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毋瞰_》地非得

10、成团夜09 年轻人现在

　　头一沉，手腕逆擦了下脸颊，病房内，小护工睁开眼。

　　「怎么还没还回来？」

　　她呆滞地望向门口，恰好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

　　看到来人后，她心下一凛。

　　“姐，你又来了啊。”

　　听她一问，杜幼真隐隐不安。

　　“山山还没回来？”

　　“每次检查时间都很长的，姐你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门就关上了。

　　杜幼真走到等待室，准备去找三小时前见到的那个胖医生。

　　此时是下午一点，空气也在犯懒。

　　一个医生匆匆走出医护专属通道。

　　内置机轴低速旋动，门扇开始向闭合侧归拢。

　　空荡的专属通道透过门缝向外溢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坐在沙发上的杜幼真紧紧盯着那个逐渐逼仄的缝隙。

　　妈妈！

　　虚空中传来一声惨叫。

　　脑袋炸了。

　　飞身如矢。

　　沙发上落下一丝红棕色细丝。

　　大门关闭。

　　过了一会儿，一个体型较胖的医生哼着小曲走至，看了一圈后无奈道：“又跑哪去偷懒了。”

　　说完，他刷开了通道大门。

　　–

　　7月11日，上午差十分十点。

　　祝霿穿戴整齐，驾车跨了大半个城市来到城北章渝区。

　　最终驶入一片建筑群的地下停车场。

　　“您已到达：稚者未成年人保护与发展基金会。”

　　从小门走入，最后来到了一间小教室门前。

　　他孤身一人伫立于静谧之中。

　　之前一直如石头悬在心中的那个疑问如今彻底算是落下来了。

　　但更大的疑惑随之而起：可以随便换面试官的面试，真是什么正经面试吗？

　　能随便指派面试官的人，真是什么普通职工吗？

　　不是普通职工组织的面试，真能是不正经的面试吗？

　　——「你整天都在忙活些什么呀，商薖。」

　　“你早到了啊，刚刚我们还在门口等你。”

　　身后来了五个人，应该就是这次的面试官。

　　说话的是名大姨，她身上批了块暗绿色绸子披肩，耳垂上挂了对翡翠，很像个文化人。

　　“你果然很有面试官气质。”

　　她的语气就好像有人提过这点一样。

　　一位戴眼镜的大叔穿过众人向前走去：“我去接人。”

　　几人走进教室，准备就绪。

　　眼镜大叔和第一位面试者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大姨往旁边一斜，喜滋滋说道：“你老公真的很爱你呢〜”

　　–

　　十点十分，黎瑗尚食集团，供应链与生产中心二楼，原辅料验收主管就职仪式进行过半。

　　新主管的发言临近尾声：“如果说，罗曼州靠‘黎脉饭’运转，那‘黎脉饭’就是靠‘中心’运转。‘中心’在我的心中永远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因此，我将砥砺前行……”

　　台下，一名年轻的男子激动地听完这场就职宣言，与周围人一起热烈地鼓掌，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高潮，听众无不热血沸腾！

　　大合照结束，很多年轻的员工涌上前去要和新主管合影。

　　卞卞看着深受欢迎的师姐，站在台子上就像位熠熠闪耀的明星，自己亦感到与有荣焉。

　　不远处站着五个人，他们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等到前面人群稍散，这才离开现场。

　　回新办公室的路上，卞卞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姐，结果一推门，那几位面色凝重的大叔早就坐在休闲区喝茶了。

　　“哦。”看见他们，黎菑才想起来有个会要开。

　　“这次只给两个展位，你能拿下吗？”坐在中央的男人毫不含糊，当头一问。

　　“看看咯。”黎菑耸耸肩。

　　“甸儿，你知不知道拿不下展位的后果？”

　　“知道啊。”

　　“知道就行。这三位是我给你请的帮手，再加上你和你的小跟班，人手应该够了吧。不够找你妈要人，我先走了。”

　　两名面色凝重的大叔走了，只留下三名面色依然凝重的大叔。

　　“大表舅，二表舅，大笑有助于长寿哦。”

　　分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同时抬起头，他们第一反应以为她说的是“大孝”，遂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表伯，你还在为茶壶的事不高兴呢？你这是心中有执念，不利于修行啊。”

　　孤零零坐在长沙发最左侧的男人仿佛被长枪穿心，脸色更像猪腰子了。

　　“好了，既然集团信任我，把事情交给我办，那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绝不懈怠！”

　　开口就是再背一遍发言稿。

　　几人不想再听车轱辘话，终于冰释前嫌地与之商议起来。

　　十分钟后，三个大叔走出办公室，神采飞扬。

　　–

　　临近十一点，善衡裁决事务所，一号裁决厅。

　　原“黎氏集团控商琟案”的双方律师碰面了。

　　原告律师是一位中年女性，姓蝉名宓。

　　她连夜撰写出的九份文书材料一下子被裁决系统驳回了七份。

　　被告律师今早看到了“免庭资格取消”的通知——这是其余两份文书的功劳。

　　同时又看到了“获得申辩资格”的通知。

　　时间还剩三小时，基本没戏。

　　本来，免庭的申请批准就已经很难了。

　　现在有一名优秀的律师，用当初连系统都没注意到的微末细节撬动了天平的最终倾向。

　　如同机器清扫总有边角缝隙难以触及，而人便能留意到这些疏漏之处。

　　而这些细节将会纳入算法判定维度，后续审核同类申请就会新增考量标准，系统判定规则也随之迭代优化。

　　——这相当于是以一己之肝为司法系统提供了一个全面升级的机会啊！

　　莫非她真是天才？

　　那么，世界上还有谁能打败天才呢，恐怕只有诞生出天才的整个宇宙才可以吧！

　　对于自己的天才身份毫不在意的原告律师，深知今天就是来走过场的。

　　她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再过十几分钟，原告差不多就该撤诉了。

　　而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亲眼见证自己撒的饵最后能钓到几只鱼。

　　–

　　差一刻十二点了。

　　一名中年女子坐在阳台上吹风。

　　从金彗星引进的19D全感全息投影技术，被这名园艺爱好者用来打造阳台花园。

　　今天一早，她又在阳台与植物开展了三小时的心灵共鸣。

　　现在只觉困意上涌。

　　“差不多了吧。”

　　“女王殿下，如果您指的是裁决处的申辩结果，那么确实已经到点了。但蝉律师似乎遭到了点困难，以至于现在都没与您联系。”

　　半空中飘着一枚魔球。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困难呢？”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您觉得。”

　　“我觉得她应该是被对方律师给迷住了。”

　　“不可能，殿下。您不应该以己度人，您更不应该这么想蝉律师。”

　　魔球似乎故障了一下，以至于在说前三个字“不可能”时，声音都变调了。

　　没过几秒，蝉律师来电话了。

　　女子接起了电话：“我希望是好消息。”

　　“确实，对对方来说是个好消息。”

　　“谁让你这么跟我开玩笑了？！”

　　“旻总，我没想到对方最终申请了‘代偿绑定’。”

　　“哦？”女子双眼微睁，“所以你昨天一晚上的努力都白费了？”

　　“能让对方申请‘代偿绑定’，也是努力起效的明证。”

　　“也是，”女子伸了个懒腰，“上一对申请者最后怎么了来着？”

　　她的声音鬼魅而妖冶，乍一听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就地伏法，另一个……”

　　一声几不可闻的动静传了过来——那是气流粘滞在喉管里缓慢释出的“嗬”音。

　　“我想也是。”仿佛是已经听到了答案似的。

　　女子起身，不屑地一笑，嗅了嗅离自己最近的一株花朵，心情愉悦：“随它去吧。”

　　–

　　“哦，是这样啊？嘿——那刚刚真是对不起。”

　　“没事的光老师。”

　　一座风格活泼的建筑外，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那名大姨把左手搭在左肩处的暗绿丝织披肩上，正好露出了无名指上戴的一块水润的翡翠戒指。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现在这么玩的。”

　　“是，年轻人比较赶时间嘛。”

　　如果此时紧盯那名年轻人的鼻翼，可以发现他刚刚短促地呼出了一阵气息。

　　他拿着一个手掌大的屏显，刚向老者展示完了某些东西。

　　“需要我送您回家吗，我开车来的。”

　　“也许下次十分需要。”老者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

　　二人在停车场分别。

　　祝霿坐在车上，刚刚他终于证实了一件事，一件一直让他想不通的事。

　　他盯着虚空，想起刚刚大姨的话来：我真不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现在这么玩的。

　　“说实话，”他启动了车辆，“我一开始也没想到。”

　　一辆铅色越野缓缓驶离了稚者基金会。

　　另一边，启动飞行器后，光洸喜滋滋的表情逐渐凝固。

　　她打开Node，上面停着一条刚刚收到的讯息——

　　【N40：有人发现古籍所地下室。】

　　她在下面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B3：找到人，妥善处理。】

　　戴上飞行镜，光洸握上摇杆。

　　十几分钟后，机舱内响起甜美沉静的女声播报：

　　【您已到达：斛玭市】

　　前后脚，乐由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起，对面就抢着说道：“我刚刚把你的命令驳回了，跟你说声哈。”

　　光洸操纵着飞行器降落：“驳回就驳回吧，我反正也没什么话语权。”

　　“嗐，那人是所里的秘书，根本用不着外人……”

　　“哦，不和你说了，我到了。”

　　乐由明也没问她到哪了，而是顺从地挂了电话。

　　光洸走进了一条主街，身后的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

　　四阛阓。

　　“你什么意思？！”

　　光洸把文件夹甩在办公桌上。

　　一个中老年男人，头上戴着顶贝雷帽，听到响动，胳膊搭到了扶手上。

　　“姐，”他慢悠悠站了起来，“你当时说过的。”

　　“你放屁！”光洸咬牙切齿，十指紧攥。

　　男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就算下地狱……”

　　“你闭……”

　　气急败坏，摔门而走。

　　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隔空给那扇被摔得不轻的房门带来一丝抚慰。

　　然后，默默把剩下的几字，机械地说完：

　　“也”

　　“无”

　　“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