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在你身边 那如果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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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薇以最快的速度喝掉了那杯咖啡，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秋日的空气里已没了滚烫的热浪，阳光温柔淋洒，像一曲柔曼的欢歌。
清璇跟着李梦薇回到了他们的家。
由于方才草草，她的行李横在客厅中间，扰乱了家的秩序感。清璇当然看出她是才回到滨洲，却并不说破，任由她慌里慌张地归拢箱子、打开窗户，散去多日没通风积攒的闷湿。
李梦薇做完这些，走到清璇面前，认真地说，“那天早上在师父的民宿，他们两个一直死缠烂打问我们的关系。他俩觉得我们太亲近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嫌烦，就那样怼回去了。我确实说话口无遮拦，我确实那么说了，但我绝对绝对不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丢给别人，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一个人走。”
“你说完了？”清璇望着她。
“我……”
“你为什么嫌烦？”清璇问。
李梦薇猛地收敛了眉目。她剖开了自己的心，强迫自己正视那一瞬间的微小不悦，几乎是做阅读理解题一般地拼命解析，才得出了一些结论，“我可能是气急败坏，也可能是做贼心虚。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是没什么确凿关系的关系。”
清璇蹙起眉，摇摇头。他试图跟李梦薇挨近一些，但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条银河，非剖心掏肺不足以填平。
李梦薇脸上的神情趋于落寞，清璇不忍看那抹燃尽的烟火。斟酌许久，他终于开口，“‘那我不管了，你们俩照管他吧。’”
那是李梦薇当天的原话。
“我总归是要被‘照管’着的角色，你是这样考虑的。看着你疲惫的样子，虽然知道你说的是戏言，但我倒真宁愿你说到做到。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想，你是需要我的，那我对你的需要，也不算太过分。可是那一日你没有再继续。”
李梦薇料不到她高高在上的神祇竟然有这样的心理活动，茫然地惊住了。
清璇的讲述却在继续，“因为我的躲闪，你马上停住，你竟然因为我一个下意识避开的动作停住了。我才知道我原以为的相互需要，其实是你单方面的包容。我枯淡的容貌，我残破的身体，本就是唯能许给你的，你看得上便罢了，可你竟然也要小心翼翼。那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李梦薇下意识地凑近，贴上他的脸颊，感受他薄凉的温度和清甜的呼吸。良久才说，“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她撤后两步，定定地看向他，“你也知道我看你好看，我馋你身子。你把我吊住了，让我寝食难安，让我惊慌失措。现在却说这些。”
清璇莞尔一笑，“我知道了，我做得确实不大对。”
“你想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李梦薇一字一顿重复道，“用‘不大对’就揭过了？”
清璇不顾她的挣扎，强行牵住她的手，用的力道极大，一身本事如李梦薇也没法挣脱。
“现在我回答你那时的问题好不好？”清璇动作坚决，语气却柔和。李梦薇被捏得生疼，神思便逐渐涣散。
“嗯？”哪时的，什么问题。
“之前你问我，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对你的占有欲是不是出于喜欢你。我当时说不知道，不是逃避回答，我那时是真的不知道，因为百年来我从没探讨过这个课题，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知道对你是不是喜欢。
“但是我现在懂了。我确实是喜欢你，在我说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也是喜欢。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喜欢我什么？”李梦薇冷冷地问。
清璇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百年来，除了妖魔鬼怪，你是第一个主动靠近我的活物。”
“那如果是一条狗主动爬上了你的膝，你也会喜欢上一条狗吗？”李梦薇的语气可称恶劣，“还是说在你那儿，我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清璇发力，强行将她拉近，李梦薇正失神着，脚下一绊，就重重地撞进他怀里。清璇掐住她的腰向上一提，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你是媚极近妖，你是古灵精怪，你是我跨越千年所见到的唯一例外。是因为你主动接近我，我才有了认识你的机会。我活了一百年，我的心或许不会跳得特别快了，但我确信它每一次加快速度的原因，是你。”
清璇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她，她从未见那双寒潭似的眼眸中包含过如此之多的情绪。多到稍不加控制，就会泄出一片汪洋。
李梦薇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眉心。清璇闭上眼，泪滴倾洒，犹如雨下。
“抱我上楼好吗？”清璇说。
李梦薇没犹疑，依言照做。
清璇有一双玲珑剔透的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一对柔润温热的唇，菱唇清敛，舌劲柔遒。
不知道他是否无师自通，但总归是天赋奇才。
李梦薇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转醒时，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傍晚。
李梦薇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慌里慌张地摸索手机，却一把摸住了靠着床头静坐的清璇的膝。
手机并不在床边，不知道被遗留在哪里。不只是手机，李梦薇觉得自己简直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过往一切凡尘，忘记了俗世所有牵挂。
手僵在清璇腿上，拿开也不是，放着也不是，李梦薇嗫嚅着，不敢抬头迎接他直白而浓重的注视。
清璇握住她的手，平和的温度中和了她满身的躁动。他温柔地笑了笑说，“天将要亮了，再睡一会儿吗？”
李梦薇控制不住地红了脸，她简直不敢跟清璇贴得这么近。
“你累不累，不躺下休息一会儿吗？”李梦薇鼓起勇气说。
“我不累。”清璇说，“我仗着你看我好看，还……总之我之前让你难过了，总该做点什么作为赔罪。”
“倒也不用这样……吧。”
“你喜欢吗？”清璇打断她，直勾勾盯着她，让她的犹疑无处遁形。
她不敢说喜欢，也不敢说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清璇换了一种问法。
李梦薇无声地点了点头。
清璇却觉得还不够，“你之前说，你只想和我‘待’在一起，你那时想的，是怎样的‘待’呢？”
李梦薇突然很后悔，她想她不该求他留下。她坐拥无尽的澎湃爱意，可她似乎没有能力承受同等重量的热忱。
“你是我长明于九天之上的悬月。”李梦薇抽噎，“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多一分呢，是贪妄。少一分呢，又不足以昭示她雀跃的心脏。难料，明月倒影于湖底，他还肯于水泊中的鱼儿晌晌贪欢。
“你一直那么敢，现在为什么怕了？”清璇不解。
李梦薇便告诉他，“爱比之于喜欢，还要多一分敬畏。”
“他没有在九天之上。”清璇说，“他就在你的身边。”
天大亮了，李梦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清璇也刚醒不久，他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应门的时候，李梦薇就睁开了眼。
“我下去看看。”李梦薇说。由于心里一点儿没数，她轻手轻脚地跳下床，鞋子也没趿。
猫眼儿里看了看，惊魂才落了定。她检查了下，身上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痕迹，于是开了门。
“老板，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许莉一个箭步冲进来。
李梦薇心虚地瞟了一眼客厅，清璇的轮椅横在中间，她的手机丢在上面，恐怕早就没电了。
“我只是刚从清川回来，有点累，大睡了一场。”
这似乎也符合事实，李梦薇逐渐恢复了底气，“你大清早摇门砸窗是几个意思，扰人清梦，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我从昨天开始联系你，一晚上都没联系到，今天早上再打更是直接关机。”许莉不管不顾地控诉，“就连你们家那位的电话我都翻出来打了，也是没人接。”
“对不起嘛。”李梦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有人接你的电话才怪，“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失联了。”
“不是这个啦，你到底有没有上网啊，你是完全没看到我的消息吗？”
李梦薇想起来了，她终于知道那件被遗忘的事情是什么了。
“所以现在怎么样？”李梦薇把许莉拉到卫生间，极力压低声音，不想让楼上的清璇听见。
“反正就是一边倒地骂你们呗，什么难听骂什么。你想啊，这回的片子突然那么火，都火上热搜了，本来就会有人找碴，这下你们主动给人家送了个话柄。”
李梦薇思忖，她完全不担心别人骂她，再说了黑红也是红。骂清璇她是有点心疼的，但仅限于情感层面，挨骂又不会掉皮掉肉。可如果把人身攻击上升为人肉，那就有点难办了。清璇才刚从黑户变成了正常人，如果被网上的查到这些，会很麻烦。
“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好办法吗？”李梦薇知道许莉不是个莽撞人，做事不会无缘无故。
许莉压低声音，踌躇着开口，“我是有一点想法啦，但是我就姑且这么一说，你就姑且这么一听，能不能采用，你自己拿捏。”
许莉的办法，就是让清璇借着这波热度，卖惨起号。
不是说拿残疾人当噱头吗？那很好啊，就让残疾人自己出来把噱头用足呗。不是说残疾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瞎折腾吗？可是凭什么？
“我觉得没必要吧。”李梦薇说，“没必要为了无妄之灾，耗费这么多心力。”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让这些凡尘里的小麻烦影响清璇平静的生活。
“那你就由着他们骂？”
李梦薇想了想，“实在不行我退圈吧。”
许莉肉眼可见地黑了脸，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李梦薇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我要是不干了，我会给你N+1的。”
“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谈钱伤感情，我只是说就算我不干了……”
“你不许不干！”许莉突然提高音量。
“怎么，我还非得一直淌这种浑水才行？我就不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去？我就摆个小摊儿也行啊。”
“跑题啦。你就算想退圈，也得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不然他们又会说你是因为心虚才退圈，骂得更凶了，还是不得安生。”许莉率先冷静下来。
李梦薇顺着她的思路想，觉得所言甚是。
“总之你先回去，我再考虑一下吧。”
许莉很识大体，早就看出来她其实是床上有人。话已说尽，她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