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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圆 “祂偏爱你 ...

  •   对面的人以一副赐下甘露的姿态,要强迫他饮下鸩毒。窗外的小怪物咬断口缚,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奉祁奕皮笑肉不笑:“这不好吧,您看起来完全不是做过外科的样子,不谈最基础的感染问题,您老要是一个不熟练,我直接没了怎么办。”

      奉祁奕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们间的距离很近,他装着要和青年讨价还价的样子,暗中已经借着假动作掩饰瞄准对方。

      一把射出腕环里的薄刃,紧接着一个上卷腹将整个人弯成首尾相接的U型,三指并拢牵引出特种丝绞断黑影,下落翻滚卸力,站起来后刚好欺身到青年眼前。

      他故技重施,极细极锋利的特种丝在月光下映出一瞬银光,紧接着,黑发尽断,青年的头颅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滚出数米远。

      然而切断的黑色长发并没有飘落在地,它们霎时活了般袭击奉祁奕,将他整个困得结结实实,纤细的发丝切进皮肤,如活物般吮吸他的血液。

      奉祁奕感觉到自身血液在快速流失,血管在快速的失压下甚至生出刀割般的痛意,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果然还藏着后手。”是头颅在说话,奉祁奕忍着昏厥与恶心感循声看去,刚好和那双黑眸撞个正着。黑影爬到奉祁奕身边,将他拎起来就是叮呤咣啷一顿扒,这次除了件贴身内裤别的什么都没给他留。

      头颅的断面流淌出浓郁的黑雾,黑雾牵引着它重回原位,颈间的伤口在回正的一瞬间弥合,断掉的长发也在眨眼间重新生长回原样。

      青年打了个响指,捆缚住奉祁奕的发丝松了劲,顺从地沿着地板一根根游荡回青年脚下。

      刚刚那几秒抽了奉祁奕近1/4的血液,失血过多的奉祁奕唇色苍白,很快就掉入了意识模糊的境地,但他还在挣扎着要走到座机旁,想将消息送出去。

      黑影提着他头发,拖死狗般将他拎到青年面前。未来得及拨号的话筒摔到地板上发出嘟嘟几声忙音。

      青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划开自己的右腕,从一片沸腾的雾色里逼出一点血色,然后又划开对方的左腕,将两人的伤口贴合在一起。

      却不想在皮肉相触的瞬间,青年就猛地甩开对方腕部,他有些难以理解般,盯着昏迷的奉祁奕巡视。

      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青白冰凉的修长手指迟疑一瞬,然后下定决心猛地捉住那片对它而言太过炙烫的温度,将两瓣狭长的伤口紧密贴合在了一起。

      牵引着还未被同化的血液输回对方体内,地上洒落的也没浪费,被黑影悉数收集了起来,只是割舍到嘴的精源终究违背污染物的本能,随着血液回流,体内逐渐升腾起的饥饿感令青年更加烦躁。

      昏迷中的奉祁奕逐渐有了血色,他的手指动弹了几下,然后反客为主攥紧了那只冰凉的手掌,每根手指精准地卡进缝隙里,是标准的十指相握。

      久违的记忆被紧密相触间传递的温度唤醒,长发青年一压眉直接将奉祁奕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在疼痛的刺激下,奉祁奕捡回神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对面那个罪魁祸首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一只黑影按着奉祁奕的背不让他起身,还有更多的黑影谄媚地凑到青年蜿蜒着血迹的手掌前,一点一点将血液舔舐干净。

      没等奉祁奕观察更多,眉目间满是戾气的青年一抬那张漂亮的美人面,下一刻,黑影绑着奉祁奕将他也倒挂在了窗外。等奉祁奕回过神来时正和那只小污染物大眼瞪小眼。

      他凌乱地飘荡在半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混蛋,我踏马没穿衣服!”

      青年背对着他打了个响指,束缚他的黑影平展开来,爬满了他全身——除了脑袋。

      小污染物朝他翻了个白眼:“活该,老老实实给他剖了不好么,这下被扔出来了吧。”

      他说的轻松,剖个人跟剥桔子似的简简单单。

      奉祁奕讥讽:“要被剖的是我,你倒是不腰疼,而且讲点道理,这里是我家,是你们不请自来现在还鸠占鹊巢的,该滚的是你们。”

      少年咧嘴:“那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只能约束你们。什么幻觉让你觉得你有和我们议价的权力了?”

      奉祁奕反唇相讥:“这话你要是站着对我说还有点威慑力,现在我们半斤八两,你看不起谁呢?”

      少年嘴皮子明显没他利索,气极了伸长脖子就要咬他,却在快要咬到奉祁奕的瞬间弹回原处。

      少年畏缩又委屈地看了一眼房间内,不甘心地说:“祂偏爱你,算你命大。”说完,他整个人缩回了捆缚他的黑影内,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椭圆的黑茧。

      奉祁奕气笑了,打一个照面就给自己当成血包抽到昏迷,拆了自己屋子不说还差点活剖了自己,他管这叫偏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青年放过了自己,但他今晚好歹不会被两个变态剖开研究了。精神一旦放松,被肾上腺素压制住的疲乏感就疯狂上涌。

      可惜今晚没终究没洗成澡,有点黏糊……

      窗外安静了下去,月色高悬,夏夜的虫鸣在草丛里彼此起伏,然后在不经意间被黑暗整个抹去。过了不知多久,破损的窗前走来了一个身影。

      青年撑着一柄血色的长伞,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茧包不发一言。

      他盯着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烦人的蚊虫盘旋在奉祁奕头顶,刚刚找到落脚点,就被守候已久的黑影一口吞没。

      他蒙着奇异黑翳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黑影轻柔地将奉祁奕横着放平,更多的黑影从青年的身后伸出,围绕着奉祁奕织出一张球形的、细密轻薄的网。

      完成一切后的青年安静地沿着破窗边缘坐下,血色的伞沿抬起些微,露出那张精致的脸庞。他仰头看着天上银色的圆月,如一座雕塑,任微风卷起他的长发,静默无言。

      奉祁奕第二天是从沙发上醒来的,他狠狠舒展四肢,隐约记得昨晚好像做了个相当可怕的噩梦。

      一阵强风卷来,奉祁奕下意识看向风来的方向,然后与一整面的破碎落地窗对个正着。

      奉祁奕愣住了,回忆像姗姗来迟的潮水,一下把他整个人淹没。

      玛德,比噩梦更可怕的是这噩梦是真的。

      “醒了?”青年温润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近乎用黑墨勾染的他手里正拿着一本相册慢慢地翻看。

      现在的他少了昨晚的那股子邪劲,左耳上挂着的伞型宝石耳饰随着对方的动作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瑰丽的红芒。

      奉祁奕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嘴巴,他近乎认命道:“是,您老有何吩咐?”

      “我饿了。”

      奉祁奕愕然:“你们污染物还吃什么东西?”

      稍显稚气的声音插嘴,是一旁的少年:“当然需要吃饭,我们需要精血,你这种的勉强算得上品,乖乖过来给我们啃两口就行。”

      青年给过去一个淡淡的眼神,少年老实了。

      “番茄炒蛋,”青年说,他停顿了下,补上一句:“谢谢。”

      这下奉祁奕是真的受宠若惊了,此时的青年比起昨天的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这个明显更友好也更好交流。

      “行,我去做,”奉祁奕说着就往冰箱走,然后趁热打铁开始搭话套情报:“对了,我该跟你称呼什么?”

      “柏千。”

      “什么?”奉祁奕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虽然能猜到这一大一小之间肯定有点联系,但这……

      “柏千。”青年咬准音又重复一遍。

      奉祁奕指向少年:“你是柏千,那他是谁?”

      青年侧脸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算是柏千。”

      奉祁奕盯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红痣,和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庞,心底涌上一个滑稽的猜想——这家伙不会给自己劈成两半,整精神分裂了吧?

      “他是你?”

      青年摇头:“他是我的储备粮。”

      少年投过去一个幽怨的目光。

      奉祁奕沉默,这个污染物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喜欢把储备粮做成自己模样?

      他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柏千,小柏千……不行,太容易混了,你叫柏千,他就叫小柏算了。”

      没等少年抗议,青年一个“好”字就把整件事定死了。少年气鼓鼓地蹲到了一边,抱着奉祁奕的平板开始折腾。

      “对了,有件事,”柏千喊住奉祁奕,身后的黑影拎出三样东西整齐排列在奉祁奕面前。

      奉祁奕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自己的手机、对讲机、还有一截通讯信号线——不用说,自家的固定座机也已经惨遭毒手。

      “你不用再去费尽心思联络。”柏千平静地说,又点评一下:“白费功夫。”

      奉祁奕怀里揣着食材,提着把银光闪闪的菜刀愤然离去,心中虽不爽但手下动作却利落得紧,他把菜板剁得震天响,那架势更像是在跟人械拼。

      昨晚的痕迹除了落地窗,其余已经恢复如初,包括碎裂的顶灯,不消说,肯定是这大污染物的能力。这能力倒是挺好用的,要是能匡去队里,以后出任务时坏了的设备都能一键复原,省的艾慕天天在他身后唠叨个没完了。

      奉祁奕一边做菜一边神游,担心三个人菜不够——那两东西姑且算是人,他额外又加了一道冷切牛肉。

      以第三视角抽离出来看身体自己炒菜做饭,这种体验还真是独一份,这污染物是有什么奇怪癖好非要吃他亲自下厨做的菜?

      奉祁奕撇去吐槽欲望,沉下心思索。

      人类和污染物是对立的两极,成为污染物后剩下的只有吞噬生命的本能,但柏千非常特殊,除了昨天晚上,他没有感受到一点杀意,这个污染物甚至能和自己正常沟通。

      奉祁奕现在还摸不清柏千的意图,他是一个定时炸弹,但如果有一天,他能为自己所用,凭柏千那强大的能力……

      而且昨天晚上,他真的想要活剖自己吗?

      他突然感到心一颤一颤地难受,陌生的、不应该出现的、淡淡的毫无来由的酸涩感涌上心间。

      就像当初在实验室那一样,这种情绪像是凭空产生,根本不属于自己。奉祁奕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青年。

      柏千陷在沙发上,正面无表情翻着那本相册,厚厚一叠,记录着奉祁奕所有的生长轨迹,足以看出奉祁奕父母对他的珍重程度。

      他翻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好像要透进所有的时光。

      青白的手指拂过一张照片,小小的奉祁奕捧着张奖状,绷着一张脸站在校庆讲台上,努力想装成一个成熟的大人模样,但嘴角的喜悦怎么都无法完全压下去,导致面容扭曲得有些滑稽。

      他是如此青春又热烈的孩子,当然,最吸引柏千的还是小奉祁奕双眼下方,那对称得上是靡艳的对称红痣。

      从1岁到21岁,那双红痣如鬼魅般附着在那孩子脸上,和他的位置如出一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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