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毋瞰_》地非得

9、成团夜08 她朋友的头

　　CJ蛋糕店内。

　　祝霿睁开眼。

　　屋内恢复自然光亮。

　　黎兹和澍杳满意一笑。

　　一双出神的眼睛一眨。

　　两束绞缠的目光分别。

　　“今天要不别讨论了吧，”澍杳提议道，同时，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人，“你真的有心思讨论吗，邢叔叔？你不需要整理材料吗？”

　　邢叔叔望了过来。

　　如果说社交恐怖分子杳杳有什么无法逾越的高山，那一定是眼前这位“邢叔叔”。

　　虽说他是她爸的同学兼好友，四舍五入也算自己半个亲戚，但比起在座的其他人来，澍杳感觉自己和这人隔着天堑。

　　尤其当他把头发梳上去，打扮成社会精英的时候，那种无形的屏障瞬间加高加厚——倘若和这人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铁定要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此外，一个大男人皮肤竟然那么白……得瘆人。

　　于是，虚实结合下，纵使社交悍匪如澍杳，在这个人面前也感到如履薄冰。

　　就比如此时，澍杳被对方一看，后脑勺便感觉一阵麻酥酥的。

　　“没什么要整理的了。我申请了免庭，一会五点就可以线上报备了。”

　　免庭，全称“免庭预裁定通道”，是一个有别于传统司法流程，依托星域网络技术完成案件定性，全程线上闭环处理的裁决方式——就让那个傻子AI判断吧，毕竟系统是最公正的了。

　　他转头问道：“你们家——是什么态度？”

　　黎兹往桌子边缘靠了靠：“我还没告诉他们——”（你已经申请免庭了。）

　　“那你是想……”（让他们按照原流程一直忙到五点吗？）

　　“没错，”她狡黠一笑，“谁让他们打算选我——”（出庭辩护。）

　　二人目光一触即离，分别后又同时轻蔑一笑。

　　这是一种面瘫实在憋不住时才有的笑。

　　两声轻笑下，勾出四种古怪来。

　　“三点了，你一会儿不是有节体育课吗，小孩儿？”

　　邢叔叔搞突然袭击。

　　澍杳一疑：“啊？”

　　随后一应：“啊！”

　　“那走吧，我送你回学校，你的请假批准只够一上午的。”

　　澍杳不敢拒绝，而且她也特别想搭这趟“顺风车”——Model-VB，一架城市低空飞行器。

　　听他们要走，黎兹便也起身跟着一块去停车场，准备回公司。

　　随后轶衔也从甜品店的内门离去。

　　郝仁则坚定跟着新认的大哥祝霿走。

　　事实上，是他的狗窝被抄了，这几天不得不在别人家借宿——诊所二楼客房，旁边就是一位年近中年的男粉精心布置的爱豆应援室。

　　他们从大门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两大袋蛋糕。

　　一阵风袭来。郝仁回身仰望，头顶上的高楼巍峨耸立。

　　在他心中，疑问絪縕成形。不久，他便要呼之欲出。

　　–

　　黎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快到下午四点了。

　　卞卞凑上前来：“师姐，你要看的材料，我都让他们给你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嘿嘿，惊喜吧！”

　　“卞卞！”黎兹的声音怪里怪气，语调也九曲十八弯。

　　“诶！怎么了？”

　　“不用那么上心。”

　　卞卞“哦？”了一声，虎煦旻的电话打了进来。

　　“有何贵干？”接通电话，黎兹操着一口淳朴口音质问道。

　　“听说对方申请了免庭？”

　　黎兹得意地坐进皮椅内：“呵，还不错嘛。”

　　“你少给我耍花招，我没把你供出去就很给你脸了！”

　　她的脸色蓦地一沉：“所以你就把人给告了？”

　　“不干你事。”

　　“对方都免庭了，你就轻折腾吧。我只需要待会儿把材料一交，剩下的就与我无关了。”

　　语气中满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俏皮。

　　“你被撤了。”

　　“你说什么？”黎兹从皮椅中直起上身。

　　“你、被、撤、了！”

　　她被气得不轻：“幼稚！”

　　“你以为用免庭就能平息这次事件吗！我告诉你，单单是非工作时间擅闯‘中心’就已经够她关一年零三个月了。”

　　“所以你想干嘛？”黎兹气得牙痒痒。

　　“啧啧啧，一晚三杀，她是魔鬼吗，这要让人给知道了……”

　　“虎煦旻，你也想坐牢？”

　　“甸儿，不是我说你……总是穿带褶的衣服，不像样啊！”

　　不紧不慢：“是！哪像你？推进‘生物定位工程’。而我——只能替公司安抚上门要赔偿的死者家属，给她背背法条、讲讲道理什么的……”

　　对面的声音依然很平稳，甚至更沉静了，但语气完全变了：“记住你的身份——这是你威胁我也改变不了的。”

　　显然，对方听懂了刚才的弦外之音，可黎兹还是被堵得一时语塞。

　　对面趁机说道：“好好准备你明天的就职仪式，记得选件好点的衣服。这一天乱糟糟的，还不是因为你——真不知道那种杀人魔是怎么攀上你的。”

　　“你外甥，”她感觉对方翻了个白眼，心中一哂，“不过她这种身手，应该会被很多人盯上吧，怎么只是个古籍所的秘书？”

　　“可能她有崇高的学术追求吧。”

　　“你不打算用她吗？”

　　“呵，她能活着出来再说吧！”

　　“……你真是好坏好坏的女人哦。”

　　那边沉默许久。

　　黎兹暗笑，心道不好。

　　果然，对面发出一声叹息后，把电话挂了。

　　“呼——”

　　给邢湘发完消息，她向后一瘫。

　　“真没劲……同志，剩下的就靠你了。”

　　她伸出右手，拢成杯状，隔着玻璃向着天边飘过来的云与远方的山遥遥一碰。

　　–

　　“刚那个帅哥是气象局的吗难道，怎么看他从内门走了？”回去的路上，郝仁问道。

　　“不知道。”祝霿点开聊天界面，盯着界面底部，那里有一条没有回应的问句：

　　【祝霿：请问你和商老师之前就认识吗？】

　　「不应该。」

　　『很奇怪。』

　　『什么人会在短短几秒钟内连发五条消息？』

　　但这不是最费解的。

　　『什么人能在在短短四小时内通过免庭？』

　　免庭最能彰显律师的舍己为人精神了——便利的是被告，苦的是律师。

　　光是整理文书，律师所要做的工作就不止四个小时——更不用说提交材料还需要至少半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有团队，祝霿实在想不到，一个人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申请通过免庭资格的。

　　「难不成他是系统亲戚？亚系统吗？」

　　有时候，祝霿真的会被自己的冷幽默笑到。

　　“你笑什么呢！哼，又背着我偷乐。”

　　“你觉得这世上会有那种系统派生出来的人吗？就是你拿着工具把他打开，发现内部全是代码和信息流。”

　　郝仁想了一下，不觉一震：“这不就是仿生人吗，或者是这几年特火的那个……”

　　就在这时，聊天界面更新了两条新信息。

　　祝霿低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条是一个地址，而另一个是一份与面试有关的文件。

　　点开文件，瞬间跳出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文字密集的页面。

　　字符蜿蜒如爬虫，间杂一两处不易察觉的错误，密密麻麻，毫无分段，恐怖如斯！

　　烈日灼烧下，周身凉风阵阵，大抵是蛋糕店的冷气太重，都把人浸透了。

　　“话说，商老师是真猛啊……”

　　郝仁突然回想起，五天前的上午，他几乎所有的同事都在为那些二创视频热血沸腾。

　　不是安医生面对京酱的那种。

　　也不是他大哥……

　　「哦，原来如此。」

　　原来刚刚在蛋糕店里看到的，瞬间在祝霿身上窜起来的情绪，叫做“热血沸腾”啊。

　　思及此，他在心里打了个岔，张口问了句：“大哥，你之前就认识她吗？”

　　祝霿这个人，轻易不会让一句话掉到地上。

　　郝仁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

　　——直到他的随口一问真的一摔两瓣后。

　　看祝霿的表情，不是哭不是笑，也不是怒了，更不是古井无波。

　　在没有任何准确语言形容这种表情之前，郝仁首先感到了尴尬。

　　“呃，我也是随口问问。你看啊，当初那些玩梗的如果知道她这么猛，估计现在十二指肠都要悔青了。哈哈，啊哈哈……”

　　“他们不会知道了。”

　　“诶，为什么？”

　　“他们很快就会忘了，几周之后没人还想知道她有多猛。只有待缴的账单永恒难忘。”

　　“哈哈，还真是……哎对了，”他换了个话题，“她朋友的头，找到了吗？”

　　“估计是找不到了，毕竟都四天了，要处理早处理了。”

　　他低头往前走，郝仁紧跟其后。

　　“四天？！”

　　“是，我猜就是她上热搜那几天的事。”

　　郝仁心下一凛，追问道：“她的朋友，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吧，或许有小孩了吧。”

　　“不知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随口问问。”

　　–

　　天边，渐次传来飞行器划过天空的声音。

　　和着蝉鸣一起，搅扰得杜幼真心烦意乱。

　　好友的那声疑问至今仍然徘徊在心头难消——

　　你竟没见到山山？

　　没有，她无力地吐出口气，我冬天过后就再没顾上。

　　要命了，这更得见一面啊！

　　杜幼真站了起来。

　　此时，已是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