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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杀 借我剖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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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山区A级污染区；
污染核心区：‘端点生物科技实验中心’地下三层；
污染物形态：人型污染物，疑似男性；
已知污染方式：重力异常、精神污染；
伴生随从：数量极多，但威胁性较小，攻击性较弱；
其它汇报：该地点发现特殊污染个体，人形，男，立场未知，可正常交流，生成时间在2030年以前，拥有极高的精神污染能力，该污染甚至可离开核心区行动。
综上：乔局，我在此申请重新评估这个污染区为SSS级别，暂时封存一切清扫任务。详细的报告明天再出给您。”
六月的正午，办公室窗户大开着，灼热的气浪袭进房间，要榨干毛孔里的每一滴水分。
奉祁奕站着汇报还没超过十分钟，后背的汗已经将制服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与他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坐在对面的乔在野，这头发白了一半的中年人捂着个透明保温杯，肩上还扛着他那十来斤厚的大披风，裹得跟个熊一个，一点汗没淌。
这是认知污染的后遗症，惧冷——乔在野在六年前那场战争里因污染物袭击所留下的病症。
乔在野先是点了离窗一侧的座椅：“这里没有外人，小奉你不用这么正式，我们坐那边去吧。”然后，他犹豫了下：“上面指示要反攻污染物，要求是从低到高一个不留全部清除，而我们K市境内也只剩那最后一个了。况且国内从没有一个污染区能认定到3S等级，放眼全球也没几个，这个污染区真的这么危险吗？A级污染区任务综合死亡率接近20%，这个A级危险度更低，除了蜕变时产生的大灭绝，之后并未出现过大批量的屠杀事件，境界内甚至没有信号屏蔽。你们这次可是零战损完美完成目标的。”
奉祁奕随乔在野一起在房侧的小桌上坐下，他懂得乔在野话中未竟的意思，也能理解他的抗拒——毕竟抢先一步完成全面清扫，能争取到优先的资源倾斜，更快完成重建并吸引幸存者加入，这对这个地区未来的发展建设意义重大。
但他还是顶着乔局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复：“对，这个污染区核心，除了拥有如我这般的污染抗性，不然谁去都是送死。该区域污染物能穿透当前最高等级的防具轻松改变所有人认知，甚至篡改大脑的感受器，直接将人当成幻觉里的玩具随意摆弄。”
乔在野惊讶：“最高等级的都没用？好，书面报告明天下午五点前交给我，我向上级申请下七点的紧急会议。你现在先别走，给我大概讲下细节。”
奉祁奕如实讲诉，但涉及到那个少年以及尸体眼下那对红痣时，他迟疑了一瞬，终究选择隐瞒，只说了那对怪异的黑眸。
听完一切的乔局脑门打出个死结，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辛苦你了，祁奕，按照惯例放你们组2天假附5天内不会再有非特殊任务指派，但报告需要正常交我，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这边会协调资源尽量满足你们。”
奉祁奕点头，时期特殊，异常管理局一线作战者这种的高风险高死亡率工作，人员更是捉襟见肘。在防护服没有问世前，污染区的收复近乎是用人命堆出的。现在人员在执行完A级以上任务后能轮上2天休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当然，除了假期，他们拥有的资源都是顶级的，各项福利拉满。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开了制冷，吸饱了汗水的制服内衬冷却下来，黏黏糊糊地吸附在身上。
这种感觉相当地难受，回家得先洗把澡。
手机频繁震动好一会儿，奉祁奕掏出滑看。
是禾远组建的群聊【五不带一】
这个话痨在群里正聊得火热。
禾：家人们，我做完检查了，一切正常，马上归队！
禾：队长呢？出来时没看见他，他归队没？
机动组的艾诉回他：队长一早就出来了，这会儿正在老乔办公室呢。
禾：不公平，他怎么做那么快？！
艾：人又没跟你似的被污染物当玩具玩，又是幻觉又是脑震荡，上担架时恨不得连胆汁一起吐出来。
禾：那不是我的问题，是这污染物太厉害了！老子穿着橙装的防护服都被折腾到半死。要不是队长领队，我就折在那里了，队长还是太超模了（崇拜脸）。
艾：你还记得那个污染物啥样子不？
这条信息发出去过了将近一分钟，禾远的信息才跳出来：“……我还真没印象了，就记得个子不高。”
艾：我问过行舟和郁昭，我们三个也都没印象了。
禾：我服了这污染物在我脑子里干嘛了，我不会要老年痴呆吧。
艾：可能。
莫：可能。
郁：可能。
禾：@空格空格 老易，你外派什么时候结束？这三个蛇鼠一窝欺负我啊。
奉祁奕看他艾特自己，想了想，选择披着易时见那张假皮冒泡。
易：没收到通知，还需要继续驻守首都。
禾：干脆给你调那得了，说外派两星期，兄弟我都三年没见你了。
快走到办公区了，奉祁奕退出小群聊，打开一组管理群，编辑放假信息，发送。结果一组管理群还没动静，禾远那小群先秒炸了。
新消息：【五不带一】
禾：卧槽！
禾：【截图】
禾：队长在管理群说明后天放假两天！
禾：我爱队长！
看着一组管理群积极地排队回复收到，奉祁奕放下手机，结果一抬头，刚好看见乐呵呵的禾远捧着个手机从外门刷卡进入办公区，他勾起唇角，叫住禾远。
“禾远，刚好找你有事，这次的作战报告写一份给我，今晚下班前交给我，几个要点我待会通讯发你。”
禾远呆住：“啊？嗯嗯，好的。”
新消息：【五不带一】
禾：我恨队长（哭）（哭）（哭）
但怎么哀嚎，禾远还是在下班前给奉祁奕搓出来了，这个因特殊能力被征调进来的组长显然不是写材料的料子，流水账似的用大白话把整个行动复述了一遍，但比起前几次交给自己的一坨不明物体，这次的报告好歹做到了结构清晰没有病句，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了。
奉祁奕又删删改改到将近12点，才基本完成初稿，他保存好，站起身伸腰舒展四肢。
明天过来加个班，再补充下阻击战部分就能上交了。
笔记本盖子一合，奉祁奕转身断电后离开了。
空寂的办公区，只有监控发出的昏黄的光芒。几叠打印纸无风自动，翻飞好几张又零散地飘落下来。
奉祁奕的笔记本悬浮到空中，被放进不知道是谁从木柜底部拉扯出来的电脑包。
这个包循着奉祁奕离开的轨迹，跟随着奉祁奕下楼来到停车场，卡着他的视野盲区，贴着他的身后上了车，最后安静地在后座暗处落座。
K市的异常收容局位于远郊，距市中心接近20公里地，并且因疏于维护，路况不是太好。经过40多分钟，奉祁奕驾驶着他那破改装车来到市中心的一个老旧的住宅区前。
他将车放在楼下的停车位，没有注意到跟了他一路的小尾巴，锁上车走进楼道——灾难后公司倒闭了很多，专业的运维人员也因此短缺，出于安全考虑，非重点城市重点区域类似电梯一类的特种设备已经停运。
奉祁奕沿着楼道爬上五楼，掏出钥匙走进屋子。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附带一个厨房和卫生间的户型，单出来的那个小房间被奉祁奕当作了杂物房。
房间整体看着很整洁清爽，廖姨今天也照例为他打扫过屋子并且烧好了晚餐，但因为他回来得太晚，晚餐已经全凉透了，奉祁奕凑近看，是一碟小炒肉。
客厅中间的茶几上切了个果盘，还放了些坚果，旁边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时刻温着水。
“不够两个人吃啊。”他嘟囔道，然后扭身问背对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青年：“今晚你要吃啥？”
“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吧。”
“我去看看，嗯，那群兔崽子上次带过来的鸡蛋黄瓜番茄还剩点，嗯，还有一斤卤牛肉。”
“今晚简单点，做个番茄炒蛋吧。”
“好嘞。”
奉祁奕围裙都没穿，立刻熟练开锅热火朝天地炒起菜来，炒着炒着，他动作慢了下来，将炒好的菜慢慢抄进盘里，脸上逐渐浮现出费解的表情。
他一个厨房小白，除了煮个泡面就没下过厨，哪来的这么个手艺？
脑海中没有任何做菜的意识，他就像是一具人偶，被人操纵着按部就班完成所有步骤。
奉祁奕僵住不动了。
沙发上的青年一杯茶水刚送到檀色的唇畔还没来得及喝，眉头在此刻颇为意外地挑起一个弧度，下一秒，一碟番茄炒蛋飞来，他瞬移到一边，白瓷碟子载着热腾腾的菜肴摔地上，四分五裂。
“浪费。”青年带着点可惜地点评，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变换姿态沸腾起来，零碎一地的食物尽数被吞没在黑暗中。
奉祁奕没听青年说了什么，他早趁着青年闪避的瞬间快速冲到门口，拧开房门就要冲出去。
黑色的影子粘上他左膀，早有防备的他右手抽出腿侧匕首一刀砍断，左手抽出后兜手枪一拨保险对着客厅青年就是连开三枪。
砰砰砰，紧接着就是金属擦碎玻璃的声音，于是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三颗子弹全部被弹飞，其中一颗还打碎了顶灯。
突然的黑暗让奉祁奕一时不适应失去了视野，没等他习惯，一只脚踝像是被什么一卷，整个人被倒吊在半空中。
左手里的枪被黑影夺下，那影子幻化出数个触手，勾挑着枪支贴在他耳边，一颗一颗退掉弹匣里所有的子弹，然后灵巧地将手枪拆成数个散件。
金属弹头敲击地板的声音如此规律又清晰，是嘲讽也是挑衅。
他被黑影吊来到了客厅窗边，借着那点月色，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不请自来者——是实验室地下三层的那个长发男尸。
这个人形的怪物用那双诡异的蒙着黑翳的双眼仰头看他，眼下的红痣妖里妖气地在他视野里晃出虚红的幻影，墨泼的清隽面孔在月下让他像亟待血色来丰盈自身的亲王。
檀色的双唇开开合合，奉祁奕拼尽全力将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这才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能这么快挣脱我的控制，倒确实叫我意外。”
青年抬手，从奉祁奕衣柜里招来一套常服随意换上，成年男子的服饰穿他身上明显大了点，显得青年身形更加单薄，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喝上刚刚没能品上的茶水。
奉祁奕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装货。
他盯着青年的侧脸，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绞尽脑汁思考着逃跑的方案，思维却渐渐发散——也不知道尸体穿完的衣服会不会有臭味，话说这艳尸好像没啥味道，万一还能穿呢？
青年没忍住笑了一声。
奉祁奕瞬间回神，冲青年试探着交流：“前辈，前辈？我说您老应该也不是想杀我，要不商量下，你放我下来，房间给你，我出去住还不行吗？”
“呸，我看你就是想跑出去通风报信。”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青年身后冒出来，奉祁奕觉得耳熟，定睛一看，不是那个小少年柏千还能是谁。
那少年愤恨地盯着奉祁奕，贴在青年的耳边低低诱说：“依我看，这般不老实的人，就该将他竖着切成两半，扔在管理局门口示威~”
这脏东西怎么也跑出来了？今天这屋里还真是热闹，一大一小两个这么大的污染物搁市中心杵着，总部的污染值监控仪不得疯狂锐鸣，市中心的分局负责人怎么还没来？
奉祁奕皮笑肉不笑：“柏千小同志，是你骗我在先啊，交易最基本的诚信，您不也没做到吗，我是正常的保守投资，为保全自身决定退出也是万不得已。前辈，您旁边这位小兄弟谎话连篇，万不能信他嘴里一个字。”
少年阴沉地朝他做了撕咬的动作：“吃了你。”
“不巧，本人皮厚扎嘴，你怕是要消化不良了。”
一个身影在视网膜中一闪，是那少年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来，张嘴就要咬他。
但比少年更快的是那游离在青年身周的黑影。
客厅的巨大落地窗砰地一下彻底碎了，少年被黑影一巴掌抽得掉出窗外。没等少年自由落体，三根黑影随即弹射出去，绞紧少年将他困成长条牢牢固定在半空。
“呃啊，老不死的，你放开小爷，小爷要生吞了你们两个！唔唔唔唔！”
少年的嘴巴也被黑影彻底缠住，奉祁奕的耳边清净了下来。
他对眼前的青年道：“你不想杀我，对吧？来我这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我有什么能让你图谋的地方？”
安静欣赏闹剧许久的青年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清泠的声音如金击石如珠沁玉：“我很好奇，”他微调坐姿，交叠双腿，面朝着奉祁奕半倚靠在沙发边上，顺滑的长发错落地四散在周围，硬是给那身平价常服穿出一副贵公子的姿态来，“你一个凡人之躯，作何能有如此高的、嗯、污染？抗性。”
“普通人遭受污染，大部分会直接死亡或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但部分幸运的家伙若调和得当，可能会强化某个感官，亦或某种直觉，拥有诸如疾行、探听、透视、高感知等能力，但你这种——”
黑影挑起他的下巴，奉祁奕头一拧，躲到一边。
那双奇异的黑眸锁定在奉祁奕身上，像是在扒开他的皮肉，细细巡视每一个细胞，感受器官呼吸的脉搏。
在这如此专注的视线里，奉祁奕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
那双黑檀色的双唇开开合合，吐出让他如坠寒狱的词句。
“你这种毫无污染痕迹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强化症状的普通人，为何会拥有如此卓越的抗性，极端到连我的控制都能挣开？”
青年笑着眯起眼，近乎施舍般开口：“借我剖开看看吧，我会吊着你的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