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毋瞰_》地非得

6、成团夜05 这位是真勇

　　「有完没完！」

　　联络员又发来了将于今夜散布的消息。

　　当初，她看到这家NGO的招募启事便提交了报名，结果发现，这家机构，背后是X1。

　　全是巧合。

　　两年半以前，数字与城市能源研究会终于在塔哈曼遍地开花。

　　作为塞伦的布星区内，为数不多的头铁星球，塔哈曼接受这份来自X1的好意并不意味着那个位于离荦的融家军的势颓——融家军不仅未见颓势，反而蒸蒸日上，要联合着G5星系内的三个宜居行星上的文明势力走向局部星际联盟。

　　塔哈曼之所以会松口，接纳了X1在其他大多星球早已成立起的数能会，除了科技方面的大势所趋外，里面还有黎瑗尚食的一份力。

　　以前，不曾确知世间竟有融家军的普通民众，将自己大部分的崇敬之情转移到了黎瑗尚食身上。

　　黎瑗尚食的幕后所有者，是黎将军的后代。

　　黎将军，是带领人类离开地球，走向塞伦的布的英雄。

　　自从黎瑗尚食现任董事长带头支持，数能会在塔哈曼的生长进度便加快了许多。

　　既然是X1的组织，X1自然要派人来监督指导——

　　【其余不用你管，就在线上帮我打掩护，拜托拜托！】

　　X1派来监督指导的人将他的监督指导权分期转移了。

　　成为数能会-塔哈曼分部的督导员，确实能收获不少内幕信息。然而，这对一个不关心时政新闻的人可谓毫无助益。

　　就这样，带着一种无可奈何之感，她逐渐成为那名X1派来的家伙的线上替身。

　　本以为她自己会单打独斗到永远，直到X1又画蛇添足地分配给她一名“直系联络人”。

　　那个，令她不自觉就想到自己姥爷的直系联络人。在理智上，小稊认为，对方不至于也是个鳏寡老人；但在情感上，她一直是这么看待对方的。

　　而这名老人刚与之搭上线，就给了她一份部分X1高层人士的报文手迹特征汇总。

　　而其中，就包括某名X1座上宾。

　　所以，当她稀里糊涂加入那个NGO以后，某一天看到由某位内部人员发来的密信时，她懵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两个人，使用完全相同的报文指纹吗？

　　如果这人就是那个手迹特征被收录进X1高层人士汇总的“座上宾”，那这一切是不是就有点太巧合了？

　　「所以，这次又是啥？」

　　把最后一口甜填进嘴里，她授权建立加密链路，戴在左眼上的瞳镜将密信内容投影到视网膜上。

　　「呵，真严重啊，连‘独裁’都出来了。他这是铁了心的要收割对方基本盘呐……诶等等。」

　　冰激凌回暖。

　　奶油汁浸润着舌头。

　　「不对！」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倏地瞪大双眼。

　　女人惊觉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从座位上轰地站起。

　　径直来到蛋糕店的内门前，推门走进通往气象中心的电梯间里。

　　咔、哒！

　　二楼房门被关上。

　　楼梯上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这种硬要前来之物有其不可一世的不可违抗性——堪比无声无息向人逼近的ddl。

　　几秒过后。

　　杂乱的饭桌又添十指。

　　头顶的灯光被无情剥夺。

　　飘带稚嫩刻薄，与饱蘸油黄蛋液的牛肉片腾起的热气共同在此间回环盘绕：

　　“你的光……”

　　两绺碎发贴在脸庞一侧，正好掩住淡红压痕，而用于抵消这副模样带给人的滑稽感的，是将对方视如庸人的眼神。

　　“吵到我了……”

　　来人散漫冷漠、乍醒时分方有的语气与其身上浓重温暖、也曾安眠过的香气互不协调。

　　“ 大姐 。”

　　「啊啊啊——！！」

　　真是内忧外患兼备，小稊要疯掉了呀。

　　–

　　“部分皮肉僵硬发白、脱水收缩，另一部分皮肤暗沉、发灰发腐、出现尸斑尸绿，两半尸体状态截然不同……

　　“胸腔、腹腔、深层内脏完全没有固定硬化，依旧保持腐败变软、淤血肿胀，和外层固化皮肉反差极大……

　　“呼吸道、消化道内无药液残留，还残留生前淤血、分泌物……

　　“综上，这具无头女尸未经过正常完整的防腐处理。”

　　法医正对“七一〇”无头女尸做口述录音。

　　血人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洁净的羁押服。

　　路过的警员纷纷侧目——

　　这就是昨晚犯下惊动整个警局的“七一〇案”的嫌疑人吗？

　　队长办公室。

　　“根据嫌疑人供述，她找到杜幼真的尸体，是通过黎瑗尚食的定位芯片，而关于杜幼真死亡的消息，则由姚远蔚蓝告知。而目前我们需要调查‘七一〇’三名死者是否与杜幼真之死有关。”一名中年女刑警说。

　　突然，一声叮响如针，刺进在场三人的耳膜。

　　“齐队，黎氏集团对嫌疑人提起诉讼！”年轻警官盯着腕端喊道，“他们控告嫌疑人非法侵入集团内部涉密信息网络，非法调取内部人员行踪信息……”

　　“嫌疑人怎么说，需要……”老刑警吞咽了一下，“需要我们帮忙找律师吗？”

　　年轻警官看了眼侦讯腕端：“小莲说，被告律师申请了免庭预裁定通道，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桐胧市警务总局柳越分局，是一个带着花园的智能小别墅，坐落于毗邻中心城区的柳越路东头。

　　午后，警局来了一男一女。二人由“七一〇”专案组员小莲接引。

　　律师会见室在三楼，期间要途径警员办公区。

　　小莲刚走上来，就感受到了从周围射来的目光。

　　她回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顺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女子头顶盘着绸缎质感的灰蓝色头发，一身职业正装。

　　旁边办公区内，窸窸窣窣传来耳语：这人不就是原告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吗？

　　与她同行的那名男子，也是一身正装，黑棕色头发向侧后方梳理固定好，额头前自然垂卷着两根碎发，随着男子的步伐轻轻摇曳。

　　他所过之处，都留下了淡淡的清香。

　　「不只有清香。」

　　小莲想。

　　她一边带路一边绞尽脑汁地想。

　　她首先想到的是：风吹散了草木灰烬。

　　一丝干涩的岩石气息在暑湿郁蒸的溽热里萎靡。

　　凉润水晶的清冽淡气开始发僵，生机褪去。

　　诸般气味尽数枯萎，只余沉滞、黏腻。

　　蓦地，扑面而来深海冷淡腥意。

　　那不留余地入侵嗅觉神经的……

　　她忽地抬起了眼。

　　“会见室到了，请进。”

　　男子礼貌示意后消失在门内。

　　女子则被请入另外的一间探视房间。

　　站在空荡荡的门外走廊，小莲苦思冥想。

　　「那应该是一味极淡的植物萃取液的清香吧。」

　　还是清香。

　　走回办公区，同事们正在议论。

　　“这人怎么敢的？”

　　“他好像是被告的好友。”

　　“败诉坑朋友，胜诉坑自己，这位是真勇士。”

　　“真鲁莽才对吧……小莲，你发什么呆？”

　　“我在想……”小莲迅速接茬，但停了好久也没说下去。

　　没等别人再问：“贵圈真乱啊。”

　　此时，静谧的会见室内，二人相谈甚欢。

　　十几分钟后，当律师要发出会谈结束的讯息时，商琟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对方，托他去古籍所办件事。

　　没过多久，律师便一脸从容地从会见室离开了。

　　小莲又将嫌疑人带到了探视间，并跟着一块进去。

　　房间内，黎菑把脸从双手中抬起。

　　此时，一身洁净羁押服让眼前这人穿得大气磅礴，一洗昨夜狰狞惨烈。

　　此人正是昨夜擅闯黎瑗尚食总控中心，与梧桐树法医学院实验楼两地，涉“七一〇无头女尸案”的嫌疑人，商琟。

　　“我刚刚一直在想，”黎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人，“你们俩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黎菑想到两天前在古籍所见面时，第一个上前去和商琟握手的人也是他，今天成为被告律师的人也是他。

　　“唔，是啊，不明显吗，还需要问？”商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说着说着便笑了，还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

　　“没什么，是我先入为主了。”黎菑向天花板瞟去。

　　“嗯，”商琟盯着天花板鼻息轻叹，“虽然但是，对不起啊，明明你也是好心带我去公司的。”

　　说完她继续盯着天花板。

　　黎菑一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可我们也把你告了啊。”黎菑盯着对方的下眼眶，说得有气无力。

　　商琟看了过来，笑容还是淡淡的。

　　她一笑，就让人内心感到莫名的委屈。

　　“我听说，你昨晚给我们几个人发去了求救信号，你不会也发给那个小姑娘了吧。”商琟问道。

　　“下次一定把她屏蔽，太烦了真的是，光我妈一人就够我心累的了，再加上她和她妈！……”

　　嘴跟机关枪，黎菑一通抱怨，商琟的笑声从此就没停过。

　　探视临近结束，商琟突然想起要紧的事来：“糟糕！明天我有个面试，你能不能帮我去？”

　　黎菑一脸懵逼：“我怎么能代替你去面试？”

　　商琟突然想到刚才的话有歧义：“不是，我是面试官。”

　　“原来如此，”随后面露难色，“明天我有个小小的上任仪式，恐怕不行……”

　　“你就要当官了！”

　　“还好还好啦，就是小部门主管，之前……”黎菑在心里摇摇头，“总之就是很小的一个官，管食材验收的。”

　　商琟没再惊奇下去：“那你能帮我问问吗？那几个人里，感觉那个大块头还挺有面试官气质的。”

　　黎菑立马明白她说的是谁：“行，如果他也没空，我就再找人……对了，面试地点在哪里？”

　　就在这时，商琟喉部亮起一片红光，那是强制噤声的标志灯。

　　嫌犯被羁押收监前，都会先来上一套“大礼包”，其中就包括强制噤声装置。

　　它由后脖颈打入，接入语言中枢神经，会在启动时立刻阻断发声的神经信号。而附着在喉咙处的生物荧光剂会在装置运行后亮起。

　　因此——

　　说了一堆，但是网断了。

　　商琟哑口有言。

　　黎菑一边破解唇语一边破解手语——

　　此时，商琟正用两根指头大大地比了个“叉”，在此基础上又重重地往黎菑面前点了两下，也就是“叉、叉”……

　　小莲即时打断：“时间到，请家属自行离开。”

　　黎菑瞥了眼小莲，冲着商琟点头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