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毋瞰_》地非得

5、成团夜04 自导自演剧

　　⁅“哎哎，这里面是干嘛的？”⁆

　　⁅“你是游客？”⁆

　　⁅“对啊，我就照这上面说的来的！结果谁知道：人太多啦！”⁆

　　⁅“那确实。里面是搞通讯的。”⁆

　　⁅“哎呀，什么嘛，怪不得刚刚有个老头说是进去和他孙女视频的。噢哟，老头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哒！那么，你也是来视频的？哎你说，都这个年头了，想和谁视频还得到专门的地点，好笑吧？”⁆

　　⁅“大概，他孙女是外星人吧。”⁆

　　视频结束得十分突兀，刚好卡在视频中的年轻女子从仰望天空到收回目光、即将转身的刹那。不能良好捕捉人物动态的摄影设备将人脸拍出残影，以至于落睑闭眼，以及将合未合的嘴唇都被横向拉长了。这就导致女子看着像在笑。

　　——莽撞无礼又自大的那种笑。

　　但为此热议负主责的，其实是视频最后她说的那句话。

　　“调查结束了。”

　　一人推门而入，走到会议桌旁，将报告放在桌子上：“不是X1间谍，恐怕这次……真是凑巧了。”

　　那份报告被轮流传阅，视频中那名年轻女子的详细信息罗列其上。

　　“嚯——”一名男子把眉毛扬得高高的，口中啧啧不已。

　　“不是什么新闻了，”他旁边，刚刚看完这份报告的女子催促他不要耽误功夫，“就是一直没公开露面罢了。”在沉默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她讲完了，这里面也包括她自己。

　　直到她又随口说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见。”

　　“哼，”第一个浏览这份报告的人没忍住，“你们俩恐怕不在一个频道上。”

　　正在阅览这份报告的人隐晦一笑，左手食指搔着下巴，将报告传给下一个人：“我和你应该在一个。”

　　“切，什么值得炫耀？”动作神态宛如飞上枝头的锦鸡。

　　“咳咳。”

　　房间内恢复宁静，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主位传来。

　　一个男人一头黑色羊毛卷，黑色的眼珠下方泛着一点景泰蓝的色泽。下眼睑的睫毛明显，右侧尤甚——一块颜色深于肉皮的淡褐色胎记试图往睫毛下拱的缘故。下巴稍稍向上弯。

　　正面看时，侧脸或许隐于阴影，使整张脸看着单薄无味。可一旦转入侧面，突显立体感的面颊便不可忽视了。

　　自知小话说得太溜的几人自觉闭嘴。

　　但很快，其中一人又恢复了神气：“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这样就付得起下个月的房租了吗！”

　　“你激动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忘了的。”一名饱和度不太高的金发女子阴阳怪气，但口音古朴纯正，声音听着就像一杯加了酸梨气泡水的黑咖。

　　“是啊，27%可不是光摆在那装样儿的。”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脸疲惫，像是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等着董事们看完报告的男人一直安静站在桌边，一名皮肤深棕的高个男人冲他招呼一声：“你来，你找伊姆斯，让他在太阳落山前把下一份声明的初稿发给我看。”

　　“哎哎另外——”他抬声止住了就要溜走的脚步，回头对着长桌尽头的一人问道，“搅混水的是芫党，可从舆情合成指数上看，载党似乎得利更多，不排除他们暗中推波。”沉默数秒，“需要……一并处置吗？”

　　尽头两人，一站一坐。

　　坐着的男人问：“你让伊姆斯写什么声明？”

　　“芫党散布消息，指责我们刻意封锁外星相关情报，说什么……”棕皮男人扒拉了几下眼前的台式屏显，“哦”了一声，“说，‘塔哈曼民众在浑然不觉间就被卷入星际势力博弈的棋局，星际战争迫在眉睫……’”

　　指尖快速上滑了几下，眼珠子来回跳动，沉默两秒后：“完全是危言耸听！所以，我打算在声明里，将芫党定性为‘受反动势力渗透的激进团体’，有叛乱的嫌疑。”

　　棕皮男人点头，以示发表完毕，静静等着对方发话。

　　那双摆放在桌面上相握的手适时一拆，十指分别向外侧一舒张，眉头跟着一抬，神色优哉游哉：“太轻了。”

　　“太轻了？”

　　“太轻了，”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要写清楚：塔哈曼背靠融家军，芫党此举，或将动摇塔星的安全根基……”
　　“呃？”
　　“……其背后，恐怕早已受到未知星际敌对势力的操纵。”

　　“您确定要这么说？！哦，我是问，您已经和那边谈过了吗，他们同意了吗？”

　　“不用他们同意。”

　　“可是……”

　　“州长同意就行。”

　　主位上的男人这才抬头看过去：“怎么？”

　　“没了……呃对了，我们不撤吗？”还未得到回复，他突然转头：“到70%了没？”

　　法务给出肯定回答。

　　他再次看向主位：“等到九月？”

　　“现在就撤。”

　　室内诸人听闻此言，以实际行动将这道指令化为一语双关。

　　现在只剩下两人。

　　站着的那名男子其实是位生化义体改造人。

　　他全身躯体、颅骨都是实体，唯独面部面板做了特殊改造：五官只用阴影明暗勾勒而出，摸上去是平滑的义体表面。

　　此时，他双眼区域的阴影面积变小了，既可以是“笑弯了眼”，也可以是“眯起了眼”。

　　“他们这次……”坐着的男人低声自语，由于想到了什么，哼笑了一声，“真是捡着大便宜了。”

　　义体人与之心意相通：“可您这么做，有失允当。”

　　“不重要了……”男子明白他的意思，含糊应了一句，“你别背后插刀就行。”

　　哑然无声。

　　男子也觉刚才的玩笑“有失允当”，仰起脸，眯起眼：“我又没别的朋友。”

　　“您待玚女士不是一直很好吗？”

　　“她？”一声哼笑，“不过，这个局面确实拜她所赐啊！”眯起的笑眼睁开后，目光狡黠。“所以我真不明白了，你到底是颗福星呢，还是……”

　　他忽而想起，昨日目送她背影消失之后，那句被打断的独白——

　　「大烖星 ！」

　　–

　　滴！

　　〔来自W的密报解码，已完成〕

　　一条链路请求信号传输至眉骨前方的隐形神经贴片。

　　视野的右边角，浮起一点微光——

　　〔W终端请求链路授权〕

　　「准许读取」

　　〔授权生效〕
　　〔加密短距链路建立〕

　　一块半透明的文本窗口凭空浮现在眼前一米左右的空气里。

　　〔W上级指令|来源：BK〕
　　〔任务：投放姚远蔚蓝舆论素材，施压离荦驻外机构公信力
　　。〕
　　〔要求：保留核心事实，可控放大封禁言论自由争议点。附
　　件可用〕

　　这块区域背后，隐隐浮现出附件文稿。

　　视点稳定在前侧区域两秒，直到其边缘亮起浅红锁定线。

　　随后视线向右侧稍一滑动，附件内容从后侧跳到前方。

　　〔附件〕
　　〔近期全网监测发现：离荦驻外全资通讯企业姚远蔚蓝，长
　　期对塔哈曼社交平台外星相关话题实施定向封禁、批量删帖
　　、关键词屏蔽操作。大量用户自发留存后台操作日志、删帖
　　记录，证实平台存在系统性信息管控行为。该行为由曜党体
　　系统筹执行，以运维合规为名义，压制公共舆论讨论，涉嫌
　　剥夺公开信息知情权，违背言论公开原则。本次集中封禁覆
　　盖历年零星异常天象讨论、未知信号记录话题，封禁范围精
　　准、时间线集中，并非普通网络风控事故。特此曝光，以供
　　公众监督，审视离荦驻外机构在塔哈曼的信息管控行为与权
　　力边界。〕

　　阅读完毕，两块区域堆叠，被合并选定，最后在视线的驱动下向视野右侧边缘平移。

　　视野干净了。

　　一片沾满蛋液、热气腾腾的深褐色牛肉片重新霸屏。

　　作为其背景，更多的牛肉片，腾起更多的热气。

　　“Say ‘aaaaa——’”

　　“Aaaaa——”

　　自导自演剧目：“喂饭”，正在上演……

　　叮！
　　咔嚓！

　　薄壁塑料杯骤然坍缩。

　　稀饭忽地被迫搬迁，如小型间歇泉喷洒而出，金黄油亮淋满小臂。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恶犬龇牙）

　　〔新密报已接收，已安全缓存〕
　　〔是否立即解码：是/否〕

　　「是」

　　〔来自X的密报解码，已完成〕
　　〔X终端请求链路授权〕

　　这次的微光不是在视野右侧，而是在左侧浮现。

　　眼睑轻阖一秒。

　　内置眼动模组捕捉到校验轨迹。

　　〔校验通过〕
　　〔回传许可信号〕

　　“诶？！”

　　「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目光向下滑动，停在新附件的最后一段。

　　涓涓溪流潺潺入海，白日记忆回到目前。

　　今日午后，白光灿灿，蛋糕店里，气氛慵懒。

　　服务生走到一张桌旁，放下一碟香草奶油冰激凌热挞。

　　一双手拿起刀叉，冲着服务生明媚一笑。

　　这个女人没事就会来店里坐一会儿，服务生们已经和她很熟了。

　　她长着一双好看的下垂眼——强大的基因遗传——总是让人感觉很无辜。可她不爱笑，如此暴殄天物的结果就是：她只要看向谁，谁就以为自己欠她点什么，又或者自己需要为她献出点什么。

　　好在她爱吃甜，稍稍中和了一下她在外人眼里那看似不明觉厉的个人形象。

　　她还未尝到今天的第一口甜，执密终端的屏显上就跳出一条密报捕获提醒。

　　叉子捅进嘴里，脸上晴转多云。