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失恋一则 如果昨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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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薇失魂落魄。好在陈梦实在旁边，把她连拖带拽上了车，一脚油门不由分说地驶向他的场子。
白天的夜场当然是空的，陈梦实是老板，他想去哪去哪。随便找了个卡座让李梦薇坐下，他挥挥手，示意伙计去拿点酒。
陈梦实给自己和李梦薇各倒一杯，水晶杯底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嘎达一声脆响。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宽慰她，于是说，“小薇，你知道的，他跟我们不一样。”
李梦薇拿起杯来抿了一口，这酒不烈，但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聊胜于无。在陈梦实的面前她没有伪装的必要，此时她就是很低落，就是很想无理取闹一番。揪着话，她狠狠说，“你干什么像师父一样叫我小薇，不许。”
“好。都听师妹的。”陈梦实从善如流。
“我本来是李薇，上户口那时，户籍警说要取三个字的名字才行。我爸好说歹说，求着对方同意了。”
“对，我记得。”陈梦实看着她，“那时候师父收你为徒，你说人家收徒都会赐一个字号。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记得轮到咱们这一辈应该用哪个字，或许他记得，但他觉得那都是老黄历了，没必要沿用。梦好听一点，师父就说咱们以后是‘梦’字辈。”
想起这些旧事，李梦薇忍不住笑了，“我那时非要改名字，闹着把户口转到清川，师父拗不过我，就带着去派出所办了。当时那个阿姨还笑呢，说我放弃的户口千金不换。”
“是啊。”陈梦实也笑，“可后来你又把户口迁去了滨洲。终归清川小城还是太小了些。”
“这儿是我的家，我只是像千千万万的小镇青年一样，跑到大城市打拼罢了。可落到滨洲的集体户上，户口页仍是能看见，我的曾用名是李薇。”李梦薇叹气，“他却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我是李梦薇。”
陈梦实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到“他”那儿，没来由的，也是叹了口气。
李梦薇跟着低落了一会儿，然后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陈梦实要帮她添酒，她示意不必，说，“我会找到他的。”
清璇打定的主意，不会轻易改变，她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拿出手机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给对方微信留了一条言。
「你办好银行卡后，把卡号和开户行发来，给你转点钱。」
李梦薇觉得自己跟小孩离家出走的老母亲没多大区别。
“师兄，我能找到他的对吧。他手机上都绑着我的银行卡，只要一有动账，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被自己的天才想法惊艳，李梦薇说干就干，打开银行APP的交易明细界面，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
陈梦实无语，但看她这样子，只好尽力出谋划策，让她开通一个短信通知。
“可是短信通知要十块钱以上才提醒啊！”
但刷到手机没电，刷到夜场开始营业，刷到厅里人流越发熙攘起来，她的银行卡余额还是纹丝不动。
微信更是不可能收到回复。
“师兄你忙去吧，不用陪着我。”
陈梦实不敢走，从对面转移到她旁边说，“我以为你会骂我们一顿。”
李梦薇笑道，“骂你们如果能使他回来，我早就连师父也一并骂了。这事也怪你们，但最怪的是我自己。”
她想，如果昨天她强行吻了他，他们之间的误会可能已经解开了吧。那样的话，清璇是否还会离开呢？
李梦薇也不喝酒，也不吃东西，跑到包厢里去唱歌。条件反射，走到她平时爱待的那间——她和清璇第一次见面的那一间。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她至今仍未明了，清璇的身上为什么有永不凋零的栀子花的香。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会爱。她木然地想。可是再炽烈的爱，也阻挡不了，你的离开。
李梦薇觉得自己太累了。如清璇所说，她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林留衣。她寂寞地默念这个有些生僻的名词。林留衣，061。
一只林留衣，两只林留衣，三只林留衣……
天色昏暗，怒云滔天，血红的霞撕破层云，如利刃般直刺大地。
顺着红霞劈开的裂缝，一群群飞艇从天外跳入人间。
不等飞艇停落地面，便有满身浑浊之气的未知物种从里面探出身来，前赴后继，从几百米高的空中飞落地面。
他们的面目很模糊，身体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倒像一缕蛇形的旋风。借着脚下折叠的风，它们能走能跑也能飞。
神州便笼罩在苍茫厚重的乌云之下，飞艇落尽，连劈开天幕的红霞也消失，世界沦为黑夜的奴隶。人们被迫与这些诡谲强悍的闯入者厮杀，继而，被屠杀。
世间再没有月色，再没有床笫间幸福的呜咽。
再没有，人间。
李梦薇睁眼，包厢里轮流播放着反黄赌毒宣传片，手机电池条红色预警。凌晨五点半，室外11度，又是新的一天。
她感觉自己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但脑海中梦境里的画面烟消云散，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她觉得自己只是太累，睡眠环境又太吵，做噩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没跟陈梦实打招呼，甚至没给手机租个充电宝。她衣着单薄，却并不顾惜，将薄外套往怀中拢了拢，走进晦暗的晨曦里。
李梦薇不知道要去哪儿。清晨的清川小城还未苏醒，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身后是中学时代六年如一日骑着单车赶早自习的自己，面前是奇崛而延绵的山脉。
是清川的背景——云岭雪山——是清璇的来处。
她想摒弃脑子里一切与清璇有关的念头，安安静静走一会儿，可却无法。眺望远山，这日天气晴朗，辰光尚好，山体起伏的脉络清晰可辨。她上不去那雪山的顶端，却看见过至高处镌刻的“云瑶”。
那一天她无望地想，那里终将是他的归处。
他说了什么？当时她迷迷糊糊地，未曾分辨。
此时脑海中，清璇的回答却忽地掷地有声了——
“并非。”他说，并非。
那是否意味着，他会徜徉在这人海，徜徉在这片与她共享的时空里？
“我会找到他。”她重新斗志昂扬起来。
李梦薇走到天大亮。她有点饿，可惜手机没电关机，兜里又没有一分钱。
没办法，她只好原地掉头，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气喘吁吁地走回云瑶斋。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回房间充电，来到门前发现坏菜了——她随手把房卡塞在了清璇的轮椅里。
但凡民宿不是她师父开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如燕正好经过，看她呆呆站在那儿不动，问，“你还好吧？不要太难过了。”
“你怎么这样问？”
“陈老跟我们说你失恋了。”
“哈？”李梦薇猛地一出声，发觉自己动静太大，赶紧捂上嘴，“我师父造谣呢，你不要信。本人一直单身。”
周如燕摆出一副谁爱信谁信的样子，“所以现单身人士，你怎么站在房门口不进去，莫不是怕睹物思人吧？”
“那倒没有。我就是房卡丢了。”李梦薇说完觉得好累，“哎呀你赶紧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周如燕也觉得她累，周如燕觉得她这次来清川跟往常都不一样，浑身上下透露着疲惫，只不过前几天被一种可能是名为爱情的亢奋掩盖大半。现下疲惫现了原形，她整个人瞧着，简直有点可怜。
她这恋失得不亏。周如燕这样想着，麻溜跑到一楼去想办法帮她开门。
失而复得一张新房卡，李梦薇麻木地刷开房间，衣服也没换，径直栽倒在床上。这一回没做梦，她很长时间没睡过这样安稳香甜的一觉。
醒来时天昏地暗，她揭开窗帘站到露台上，只见近处人流熙攘，远处灯火辉煌，好一幅岁月静好的古城夜色。
不似那梦里飘摇的人间。
一日过去手机早就吸饱电，满血复活。屏幕上显示着一大串未读消息，半是期待半是害怕地点开，果然不是清璇的回复。银行APP又检查了一遍，仍是死水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许莉发消息问她：
「你们家那位的cn写什么？」
李梦薇一个电话拨过去，掷地有声地重申，“本人单身！”
“好好好，我的单身老板，我就是问一下，你家那位cn写啥。”许莉真不是找碴，她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别的称呼。
“我也不知道啊。”李梦薇颓然倒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莉莫名其妙，“那你倒是问一下呀。”
“我问不到，我问不到！”李梦薇简直要被烦死了。
但许莉也是出于工作才烦她的。她看了看天色，若按照朝九晚五工作制，人家这个点儿都不应该接她电话。她语气马上软了几分，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想好之后发给你吧，先挂了。”
李梦薇就这样躺在床上，躺在这片残存的栀子花海上，冥思苦想。
过了半小时，她给许莉发了一条字：零陆壹。
就这样吧，反正只会用一次。她也没办法想出什么更好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李梦薇打车去了纳栖海。纳栖海不是海，而是一片淡水湖泊湿地。但它像海一样辽阔，靠近那里，云都变轻了。缥缈的云与水之间，是绵延如歌的山脉。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李梦薇觉得比起水，自己更喜欢山。高耸的难以翻越的山，明明像桎梏，却总让她觉得舒展而畅快。
她坐在水边，点了一杯咖啡抱着，静静地看山。
不时会有鸟儿飞过。这里是湿地公园，飞鸟的种类数不胜数，她不谙此道，只觉得人家比她快活比她自由。
她便在这里，枯坐一天，不问世事。
好像远山的巍峨真的能抚平心中的落寞。
第二天，第三天……
陈更天看她早出晚归，知道她是去散心了，所以并不管她。
后来有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陈更天守在民宿前台，逮住了她，煞有介事地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失恋一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