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毋瞰_》地非得

7、成团夜06 我不认识这

　　稍一用力，拽下罐头上的铝制易拉盖。

　　随后传来“啪叽啪叽”和“叮叮当当”的动静，一声不太大的“嗵”和一声清脆悦耳的“铮！”

　　打开门，一杯加热好的黎脉饭在余热未消的微波烤箱内“滋啦滋啦”地响。

　　徒手取出时烫到手掌心，四下安静的学生宿舍餐区又漾起一阵“斯吼斯吼”。

　　嗑哒。

　　一人坐下来。

　　她用小拇指甲戳破了食品内膜，又捏着开口一点一点把它完整地撕下。女生十分享受薄膜传递到手部一个颗粒一个颗粒被挣开的震感，以及在脑海中回荡的细木条刮过纹理细密的木块表面的声音。

　　不到六点半，庆乐要开始吃早饭了。

　　旁边的包装皮上，印有黎脉饭的宣传语。

　　横贯全幅的加粗字体写着：“每日补充1.3g植物甾醇酯，纯天然，零副作用！”

　　其下，是字号小上一圈的对比文字：“当代星民每日摄入大约0.4g！”

　　版面侧边印着明星代言人的肖像，左下方有一个花边装饰框，框内分行写着：

　　“减少肠道对胆固醇吸收，辅助下调坏胆固醇。”
　　“清血管、稳血压，远离动脉硬化！”

　　庆乐是黎脉饭的忠实客户。

　　她倒不是被包装皮上的这些宣传语给唬住了——明眼人都能从配料表上看出来，产品主推的营养原料植物甾醇酯含量竟然还不及低聚葡糖酯。

　　而纯粹是因为这么吃，能赚钱。

　　到数能会的站点植入一枚采集芯片，持续食用合作方黎家的产品，每月就可以凭自身上传的数据换取“数字健康费”。

　　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近几日的遭遇实在令她无心关注自己的饮食多样性。

　　尤其当她想到今日的约谈，嘴里的大米饭瞬间冷了一大半。

　　–

　　“权属资产……”

　　刚掏出终端，一块橙色卡片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屏幕正中间。少女定睛，读出了前几个字，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出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来。

　　“我为什么收到‘处罚通知单’，你干什么了？”

　　对方回了句什么，少女感到十分荒谬，语气也不太友好：“哈？这种东西看得我眼晕，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沉默片刻，少女脸上的表情全部退场：“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会被罚，还故意在景区超速？”她忽一蹙眉，“玩儿呢？”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骤然大骂：“我***有病吧！你快去交罚款！”她刚要继续，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发出深重的“嗬”声后，猛然刹住。

　　没几秒，她摇头晃脑咧嘴一笑：“这点小钱老子还是有的，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叔……”当她就要往下说的时候，临时又加上了一人，“……和我爸都是干什么的，所以你确定——？”故意拉长尾调非她本意。

　　对方服软了。

　　“嗯，这次我先帮你交了……还是把户改回来吧，”抵近屏幕前的手指一滞，“要不我现在给你转？……那是我找你还是……哼，好吧……嗯明天见。”

　　挂机后，她将终端随手向上一抛。

　　昨天她刚帮了对方一个忙——把对方新到手的摩托过户到她的身份根链下。

　　一条权属变更记录在页面中还没躺热乎。

　　那是框内的一行格式化文本，写着交易摘要：

　　⟦tx:82fa01|DID:7402-A91F → DID:9051-C274|资产ID:MOTO-097｜权属：永久过户｜nonce:419⟧

　　当时过完户，那人立刻搂了过来，并在自己脸蛋上狠狠嘬了一口：“爱死你了，咩〜”

　　她则是斜眼看了过去，嘴角带着蔑笑：“你找到存的地方了？”

　　“昂〜可不——吗〜我为这事儿可谓殚精竭虑，都快赶上一州之主了！”

　　“你就殚精竭虑出来个这？”她满脸不屑地指着那条记录，显然不认对方的自评。

　　“哎呀……你别在意这些细节！这已经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了！”

　　“在我看来，”她哼哼着笑了两下，抬起一只手来，“万全之策就是与他们促膝 长谈 ！”

　　一字一弹脑瓜崩。

　　像条围脖一样的手臂这才收走。

　　背景音里，一人“嘶嗷嘶嗷”地叫骂着。

　　画面重叠了——昨日与今日，少女的反应都一样——她尽情地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孬种。”

　　可是对于CJ蛋糕店015号桌，昨日与今日，画风大不同。

　　7月9日黄昏，015号桌旁只有一人。

　　盘子里的甜点吃了一半，食客便因想事情而呆住了。

　　『一个双面间谍』

　　「里面有诈？」

　　『两份相似度高的文件』

　　「绝对有诈！」

　　从发小神秘兮兮发来一条奇怪的请求，并且自己也接受了他的请求后，小稊便逐渐发现：自己，上套了。

　　「那个人为什么装都不装一下」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视野内，两份文件并排摆放。

　　一份，来自X1。

　　一份，来自澄境。

　　除了多出来的那一段，其余的……查重：100%。

　　几个小时后，东北瑗善区某居所。

　　“澄境生态公益联盟。”

　　男人悄声读出这个机构的名称。

　　官网首页写着：一家致力于环保的NGO，主要业务涵盖星球生态、气候、地表环境保护，最新组建“行星环境观测小组”，并启动该专项项目。

　　他能发现这个组织实属偶然。

　　这篇被人掺了杂的帖子下方，明晃晃就是一则广告。

　　这让他灵光一闪。

　　评论区，“澄境”出现两次，“那个招募”至少出现四次。

　　心里想着“那个招募”到底是哪个招募，“澄境”又是啥玩意，男人点击搜索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理由，更没有实证，说这家NGO与当前的局势有关。

　　「一种巧合？」

　　不过，他现在倒是很能理解那段“天才少年”的相关叙述为什么出现在此了。

　　——不太高明的掩饰。

　　正在思考时，魔球飞冲直下。

　　同一时间，瞳镜中滑出一条通知横幅，在眼前无辜地漾着。

　　此时视野内充斥着甜腻的香。

　　这里是CJ蛋糕店内，015号桌。

　　不远处，三名女店员交头接耳。

　　双马尾店员娓娓：“那个女生该不会是爱豆吧。”

　　高马尾店员重重：“哪个豆连我都不认识？”

　　短发妹店员香香：“就算不是爱豆，可是能有四个保镖跟着，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目光齐刷刷打在那四名男子身上。

　　女生与两名男子坐在沙发上，其中一名男子一直在逗女生笑，另一个一直在给桌子上的甜点拍照。

　　沙发对面有个空座。

　　位于空座两侧，桌子短边旁的椅子上分别坐了一名男子，二人时不时交谈。

　　冲着店员的人用指尖在半空中上下滑动，抬眸时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珠有清透的翡翠光晕——他正在使用瞳镜。

　　娓娓脸泛花痴：“重点是他们都好帅！尤其是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刚刚进门时我看见他的脸了！一看就是那种在床上很温柔的人！”

　　另两人十分鄙夷地看着她。

　　“你们怎么这么龌龊！我光说了在床上，又没说在床上干嘛！”

　　另外两人一个问“她刚才说了这个吗”，一个答“没听见”，脸上都一副“谁破防谁龌龊”的表情。

　　短发妹香香暂压笑意：“但是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女孩子有种被胁迫的感觉啊。”

　　重重不赞同：“没有吧，之前他们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尤其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一直在和她聊天呢。就是那个精英男坐下后她才看上去萎萎的。”

　　双马尾指着自己：“我我的？”

　　此时门一响，又有客人来了。

　　三人笑意盈盈：“欢迎光临CJ主题蛋糕店！”

　　几分钟前。

　　一个精英模样的男人走进CJ蛋糕店。

　　他径直坐到祝霿对面，不久后就开始与之就实地调查事宜交谈起来。

　　沙发上，郝仁、轶衔一左一右分坐在澍杳旁。时不时地，郝仁会抬起头来看一眼对面两人。

　　当精英男和祝霿再一次提到某人时，郝仁实在忍不住了：“那个……我有一个特别小的问题。”

　　“嗯，什么问题。”对面两人抽出神来，转头看向这边。

　　“那个字，不是念chàng吗？你们为什么——”他把在座几人挨个点了一下，“都念shāng啊？”

　　“……”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坐他旁边的澍杳眼睛放光，“我姐以前就是姓shāng，只是后来改成了chàng，可能……嗯——我猜她是想隐藏起来。”

　　“隐藏、起来？”郝仁没明白，结果音调一番高过一番，到最后一个字时，他连喘气都十分艰难。

　　“对，隐藏起来。”

　　“该不会，只有我一人是才知道的吧！你们怎么都表现得这么平静呀！”

　　“我不认识这字。”精英男为了不让对方尴尬，如此说道。

　　祝霿顺势点头。

　　只剩下轶衔没反应。

　　“……”

　　于是，他在众人莫名其妙望过来的氛围中，灵机一动：“我才知道她叫这名。”

　　“神马！”郝仁听完，立刻不好了。

　　「我被孤立啦？」

　　——是调门更高的一句自问。

　　众人如此回答，多少有点照顾他感受的意思——他理解这一点，可这也让他自省：自己是否过于注意细节啦？

　　以至于最后，他甚至觉得指出那个字的读音是一种无礼的行为。

　　在这种由个体的自我反思所氤氲而成的氛围里，几人互相观照，最终也成功讨论起来，而在这时，今日的最后一位与会者，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