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赌局 “你想带着 ...
-
“队长，这什么情况？”本能服从命令一口气跟着队长趟出老远，在换弹的间隙禾远才有时间问一嘴。
“那里是污染物的老巢，它醒了。”
禾远瞪大了眼睛：“污染物就在那，为什么监测表没显示？！”
“认知污染，这污染物绝对不是A级，能抗S级污染物干扰的防护服都防不住它，连我都中招好几次，它完全不是我们一个小队能对付的。”奉祁奕一边撤退一边安排火力替换，余光瞥见一个队员行岔路子就要走进玻纤堆里，立马呵斥：“最前面的给我站住！”
奉祁奕拎着后领给人揪回来，继续对禾远说：“但有个好消息，”他扯唇，面上的笑却是冷的，“至少这怪物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不然我们早就死了。”
禾远环视四周清点人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糟了，柏千副队没跟上来！”
“你们有个屁的副队，那踏马是污染物。”奉祁奕语气不善，难得爆了粗口，长得这么像人还蒙蔽了自己感官的污染物真是头一回见，没想到还没进这老巢这坏东西就自己跑出来了。
那少年脸颊上一对痣跟成精了似的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晃得他心烦意乱。他的小拇指神经质的跳动了一下，然后无意识地抠上了自己位于左眼下、一颗很细小的血痣。
负责开路的先锋小组在对讲机公共频道报告：“队长，前面没路了！”
众人抬头探向前方，只见细窄的一条道上，一堵黑红色的墙正正堵在中间。
“刚过来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有堵墙堵着了？”
“卧槽这墙活了，是污染物。”
“救命，救命——”
极少同污染物作战的技术组成员几乎是尖叫起来。
奉祁奕顺着众人视线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镇静！”一声暴喝稳住众人，他快步来到众人身前，从腕环弹出特种丝链接到禾远侧腰包上，“是认知污染，不要怕，前面什么都没有，我带你们穿过去，所有人以我为准链接好。莫行舟你带着火力组压后，不要留弹药，打散随从后立刻跟上，跟紧我。”
他接过昏迷的席教授，让手下有了喘息时间。
认知污染会蒙蔽人的感官，污染物越强影响越深，但这种影响毕竟是虚假的，只要走出这个鬼地方，幻觉就能清除。
小队成员选择无条件相信队长的命令迅速行动起来，技术组却有些犹豫。
他们恐惧地看着那堵由血肉碎肢砌成的墙壁根本不敢接近，墙壁上蠕动的利齿看起来正亟待他们填饱胃囊：“我们都穿着防护服，只有奉队没有，即使说奉队是污染免疫，但万一奉队长这次真的遭受了认知污染导致误判，那岂不是带着所有人送死？”
席教授昏迷，这次反倒是之前那个刺头青年反驳了对方，这个挑染了蓝发的青年连指尖都在发抖，却强作镇静地回答：“但我们没有选择，前面是这个巨型污染物，后面是数不尽的怪物，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只能相信奉队。”
他将腰间的特种丝扣在前面的队员身上，拉住后面人的手：“别犹豫了，横竖都是死，信奉队还有一线生机。”
融化的肉堆砌起的墙，凑近观察才更是恶心，它不仅表面焦黑，生长着数不清蠕动的小触手，等脸贴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触手在拨弄着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极力抻长身子想要插进耳室鼻孔，撬入眼珠唇舌，甚至是挤进每一个毛孔往血肉里钻。那拳头大小长满利齿的嘴巴更是像水蛭一样吸附在身上噬咬皮肤，在皮肤上划开一道道细碎的伤口。
这很反常，明明全身都穿戴着防护服，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受，但这些触感痛感恶心感一路沿着迷走神经敲击所有人的大脑，连带着一起袭来的还有鼻尖浓重的血腥味。
像是在排着队送给污染物吞吃入腹般。
众人强忍反胃感，一个接一个埋头扎进这堆黏腻的肉里。
噗滋的水声响起，他们不敢去想象这是什么。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窒息。
走在最前头的奉祁奕发觉不对，除了他肩头昏迷的席教授，身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紫胀，他们使劲扣住咽部，拼命想要呼吸，双腿接近于机械地跟随着拉拽的力度向前行走，但渐渐的，大家都走不动了。
被打碎的随从又一次凝实追了过来，奉祁奕陷入两难。
以前从没有过哪个污染物的认知污染能欺骗到呼吸中枢！这个污染物直接将所有人的脑子都当作了玩物，该死的，他还是误判了这个实验所的危险程度！
他一边用火力压制扑上来的随从，尽力拖延他们的速度，一边尝试各种办法试图唤醒众人，结果徒劳无功。
要带着资料自己走吗？
随从又一次袭来。这次它们终于咬住了最后一个队员的小腿，霎时间血肉消融，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气的切面，切口泪泪留下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水。
在如此剧痛下，那队友也只是在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奉祁奕忍不了了，几步跃到身后，冲锋枪再次扛起，对着这堆怪物扫射。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战友送死。
“你想带着他们离开吗？”赤脚的少年侧身坐在丛生虬结的枝蔓上，居高临下发问。
他眼底的两颗痣像吸饱了血，整个人肉眼可见愉悦了不少，漆黑的瞳底倒映着奉祁奕，压低声音诱惑。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呵”奉祁奕冷笑一声，“污染物无法离开它的巢穴，况且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可帮不了你。”
“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手段，只要你将我带在身边就好。你就说答不答应，唔，看呐，有人翻白眼了呢，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哦，现在还有我的力量帮你拖延它们速度，万一我力量用尽，你们就会噗呲一下，被这些小家伙三两下嚼得干干净净哦。”
奉祁奕压下眉头，心中有了计较：“……执行一组组长在此失踪，无论是否死亡，这个污染区都会按照最高等级进行防护，不会再有人踏进，无论你企图什么都不会再有实施的机会，你若真想合作，就该拿出诚意来。”
“古板，”少年精致的眉头拧起，肉眼可见的不开心，“行吧行吧，其实我不是这个巢穴的主人，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除了混淆混淆你们人类的认知，其它的也做不到。带我出去嘛，这里有个大怪物可凶了，我每天都活得胆战心惊东躲西藏的，生怕它哪天不开心就给我当零食嚼了，你就带我出去呗。”
奉祁奕审视对方：“你为什么找上我，我又为何可以带你出去？”
“我也不知道，但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力量，我的直觉告诉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行，毕竟你一来，我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钻出洞口混进你们队里玩了。”
身旁的人倒下去一个，奉祁奕开口：“成交。”
“很好～”少年如纸片般轻飘飘落到奉祁奕身侧，俯身在他耳边用极温柔的声音说：“你可要，说话算数啊。”话音一落，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落下，所有人都从那种恐怖的幻觉里脱离出来，其中一半多的人因为窒息时间过长，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了起来。
“我，我这是……我，没死？”
反应快的迅速搞清了情况：“污染物又追上来了，队长，我来帮你。”
奉祁奕似是无意地对柏千说：“让它们退下。”
少年无辜看他：“我没这个资格，你知道的，还是说——哥哥你明知故问呢？”
奉祁奕没回答他，防爆组火力组弹药都耗得差不多了，还有三四个伤员，其中一个被污染物侵袭，需要尽快处理，撤退回地面也需要时间，旁边还有个脏东西虎视眈眈。
而这里是唯一一个上升通道，通道狭窄，居高临下，适合打阻击，要想尽量拖延时间，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
需要有人留下来拖延时间。
他自上而下与少年对视一瞬，心中有了决断——既然对自己有所图，那就让他试试对方到底能图到什么地步。
“把所有弹药给我，机器狗的中控也留下，禾远你带着人先撤离这个地方，不必管我。”
“队长！”
“听我的，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收到两个字被禾远带着颤音说出来，他将狗留给奉祁奕，带领所有人向地面撤退。
三组共9只机器狗有序停留在奉祁奕身边，奉祁奕输入自爆指令，放其中一只避开承重奔向污染物，让它赶在自身存在被扭曲前与追赶来的随从们同归于尽。
少年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好奇地蹲在机器狗面前，忍不住去逗弄：“这是你们现在的小玩具？很新奇。”他的手穿过机器狗外壳，相交的平面散出荧白光芒，但却在弹药仓处凝滞一瞬，他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个方向继续摸索下去。
奉祁奕藏身墙后的拐角，击毙零散逃逸到通道上的污染物，余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现在？新奇？
奉祁奕一心两用，状似自然地顺着对方话说：“三年前那场卫国战争后就推广开来了，你那时候应该见过。”
少年有一瞬迷茫，他反问：“现在什么年份了？”
“2036年。”
“已经2036年了？”他垂下眼眸，抚摸手下的机器狗：“难怪没见过，三年前我因为战争刚逃难到这里就被污染物困这了。”
他冲奉祁奕笑得狡黠：“人家都还未成年呢就英年早逝了，好惨呐~大队长可一定要带我重见天日呀。”
少年的身形看起单薄瘦小，看起来确实不大。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奉祁奕得到所有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少年在2030年前就成了污染物，卫国战争是6年前，他根本不知道也没有经历过那场差点覆灭全国的人祸天灾。
刻意隐瞒自我的成形时间，是想表明自己和这个老巢的污染物不是一伙的？
欲盖弥彰。
男人掐着时间又送出一架狗，将刚组装好身体的污染物们炸碎了，就这么炸了四次，他发现污染物化成的黑水在向承重柱移动，围绕着后者凝结形体，而奉祁奕眼尖地发现承重柱上已经出现裂纹。
有人在指挥这些随从，故意引导自己去炸承重。会是试验区见到的那具尸体吗？不能再让机器狗去自爆了，承重柱损毁这一带区域说不定全都得塌。
爆炸太多次，又叠加污染物的影响，这个空间的开始出现重影纹样，整个视野像是菌子中毒一般出现嵌套的彩虹纹样，多看一会大脑就要眩晕。
这是物质存在被侵染的表现。
这种扭曲同时还体现在他的枪尖，钢制的枪管如泡水的粘土般逐渐弯成L型。
奉祁奕忍不住按下对讲机：“禾远，撤离多少了？”
“队长，三分之一，剩下那帮废物研发加上伤患，预计还要7分钟左右。”
“太慢，特种丝强度足够你们一人带一个，把这帮废物绑上去。”
还要拖五六分钟，但现在不能再让机器狗继续堵在承重那边自爆了，一旦承重坍塌会让所有人一起埋在地底。
他思忖之下放弃这个狙点，将污染物放进大厅。
与其堵在承重柱附近让自己投鼠忌器被它们逐渐逼死，还不如放它们进这个房间，然后将所有存在围死在这里——再怎么说它们都是有实际的物质结构，侵染空间的速度远慢于它们的重生能力，等它们脱离这个地方，小队早就安全撤离了。
这里是撤退路线上最后一个密闭空间，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为了抵御外敌，所以门闸开关设在了大厅内部，这意味着他走不出这里了。
奉祁奕握住门闸，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在一瞬想起主理人桌面上的公章——临行前主理人特别召见了他，那位因操劳过早白发的乔在野当着他的面，亲手按下章印核准这次行动的等级：至高SSS，这意味着他需要不计代价将任务目标带回来。
有些疲态的中年人将文书交给他，抬手搭在了他肩章上：“希望你平安归来，我的孩子。”
回过神，他下定决心，压下门闸，在机器轰隆运转的声音中，层层铁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柏千微仰头，没有任何表情地注视着他，看着他一击破坏掉门锁机关。
如洪流泄道，这些随从互相推涌着，一股脑挤入大厅。因速度太快了，位于前方的污染物甚至直接被后来者践踏成黑泥，它们携着那股扭曲的气息将空间像面团一样扯开拉长，张开大嘴冲着奉祁奕扑咬而去。
渐次五声爆炸响起，奉祁奕同时引爆了五只狗，时间在一瞬间变得极长。
奉祁奕他侧身与注视着他的少年四目相对，在对方萦绕着黒焰的瞳色倒影里，他缓缓咧开嘴笑了起来。
任务目标已经全部移交给小队，他完全可以压上生命，豪赌一把。
爆破的火舌舔舐过来，瞬间吞没了他整个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