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探索 “老大想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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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点就在眼前这座废弃大楼下方的实验室。
楼旁一棵巨大的榕树几乎和这栋16层楼一样高，粗大的枝干部分侵入楼栋主体，将它挤得歪斜。
这栋名副其实的危楼要不是大部分房间已如肉串一般被大榕树的枝干串在一起吊在半空，恐怕早已坍塌。
奉祁奕按照探测信息找到位于榕树根部的实验室入口，安排连自己在内的16人小队分成四个小组排成翼型，尖兵开道，将5名采集人员保护其中。
“进去后一切听我指挥，A级污染区至少吞噬了一个镇的人，防护设备必须穿戴齐整。席教授，我们小队会按任务要求掩护你们技术组完成数据收集任务，但你组成员污染抗性太低，按规定不能随便摘下防护头盔，违令行动者按感染者当场处决，请你理解。”奉祁奕按住唇侧的通讯麦，他淡色的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近乎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在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后，带领技术小组的席荆溪教授回复：“收到，技术组接下来的行动全权听奉组长安排。”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奉祁奕给了个手势，由禾远带领、负责侦查的前锋小组四人走上前，系在绳索前端的探测器从洞口被扔下去，下探约10米后触及硬面。
“和超声探测结果一致，正好是地下三层的位置。”
“嗯，这个污染区目前只有重力异变，没有智能体劫持。禾远你的能力比较适合地下环境，这次依旧由你领着人带机器狗一起下去探索，狗的武器先别安装。”
“明白。”
“万事小心。”
扣好安全扣，掩着头罩的禾远比了个ok，沿着绳索滑降下去。
奉祁奕盯着探测仪上的四个绿点，确定禾远他们顺利下落展开搜查后，便安排其余人依次下洞。
“柏千副官，你也先下去和他们会合，我垫后。”
被喊到名字的副官身量瘦小，看着年纪不超过15，在一众成人身量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卧蚕下两颗对称的红痣在头罩后随着舒展的眉眼上移，十分乖巧地回应：“好的，大队长。”
听到对方回答，奉祁奕不知为何心中突兀地升腾起强烈不安，他的脑袋刺痛一瞬，怪异的认知从大脑深处升起——在那少年下去后，这方洞口立刻就会像饿兽的巨口一样闭合，将所有人吞噬。
于是他近乎本能地喊住面前的少年。
“等等，我先下去，你跟上。”
柏千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听不出情绪地回答道：“收到。”
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
又是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愠怒袭上奉祁奕心头，强硬得没有丝毫道理。
这不是他的情绪，像是什么人在蛮横地把东西硬塞进他的胸膛。
精神污染？还是忧虑过度？若是前者，什么污染物的精神污染连他都抵抗不住？
这次的行动等级是SSS，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目标，并且他也会因为些杯弓蛇影就暂停整个行动，只是出于一贯的谨慎暗暗堤防这个异常。
他顺着绳索同少年一前一后往下滑。
光线纤薄地洒进洞里，随着高度下降视野也越来越昏暗，借着这点光亮，奉祁奕看清了地下一二楼的损毁情况。
经过三十几年的泥水冲刷，这两层内不少区域已经坍塌，一眼望去还能看见好些昆虫在此安家。但得益于这个地区异常的重力，主承重墙附近保存的还算完好。
老乔给到他的信息里记载着这个实验室建造于1996年，是个在国内根本排不上号的小型实验室，但奉祁奕却看到了因成本问题在现今都没推广开的各种仪器，甚至有专门给富人研发的营养舱。
正当奉祁奕打量环境时，一个胶皮鞋底落了下来，险些踩在他的脸上，得亏他闪得快，最后只有袖子和大臂遭了殃——沾着湿泥的鞋底子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黝黑的印子。
奉祁奕抬头眯眼看向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
“不好意思队长，我没注意你在发呆。”他的副官话是这么说，但言语里却没多少诚意。隔着头套，少年依旧是那张清纯无辜的笑脸。
认错倒是快，但奉祁奕始终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他是在报复自己？毕竟这位副官经常被人背后称为笑面虎。
等等，他以前是这样吗？
奉祁奕的太阳穴鼓噪起来——有关这位副官的一切，如何入队如何训练的细节，他怎么没印象了？
战斗小队围着采集小组站成一圈等待上面两人会合。一个热出一身汗、挑染着蓝毛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向席教抱怨：“这个地方不是没有精神污染吗？大热天的穿这一身简直受罪。而且凭什么奉队长可以不穿，他自己做不到的，凭什么要求我们执行。”
这研究员的声音没有刻意遮掩，眼见周围队员传来若有若无的不善目光，席荆溪忙上前给他屁股一脚：“不要质疑别人的专业，专注我们的任务就行，奉队长他有抗性免疫，你以为你身上这身防护服怎么研发出来的？回去把设备中心的研发简史通识看完，我亲自提问。”
只是不爽奉祁奕强硬要求的蓝毛得到了嘴炮的代价——挨了一脚不说还要看那600多页的文献，他也不抱怨了只郁闷地靠在墙壁上，闷闷地回道：“知道了老师。”
这边说着，奉祁奕带着柏千终于与众人会合。清点人数后，队员们默契地排成扇形向前搜索，技术组几人照例被安排在队形中间。
出乎意料的是，这层实验室保存得比另外两个好多了，大致的空间结构并未被破坏，洞口的泥水也就只形成了5米方圆的小水洼，混着可能是一二楼窗户碎裂掉下来玻璃片，在天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还好作战靴底子厚，不然刚下来就得扎破脚掌。
“队长。”是禾远在汇报，“4号点位发现目标。”
“收到，所有人归队4号位。”
众人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向禾远方位移动。
“啪嗒——”随着一声异响，不知道谁按到了开关，光线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没等众人看清四周，紧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响，五道铁门就这么在小队所在的甬道上方落了下来，将队伍切割成了好几块。
“什么情况？敌袭？我们被发现了？”
队伍中间犹犹豫豫举起一只手：“那个，是我，我好像不小心碰到门闸开关了。”
“白痴，乱摸什么，赶紧给它推回去。”
门闸重新升起，被隔离开的成员赶紧跟上所有人。
奉祁奕适时出声规整骚乱的队伍：“注意纪律，先专注任务，这里的污染值开始上升了，加快速度。”
腕表污染值从黄色攀升至橙红，颜色还越来越深，变化越来越快。
“有东西要醒了，跑步前进。”奉祁奕一脸凝重，下一秒，他扭头像隼一样盯住身旁的少年，箍住对方手腕就疾跑起来。
柏千被拽得表情都裂了一瞬，他沿着自己被箍住的手腕，一路看向男人脑后飞扬的发丝。
这个男人好像笃定了什么，他不再顾忌会惊动污染物，而是死死扣住柏千手腕，带着队伍一路往前碾。
目的地是一间档案室，标识牌上书【承泽凰】三字。牌顶印有黑白相间形似古兽凤凰的图案，那正是这次任务给的线索。前锋小组四人已先一步汇合了，此时正站在门口等待他们到来。
“这里。”禾远挥手示意。
奉祁奕依旧没松开柏千，他迅速安排所有人的行动：“禾远你们警戒，其余人进去。席教授，接下来看你们的，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柏千，你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席荆溪进室内倒腾了两下里面的设备：“这个房间里的主控制台没能源，带的电源不适配，来个人帮我抬下铁箱，我改装下。”
“我来。”
“成了。”
没多会就有组员报告：“席老师，找到当年的档案了，都装在这个包里。”
“干得漂亮，再来帮忙拆下墙角那台电脑。”
“收到。”
档案室分了两部分，远离门口的一端是五排两人高的书架，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实验档案，前面放置了六台电脑，书架的最后又放了一台，一堆人现在正对着电脑使劲。
奉祁奕带着副官，迈着长腿越过忙碌的小组成员，在心里暗中琢磨怎么把身边这“人”安全处理掉。
他看到隔壁房间悬挂的观察室三个字，领着对方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由厚重的钢板围成三面，最后一面墙作为观察口，用一整块巨大的单向玻璃框了起来，紧挨着这面玻璃的就是一个环形控制台，席教授此时正埋头在柜里捣鼓。
他唤了几声席教授，对方好像没听到，并没有搭理他。奉祁奕也不在意，他径直走到玻璃墙前，伸手敲了敲。
沉闷的钝响，四层特种玻璃，他瞟了身侧少年一眼，面无表情。
倒是适合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关在这。
贴着观察室的就是实验区了，也是整个三层唯一没有光亮的部分。那占据一整面墙的黑暗像是有实体般，观察室的光亮一丝一毫都透不过去。
盯着那片黑暗，奉祁奕听到有什么在呼唤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让他忍不住靠近，但他的脚却一步都没动弹。
他松开紧攥柏千的手，自指尖抽出军刺，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了一下。
暗红的血液自手臂淅淅沥沥地滴下，在瓷白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殷红的梅，奉祁奕捂住额头使劲甩了甩，耳畔又响起熟悉、充满诱惑的声音：“老大想进去看看？”
如同恶魔的低语。
是柏千，“他的这位好副官”终于装不住了。
少年没再穿着那身隔离服，他露出了鸦黑的发和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卧蚕下那双对称的红痣，像是戏文里故意点上的狐狸妆容。
他显露出真实的姿态来，发顶堪堪杵在奉祁奕腰部。他仰头，黑白分明的眼瞳自下而上，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然后他弯起眉眼，自问自答道：“嗯，老大想看。”
随着话落，满室的黑暗瞬间被光线刺破，奉祁奕眼睛不受控制般移向那个方向。
那是一处扭曲的空间，微尘在昏暗的光下隐闪隐现，记录册、圆珠笔、血液透析机、手术台……所有的东西静静飘旋在半空，垒成一个触及天花板的影子。奉祁奕眼睛顺着影子向上看，蓦地看到一只属于人类的、青白色的脚。
最高处的无影灯兹拉两声后彻底打开，惨白的光芒下，一只手被拘束在手术床上的青年就这么暴露在奉祁奕眼前。
它身姿欣长，身材单薄，穿着一身纯白色长袍，舒展的四肢无处着力，垂坠在躯体两侧。长度惊人的黑发如瀑般垂坠着漂浮在半空，如蛛网般四散钩缠在身边物件上，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晃出黑缎般的光泽。
它乍一看会以为是一具长发女尸，但平坦的胸部和喉结明晃晃昭示着它真实的性别。
奉祁奕略过躯体，目光落定在它脸上。
这个古怪青年整个人都像墨泼一般，造物主用工笔细琢了它每一寸骨骼肌理、五官面相，在最后关头却忘记上色，檀色双唇像是水墨晕在画卷上，同柳眉羽睫一起将那张面皮切割成黑白错落的乐章，只有卧蚕下被细细落下的两点痣红艳如血，仿佛能惑人精气。
奉祁奕手心传来隐约疼痛感，他回过神才发现因不自觉攥紧五指，他的指尖已然掐进掌心划开的伤口里。
差点被魇住了，奉祁奕凝起心神，重新观察起这具尸体。
顺着青年失色般的脚尖向上看去，袍底将将盖住青白干瘦的脚踝，脚踝处扣着一截铁链，铁链另一端消失在无法窥测的黑暗之中。
它应是被人囚禁于此，就这么沉浮在这方扭曲又古怪的空间里不知道多少年。
至于那张脸更是非常眼熟——如果它能多点血色，就能和他那好“副官”达到九成的相似。
——两个妖里妖气的东西。
奉祁奕敛眉，半垂下眼睛盖住一丝杀意——在撤离之前他得想办法稳妥地废掉那个混进队伍的“异类”。
一个能影响到他奉祁奕的污染物，就该在成长起来之前及时杀死。
在这时，视野里的光线闪烁了几瞬，奉祁奕从自己的思绪里拔出来，看向眼前的这具尸体。
他此时神情平静得如只是睡着了般，下一秒就能醒过来。
不对，他好像真的要醒了！
那乌羽长睫的主人似是被强光打扰，睫羽轻轻颤动了下。
腕表急速闪动红光，是污染值突破上限的警报，奉大队长如临大敌，噔噔噔后退了数步。
立即按下唇边的通讯，他急促地吩咐：“所有人，立刻撤退，立刻！”然后迅速跃出观察室，临门一脚又返身把埋在控制台处一直没动静的席荆溪刨了出来，这才发现这位教授早晕了过去。
奉祁奕给了他两巴掌，人没醒。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也不管数据传输有没有完成，一把薅下插在主机上的U盘揣兜里，把人抗肩上就跑。
“队长，有大量的随从污染物在接近这里。”
污染物源头会逐渐侵蚀现实存在，所谓的随从污染物，就是各种生命受污染物源影响后堕落的产物，污染值越高的境界里诞生出的随从越多，也越强大。
眼前的这些随从生着各种畸形的面容，张着血口在浪潮中黑压压地朝众人袭来。
“我*，什么级别的污染物这么多随从。”
“我带队，防暴组跟我一起冲出去。”奉祁奕一秒都没带犹豫的，将肩上的人一把扔给同伴，开了条门缝观察一瞬，挑远离承重墙的道丢了颗高爆手雷，直接把那处的甬道炸塌。
落下的碎石砖块将随从砸成黑色的泥堵住道路，拖延住了这边随从逼近的脚步。
紧接着他端起把冲锋枪就朝另一边冲出去：“其他人跟上。”
黑肉乌血翻飞，针对污染物改进的热武效果卓越，胶底军靴趟过脏污的断肢，生生撵出来一条血路。
被打散的污染物慢慢化成一股股黑水，过了好一会，才腾起雾气重新凝成实体。
它们没有去追奉祁奕那帮人，而是静静等候在档案室门口。
一只青白的手伸到最前方那只污染物面前，已经看不出原型的污染物温驯地爬上对方手背，委屈地蹭了蹭。青年的双瞳半阖，睫羽垂下，将它托起放在肩上，轻柔地摸了两把尾巴。
结着层黑翳的眼睛望向小队离去的方向，祂抬手招来一柄血色长伞。
长伞撑开，淋下淅沥血水，连带着伞下的人一起消融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