦薇想，那她就找到零陆壹再坐吧！
珍而重之地捧着那卷门规，她已然成为千年前云瑶派里一名新弟子。旁人经过也不觉得她怪异，目光相接时互相微微致意，然后各自闷头去找想查的典籍。
零伍玖，零陆零……
李梦薇要找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站住了，因为藏经阁里弟子稀稀疏疏，被占的位置不超过三成，她没想到这个位置会不是空位。她失措，不知道该在旁边坐下，还是直接走掉。
坐着的那人是个年轻女弟子，李梦薇停驻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影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